为你钟情-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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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监狱长办公室报到,正好政委也在,两位监狱的最高领导我头一天就全见着了。
吴政委时年四十有六,胡监狱长五十五了,一脸的青胡子碴,一看就是个火暴脾气。他 一见到我就向政委发牢骚:“妈呀她还真来了!”
又埋怨地问我:“你知道你分到什么地方了吗,怎么不找找领导呀?”
我一声不响。
政委向我解释:“咱们二狱人手是不够,这次本打算局里机构改革来些年轻点的补充管 教队伍,可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报到的是位女同志!”
监狱长又嚷嚷上了:“局机关人满为患都到这地步了,连女生也让下监狱?你回去告诉 他们,说我们这儿的科室也满员了,没法安排使用!”
政委也委婉地劝我:“小施同志,你呢,回去跟局里再申请申请,调你去女子监狱算了 !那里面全是女干警,你去那里更合适些!”
我已经当这儿是战斗部队,这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也不想让领导小看我,就挺胸报告 说我原本就是特警出身,完全可以和男同志一样承担任何工作,包括当狱警。
监狱长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我一下,我那时脚伤初愈,大概显得很单薄,他不相信地笑 了:“啊,就你这小模样儿还当过特警?是特警队的内勤吧?”
我笑着反问:“这有什么奇怪的,不信你看我档案去。”
他一挥手抱怨道:“我干了几十年,连自己档案都没见过,上哪看你的去?”
政委拦下了他,对我笑道:“那你一会儿填份履历吧。”
正是快上班的时间,突然外面吹起哨子,监狱长和政委同时起身戴上帽子向外走,我觉 得不能老这样在领导办公室呆着,也跟着向外走,谁知监狱长到门口扔下一句:“你这么坚 决要留下来,还要当狱警,那就先出早操吧!”
我愣了一下,问:“早操是跑步吗?”
其时政委已经走了出去,监狱长憋着一脸坏笑:“对!这里的狱警每天上班,都要绕外 面的大操场跑上两圈!你来不来?”
我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我穿着便装,站在队尾就成了一景儿,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政委也惊讶地看着监狱长, 好象要说什么。监狱长已经在队前昂首挺胸震天动地喊了口令:“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
我想今天绝对不能丢脸,就跟着口令在队后跑了起来。我一边跑一边不断调整着重心, 掩饰着那条刚愈合的伤脚,我知道这样肯定是一瘸一拐的,但还是要坚持下来,我想表达一 下我的决心。
果然,监狱长很快就看出我的问题,叫停指了问:“怎么回事?”
我说:“我的脚有伤。”
“怎么伤的?”
“在部队受的伤,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转业的!”
他看看我,点点头,说:“你先一边站着去吧。”说完就又跑起来。
我保持笔直的站姿一直到早操结束,终于看见有两个女同事从大门走进来,年纪都在四 十岁上下,好象刚刚来上班,拎着包站在办公楼前挺好奇地看着我。我这才恍然大悟,这里 机关的女警是不用出操的,后来我才知道,五十以上的男同事,除了监狱长之外,也都是不 出操的。
监狱长耍了我,我一点都不记恨他,我觉得他这种直截了当不藏不掖的行事作风,都很 象我过去在战斗部队的那些首长,这种工作方式对我而言,要比机关那些吞吞吐吐的所谓领 导干部好接受多了。
我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监狱长跟我谈话时是这样说的:“让你这么周正的一个大姑娘 进去当狱警可白瞎了,那他妈还不全便宜那帮老犯儿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后来发现这老头说话就这样,为了体现人权都改称罪犯为服刑人员多 少年了,他就是不改这个口。你可以说他是没水平,也可以说他是不拘小节。第二监狱这么 多年安全运转无越狱,却从未得过省部级先进,一是和地处偏僻县郊有关,二也是与这位监 狱长耿直的性格有关。
这里的狱警们都很尊重他三十几年从警资历,但也会毫不顾忌地当面取笑他。我来没多 久就知道了他的一些趣闻逸事,比如说他因为不擅酒,所以从来不主动和上级局机关领导联 系,去开个会一提喝酒就躲出好远,有次总结表彰会,他本来去晚了,散会又绕道走,最后 被局长追上求他,说老胡老胡你别躲,过节了好容易见着了我给你送份礼成不?原来那年只 要是监狱安全运行十年的全都有座奖杯。
他乐滋滋的捧了奖杯回来,大家就笑他说全省十几座监狱估计得90%有奖,你美什么?又 埋怨他如果会给领导们逢年过节送点礼,也许狱警的住宅楼早就起来了。现在那楼盖了一半 ,就因为没了资金孤零零地在后山搁着,成了烂尾工程,让第二监狱成家的干警在老婆孩子 面前,很是抬不起头来。
这的经费紧张,这我刚来就领教了,我住院的医药费一直没报,连军残证一起拿到监狱 财务那里,却被告知因为福利费用紧张,每月医药费最多只能报销500元。我算算得连报10个 月才完事儿,但也只能如此了。
我通勤只跑了两天就改住宿了,一是离家实在太远,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有点折腾不起 ;二是监狱有单身宿舍,吃饭也有食堂,食宿还方便。从此只在大礼拜回家团聚,其余五天 就让妈妈守望第二监狱了。办公室的两位大姐很照顾我,经常热情地请我去家里吃饭,在监 狱后面也有几排干警的住房,只不过都是平房。我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因为我和不熟的人很 难这么快地亲近起来。两位大姐都是这儿的警嫂,夫妻全扎根在这山沟监狱里了,我亲眼看 见他们生活的清贫,孩子入学只能在当地的县城的中小学,再远一点不光学费负担是问题, 接送也是个大事儿。
我所在的办公室除了主任就是我们仨女同志,主任很年轻,刚刚提拔敬业非常,天天头 不抬眼不睁地起草各种材料,印象中老是躲在一台破旧的电脑后,每完成一稿就交由一台老 式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吐出来,那些报告和决定都由一位大姐校对,另一位大姐盖章发出。我 一开始分配时听见到办公室工作还曾心有余悸,生怕和省局办公室有什么对口联系,但时间 一长我就发现对上联系的只是监狱领导,各个部室都很封闭,只负责对内的各项服务工作。
我从两位大姐手中接下好几摊杂活儿,好在都不是脑力活,我就格外勤勉地工作,下定 决心再不让领导和同事说出半个不字来。 正 文 第2部分 第三十二章 一展风采
这段时间是我转业后,身心最舒畅的好时光,我庆幸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单位 ,找到了容易相处的领导和同事。干警们在荒山僻野的监狱里呆久了,包括领导在内虽然都 难免说话粗鲁,把发牢骚骂娘当家常便饭,但他们大都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纯朴的同情心, 真心诚意地帮助一批又一批服刑人员,完成改造走向新生。
因为未婚,我开始受到大龄单身干警的注意,我猜其中一个原因是这座监狱好容易来个 没结婚的女警,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变西施,他们可能早就盯上我了,再一个就是通过那 次大练兵认识我的。那是我到监狱一个月的时候,第二监狱春季大练兵开始了。这是全省监 狱管理系统近年来的统一部署,要求监狱警察每年分春秋两季,要进行提高身体素质的大练 兵活动,类似中小学生春秋季的运动会一年两次,比赛项目却全是警察训练科目。
大练兵的范围是指一线的监狱干警和武警,没我们机关女同志的份儿,我只负责计分清 场和搬运道具工作。那天第一项比赛就是射击,把大家全拉到后山沟里设靶端枪,我眼睁睁 看着监狱干警和武警们一组组上场,管教玩五四武警练微冲,不管枪法好懒都只管敞开了打 个够,惊得那鸟都找不着家,一群群地在山腰乱飞。我一边看得眼睛冒火,手痒难耐,上次 在京城北方射击场跟着高煜过了把瘾,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我对武器的深厚感情,是六年特警生涯日夜与枪生死相依培养出来,说起来常人都很难 理解。我转业时,因为只是个小连长所以没资格要求留枪,在部队,只要是团级以上的首长 转业或退休,大都公开或私下里留支枪在家中做纪念,有枪证都也不去年检,要收藏的就是 这份感情。所以这些年每当部队高干子女以枪犯事,多半是错用了老子的记念物。
在监狱象我这样在科室工作的女同志,平时不遇上正式场合连警服都不用穿,更别提配 枪了。我那时初来乍到一个月和谁都不熟,也不好意思说借支枪上场去玩玩,口水流下来也 只能自己咽了。加上赛事安排得很紧凑,个把小时固定靶比赛就结束了,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都上场去收拾撒了一地的靶纸,不知怎么就叫监狱长在主持台上看见了,一拍大腿说对了这 还一特警呢,来,小施你给我们比划比划,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我一点没客气,看看场上二十五米处还竖着几个空白胸靶,就近从一个武警小战士手中 拎过一只微冲,三下两下上了弹,瞄都没太瞄就是几组点射出手,当场震晕一大片。然后, 监狱长和政委都饶有兴趣地问我还有什么绝活,又叮嘱我可千万不要伤了腿,众目睽睽下我 也有了表现欲,就徒手劈了两只青砖,赢得掌声阵阵……
这里的警务人员几乎一半是单身,刨除服兵役的武警战士、比我年龄小的未婚干警,剩 下的少说也还得有十多位。这次练兵后,两位警嫂吴姐和张姐分别得令,迅速摸清我的家庭 和个人情况,开始三天两头介绍对象,不是一区的张管教,就是二区的王指导,管教学的老 师、后勤的干事、炊事班的主厨……
她们丈夫在不同的管区,有时候俩人回家得了授意,一上班竟然会同时开口,还你谦我 让的一人说一个也不打架,一周下来能提上四五个,到后来都把她们自己都弄累了,就算计 着合伙教育我说小施你这丫头不要光闷头傻笑不表态,你岁数也不小了,是不是一路过来都 挑花眼了,干脆把咱们这儿单身汉履历表全挑出来,你自己慢慢看,看谁符合你的条件。我 当时就笑想这会儿妈妈在场就好了,虽然也不一定就希望我嫁个狱警,但至少心情上有个安 慰,这自家姑娘还不是没人要的。
我的心很定,别说我现在还不想处朋友,即便是处,也不会再去找同一个单位的了。我 嘴上不承认,实际上秦宇给我的打击还是很大的,我越来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弱点,恐惧 感也就越来越大,我告诫自己可不能再轻易答应这种事情了,免得害人害已。
来到这个满眼警服的工作环境,几乎是必然地,我要想起林知兵教官。我晚上总是听着 CD才能入睡,清晨做梦就是和他并肩奔跑在树林里、操场上,跑得心情愉悦忘乎所以,春天 本来就让人犯困,我好长一段时间里清晨都要懒一会儿床,因为一醒过来就找不着他的踪影 ,人就变得恍恍惚惚患得患失,一时半会儿都不愿意回过神来。
监狱有两样人对我而言还是陌生的,就是罪犯和一线的狱警。
接触犯人的机会倒是有,因为服刑人员入狱,按惯例都要把材料送交给我们,然后安排 他们的入狱首次讯问;一月一次的探视时间,都会见到他们中的幸运者,同家属一起在警察 食堂团聚就餐;另外就是还有释放、保外就医的人员,会进到楼里来办手续……
反正你在这种地方工作,如果想见几乎是天天能见到,但都是表现好的服刑人员。
我见到的第一个犯人是报到那天在警察食堂吃中饭,一个穿了紫蓝条囚服的犯人笑嘻嘻 地在窗口内负责验收饭票,我在后面观察了半天,发现管教和工作人员都很自然地把饭票交 给他然后打饭,我后来知道除了狱警食堂,这儿的服务社、犯人食堂、工厂、学校、图书馆 里,都有这种表现好积分高的轻刑犯人参与管理工作,他们为了减刑争取积分拼命工作,这 也是大墙内改造犯人的方法途径之一。
有回我来了例假,去服务社买卫生巾,正巧负责那儿工作的老大姐胡监狱长的家属不 在,我隔了柜台都看见“七度空间”的蓝色包装了,但面对几名服刑人员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心急火燎等了一会儿犹豫着转身欲走,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服刑人员叫住了我,低了头拿 了一包说五元钱,我压抑着心中惊讶付了钱,尽量自然地问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