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史-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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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必须把该科课本全部读完,取得对整门学科综合、全面的理解。然后才将该学科分解,看哪里还有漏洞,进行修补。如此搞完,会考来了。考了下来,孙天主英语三分,数学六分。语文一百一十六分,历史满分,地理满分,政治九十八分,居然排在全校文科第二名。孙天主天天不务正业,公然还考了第二,又轰动了。孙天主看着那成绩就发呆:我都考了第二,那说明这三年中,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人,不只我一个啊!
事实上的确如此,由于忙于恋爱等等,许多人荒废了学业,虚抛了青春,浪费了生命。晏明星的成绩,令孙天主吃惊不小。孙天主得了四百二十三分。她呢,只得了二百一十分。孙天主两科浪费了,她的尚不足孙天主的一半。连姑娘的二百六十分,华姑娘的二百四十分。这天进行历史补考。有人请孙天主进场帮忙补考。孙天主一进场,见她们都在补考场中。众人一见他来,脸红了,埋下了头。孙天主就在晏明星的后面坐下。考卷发来。孙天主用十来分钟,答完了。他伸头看晏明星,晏明星只答出几题,上面尚未写上姓名。孙天主轻声附其脑后说:“换卷子。”就将自己答的一份,写上“晏明星”三字,从桌下递了过去。她接了,将她那份从桌下传了来,孙天主一看,她答的几题,错的占一半。也不管了,将别的题答完。华姑娘见孙天主与晏换,也将自己的偷偷背开监考老师递了来,将孙天主所答者换去了。连姑娘也忙效法,孙天主也与之换了。到头考场里最忙的,却是孙天主。到终场钟响,共为十二人答卷。等出场来,她们全集在门口,直说感谢。孙天主想:“我以前得罪你们,如今以此谢罪,正好。”地理、政治等科,孙天主又应人之邀,进行帮忙。晏等仍在其中。孙天主连为晏作三科的弊,孙天主边为之答卷边想:真不可想像这颗聪明的脑袋,学习上如此愚蠢。他实在无法想通。这天补考了政治出来,她一直在前面扭扭捏捏地迈小步,在等他。他走上去,质问她:“你学习怎么差到这种地步?”她答不出。孙天主说:“晏明星!我为你太可惜了!你如此聪明,本来考个大学毫无问题!看看,恋爱把你害惨了!”她一听他指责她的恋爱,红了脸,忙小跑逃了。
孙天主的数学、英语,有多名数学英语的好手来帮他效力,都补考及格了,拿到了毕业证。隔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孙天主想是否学学数学。但一看去年的高考数学题,很难,就放弃了打算,仍白天看《鲁迅全集》,晚上复习。
这天晏明星遇上他,说:“能不能把你的作品送我一些看看?”孙天主说:“报纸上都发得有了。”她说:“还有你没有发表的呢?”孙天主带她到宿舍,一路二人不说一句话。他有时看她,她也有时看他,目光交织时,都很复杂,什么感觉都有。到了宿舍,孙天主取出一些未及投稿的东西递与她。她翻了,见都是文章,说:“能不能把你的诗也借我看?”孙天主说:“我不会写诗。”她说:“你不要瞒我了,你能给路昭晨,就不能给我?”孙天主一惊:“没有这回事!”她立即怒道:“那你给不给?不给就算了!”孙天主想想,说:“我给。你怎么知道路昭晨有这东西?”她说:“谁不知道!以前她走在路上都在背。你为什么只给她,不给我?”孙天主看看她,想问她有什么理由问这话,但想想,还是算了吧。那一问了就触动双方的伤心事,没有意思。就将诗都递与她。她说:“我不还你啦!你得送给我!”孙天主说:“那不行!必须还回来!”第三天,诗还回来了。但她不是亲手交与孙天主,而是托学生递进去与他。孙天主纳闷她怎不亲自还,她完全可以亲自还来啊!接了诗过来时,发现里面有一纸:“孙天主哥,妹妹爱你,爱得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妹妹做了错事,你原谅妹妹吧!妹,明星。”孙天主一见,泪夺眶而出,急忙朝外跑。一路抹泪,总是抹不住。跑到学校后面才大声嚎哭。又看那纸,越看泪越急,哭个不停。回来立即写了一纸:“明星妹,哥一切都原谅!你没有错!哥,孙天主。”即用信封装了,到她们教室前,请学生递与她。
高考前两天晚上,班上举行毕业晚会,作最后的告别了。平时人人指责孙天主说疯话、狂话,如今呢,人人都有疯话、狂话发出来了。反正人之将走,其言也善,以后这一生中,能否见面,天知道了。孙天主周围坐满女生。他如今爱她们每一个人,她们每个其实都是那么可爱,他以前想错了。姑娘们说:“孙天主,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孙天主说:“不知道!”对方说:“那你太对不起我!你怎么向我认罪?”孙天主以为不过是逼他吻她们,那他无论如何奉命,反正人生一世,同学一场,她们最后一次机会向他下令了,说:“你说怎么认就怎么认!”对方说:“真的啊?”孙天主说真的。对方说:“我爱你爱得发狂。你把我讨走,我随你到天涯海角。”孙天主无法了。她们笑笑:“跟你开玩笑的。你要远走高飞了。我们哪敢再拖累你。只是以后啊,莫忘了我啊!”孙天主说:“不敢忘。”对方说:“忘了也有办法收拾你!”
有热恋多时如今要分手的,天天缠绵不已。更有平时有仇恨的,抓住这最后的时刻报复。那姓文的和姓武的,各拉了一帮人来,收拾对方,都打得人仰马翻。孙天主无感情拖累了,一身轻松,仍去借《鲁迅全集》来看,管理员吼道:“马上就要高考了,还在鲁迅鲁迅!你考得起大学?我才不相信!”
高考了。孙天主才见数学题异常简单。他平时不学,如今也答出了数题,于是大为后悔。想要是用会考后这一段时间复习一下,考个七八十分没问题,那自己的本科就稳了。不过想想这也许是命吧,也就算了。反正他最初的目标是保专科,能保住也就行了。考了出来,一身轻松。但报志愿时,他想报其他的,刚好陈福宽卖了两个大骡子,来学拖拉机,听谢庆胜等说孙天主报的志愿不是当老师的。他的儿子陈志诚等,正巴望孙天主以后当个中学教师,好帮上一把。于是跑来说:“富贵,快改志愿。你爸爸在农业上支持不下去了。你如果出来当个老师,可以带着你几个兄弟读,你爸爸少点负担。你分在别的单位,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啦!”劝令孙天主将志愿改成了乌蒙师专。
高考已毕,孙天主和吴明彪、谢庆胜等急忙回家。又买不到车票,只得在车上站着。王维敏有座位。王原就爱着孙天主,只因自己一直跟这个恋爱那个恋爱,名声昭著了。又孙天主被别人哄着,且怕追了也白费劲,才不敢追孙天主。她历史、地理补考,又是孙天主帮她做的。她正无所感谢,就毕业了。见他们上车,就站起来,让孙天主坐。孙天主不坐。王又让吴、谢等,吴、谢等人知她欲让孙天主坐,孙不坐才故意客气,都不坐。她又催孙天主坐,孙又不坐。那座位就空着,直到荞麦山。孙天主见陈福英在街上,就喊。陈福英上车来,王就拉陈福英坐在座位上。陈福英一见就是那年那姑娘,高兴起来,直朝她看。王明白陈福英之意,红了脸。孙天主明白,王也考不起学校,她这些年的读书史,尽是恋爱史,会考才考了两百多分。到法喇下车,孙天主等上车顶解行李,她又下车来问陈福英:“婶婶家在哪里?”陈福英指她:“我家在那个悬岩脚底!那间新瓦房!我们这地方落后啊!”王说:“婶婶,哪里都落后啊!我家那地方也落后!到处都是一样的。”陈福英说:“你不要走了,跟我去我家玩!”王说:“现在行李等都在车上,不然倒想和婶婶去玩玩!婶婶,我下次一定来。”陈福英说:“那你以后一定要来啊!”王说:“一定来。”见孙天主等下好东西,她就和陈福英说别,上车去了。等走时,陈福英就轻轻对孙天主说:“刚才那姑娘太好啊!”孙天主明白母亲之意,说:“好姑娘多的是!”陈福英说:“我倒认为不多啊!这个姑娘又漂亮又聪明!实在难找!”孙天主说:“妈,好姑娘真的多得很!你见到的太少啦!”
吴耀敏得吴耀军带信说今日回家,就来公路上接,以为孙天主也当一同回来。果然同时下车。吴耀敏便不忙接她哥了,忙来与陈福英说话。众人捆好东西,背着朝村里走时,她也一直和陈福英走在一起。有时她回头看看孙天主。孙天主就见她那通红的脸,又想想这一天王维敏的神情,心中悲哀:“可怜人都是在自己折磨自己啊!你们这么多人爱我,我爱得过谁来?也许这也如多少人爱路等一样,路也无法爱得过来,只有割舍我了!看来世上还是没有爱才好!谁也不折磨谁,谁也不会自己折磨自己!你们不爱我,你们就自己不会折磨自己了。我不爱你们,我也省得自己折磨自己!他终于明白他爱晏、路,是自己折磨自己!不是二人折磨他孙天主!折磨来折磨去,他已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了!他不想折磨谁,也望别人不要折磨他了。他想:佛教真有力量,对世界大慈大悲!真是好一个“大慈”!好一个“大悲”!
《神史》 四十三
陈明贺父子,均很有能力,陈家族大,历来也无人敢惹。人一有势力,行事不顾众议,不拘细节,往往也就得罪人而不知。陈福宽到马颈子去,见那里有一木匠手艺好,就请了来家装门。门装好,陈福达见门装得不错,也请了去装。陈福全又觉不错,也请了去,后是陈明贺也请去,爷四个的门都由木板门改成了所谓盒子门。陈家爷四个也有,顿顿大米大肉。这木匠甚穷。偏那马友芬、廖安秀、冷树芳等,见这木匠衣服破烂,胶鞋也烂得穿不住了,就嫌这木匠穷酸,埋怨陈家几父子怎么请这种人来装门。招待这木匠就因看不起而刻薄了些。这木匠的怨愤从脸上都看得出来。门装好一月许,几家的牛、马、猪、鸡不断地死。每天都有死的。又不多,每日有一家的一样东西死。天长日久,就死多了。过了一月,父子四人方觉不妙,一统计四家死的东西,多得惊人:马死了十一匹,牛死了三头,猪死了三十多头,鸡死了一百多只。损失已是三四万元。陈明贺说:“不对!肯定是那木匠使了手脚!为何不装门前牲口不死,装了门牲口就死呢?赶快把这些门取下来,不要了。”于是都把新装的门取下,将那原先的门换上。新装这些门,法喇都没好木料了,都是爷四个在外地买来的,花了数百元钱。给木匠的工钱又近一百元,损失数百元,门却不起作用,都取在火塘里烧了。这下牲口才不死了,然而已几乎死光了。陈家爷几个发家之时,孙平玉也发。且陈家、孙家都是靠牲口发家。陈家虽不是靠牲口发起家来的,但如陈福宽,靠柴油机发家后,买了很多大马大骡,也当是牲口发家了。这下一出事,牲口一死光,家家都境况大不如前。陈福宽又不顾众人劝阻,去学拖拉机,花二千七百元买了全县最先进的拖拉机来,却不起作用,成天只是开着朝荞麦山跑了玩,钱却挣不到一分。不得坐车的人,倒大骂不止。马一死,拖拉机不起作用,原先的法喇首富,也陷入了经济困境。陆建琳家虽没死牲口,但被罗昌才收拾这一下,也把家底搞光了。
陈家爷几个想不通了,为何一下子陈家、孙家、陆家同时出事,总计六家损失,已够买好几辆大汽车了。于是就请些端公、师娘来算,都说被人使手脚了。于是请端公、师娘“收拾”。陈家爷几个原先不信这些东西,从来不许端公、师娘上门,如今遇到解释不清的事,也只得向这些人请教了。其中一个师娘,就是陈明贺的大嫂。其夫是三房上的,多年前死了,剩下妻子和几个儿子过日子。日子过不下去,这寡妇就当起师娘,以此为生。但因穷了,大儿子已三十岁,未讨到老婆,二儿子已二十八岁,也未讨到老婆。而陈明贺家是五房上的,历来甚阔,也曾周济过这家。如今请这寡妇来收拾,渐渐处熟了。陈家爷几个见这家人可怜,就帮忙了。陈福达将廖安秀的二妹介绍了嫁与老大,陈福全将丁家芬堂弟的姑娘嫁与老二。当今法喇风俗,一谈婚事就是大瓦房和两千元钱。而这二人呢,分文不用,就把媳妇讨到家了。其原因就是陈福全、陈福达会哄,哄了分文不出。而且这二女都是吴家媳妇。廖安秀之妹,是许与吴光友的儿子的;丁家姑娘,又是许与吴光洪的儿子,都被陈明贺父子夺走了。倘是别人,哪敢吃这豹子胆,去惹吴家呢!吴家大哗:我吴家到法喇两百多年,从来只有我吴家夺别家儿媳妇的,哪有别家敢夺我吴家的儿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