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伏娃画传-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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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会面中,波伏娃把梅洛·庞蒂——哲学证书考试的探花,介绍给扎扎认识,梅洛·庞蒂身材颀长、英气逼人。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这多少让扎扎的情况有所改观。1928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塞纳河里漂流着冰块。从柏林回到巴黎的扎扎看望正在感冒的波伏娃。她向波伏娃谈了很多在德国的见闻,当然还有关于订婚的事情。扎扎已经能用乐观的心态面对母亲对她实行的狂轰烂炸式的催婚。她有一种想要读很多书,努力扩大自己文化素养的感觉。马比耶夫人也不敢过于粗暴地剥夺她新近寻求到的自由,扎扎还和波伏娃晚上一起去看了几次芭蕾舞。扎扎的改变让波伏娃感到欣慰。 扎扎和梅洛·庞蒂的相爱充满波折。扎扎性格外露、感情炽热,而梅洛·庞蒂则十分内敛,也不善表达感情。扎扎经常向波伏娃抱怨梅洛·庞蒂的冷淡。除此之外,梅洛·庞蒂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在最近因为订婚、结婚而离开了家,因此如果他也在这时离开家庭,母亲就成了孤单一人,所以他并不想马上结婚。另一方面,马比耶夫人对梅洛·庞蒂也是吹毛求疵。扎扎夹在中间,压力很大。所幸马比耶夫人最后对梅洛·庞蒂这个未来女婿的外貌、气质、家世都很满意。一路磕磕碰碰,总算捱到了谈婚论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例行的婚前家庭调查中,大好的形势急转直下。马比耶夫人发现梅洛·庞蒂是一个私生子,是梅洛·庞蒂母亲在他丈夫出海远航时与一个大学教授偷情后生下的孩子。马比耶夫人认为这门婚事有辱家门,就背着扎扎严词拒绝了,并要求梅洛·庞蒂不得与扎扎再有任何来往。梅洛·庞蒂一下子蒙了。他心里虽然非常难过,考虑到姐姐已经订婚,为了不让这桩丑闻影响到姐姐,他违心地答应了。扎扎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梅洛·庞蒂好像换了一个人,还老是躲着自己,写信也支支吾吾。 扎扎向波伏娃求助,波伏娃不知道隐情,一方面她给梅洛·庞蒂写信让他去见扎扎。另外,她劝扎扎找梅洛·庞蒂当面问个清楚。但扎扎此时已知道一些原委,她心如刀绞,也不想再去揭梅洛·庞蒂的伤疤。尽管她很想告诉梅洛·庞蒂,自己愿与他同甘共苦面对这一切,但此时,她已失去了告诉他的勇气和力量。 爱之深,伤之切。几天后,扎扎精神失常了。一天晚上,她突然撕掉全身衣服,一丝不挂地从卧室走下楼,并朝门口走去。马比耶夫妇大惊失色,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拉回来。 第二天,她独自来到了梅洛·庞蒂家,见到了他母亲。梅洛·庞蒂夫人被失魂落魄、双颊绯红的扎扎吓了一跳。正发着高烧的扎扎失神地望着她,咄咄逼人地问:“梅洛·庞蒂不在家吗?他为什么不在家?难道他已经进了天堂?”梅洛·庞蒂夫人害怕她再次受到刺激精神错乱,就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没有,他一会就回来。” “你恨我吗?”扎扎问。 “不。”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结婚呢?” 梅洛·庞蒂夫人无言以对。这时梅洛·庞蒂回来了,他心疼地摸了摸扎扎的额头和手,烫得厉害。“我送你回家。”梅洛·庞蒂抱着扎扎上了出租车。 车上,扎扎流着眼泪责问梅洛·庞蒂:“你不能吻我一下吗?你为什么从来不吻我?”于是梅洛·庞蒂吻了她。回到家,马比耶夫人赶快叫来了医生。扎扎一直在说胡话,场面令人动容。马比耶夫人后悔不迭,十分自责。她把梅洛·庞蒂一家叫来:“我不愿看到我女儿这样不幸,我决定不再阻止你们的婚事。” 但为时已晚,扎扎的大限将近。医生诊断她得了脑膜炎。她连续四天高烧,昏迷不醒。临死之前,她有片刻清醒。看着一旁落泪的母亲,扎扎还安慰她:“不要哭,妈妈。每个家庭都有无用的人,我就是我们家的废物。”几分钟后,扎扎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得知扎扎临死前说的话,波伏娃才明白,扎扎一直在假装坚强,假装无所谓。她想起前不久在路上碰见扎扎,那时扎扎已经得知不能与梅洛·庞蒂结婚的真正原因。但扎扎却和波伏娃热情地说起要开始写她已经构思了很久的小说,还说自己如何喜爱司汤达的作品。波伏娃以为她走出悲伤,打心眼里为她高兴。没想到几天以后她就……原来都是假的,是扎扎在伪装快乐,她的内心深处自卑、脆弱。她临死前说的话才是真的,那才是她一直想说的。
第一部分:学校里的小才女扎扎之死(3)…(图)
扎扎以死摆脱了家庭的束缚,但是扎扎却没有从波伏娃的生活中消逝。那张带着粉红帽子蜡黄消瘦的脸时常出现在波伏娃的梦中。波伏娃曾说,扎扎之死是自己一生中最难忘的事情。直到30年后,波伏娃在回忆录中详细描述了她与扎扎点点滴滴的琐事,尽情抒发了思念之情。扎扎的形象才从她的梦中悄然退去,再也没有出现。马比耶一家看到回忆录后,对波伏娃说:“谢谢你让我们的扎扎复活了。” 扎扎的死让波伏娃看到资产阶级传统道德怎样逼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正是从那时起她发誓绝不重蹈扎扎的覆辙。以前波伏娃对是否应该蔑视传统道德还有所动摇犹豫,但扎扎之死让她决心彻底摆脱了这个念头。 “我们曾一起战斗,反抗摆在面前的令人厌恶的命运。我一直相信,因为她的死,我获得了自由。”站在扎扎的棺材前,波伏娃默念:“永别了,扎扎。” 对萨特——从讨厌反感到欲迎还拒 波伏娃与萨特正式相遇了。从这一天起,他们再没有分开。 为了参加哲学教师学衔会考的波伏娃,一面在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和巴黎大学听辅导课,一面复习准备考试。在报考此次资格考试的考生中,有一部分是巴黎高师的尖子生,其中就有让—保尔·萨特。 让—保尔·萨特和保尔·尼赞、勒内·马厄三人小组在学校里显得十分神秘。他们三人都恃才傲物,从不和其他同学交往,而且还经常不来上课,“必修课必逃,选修课选逃”。 波伏娃对这个“三人小组”的传闻早有听说。萨特并非十分英俊,他左眼斜视十分严重,尼赞是右眼斜视。两人四目相对总让人觉得十分搞笑。因为身材矮小,只有1。58米,萨特一直被人称呼为“小男人”。除了尼赞和马厄跟萨特十分要好之外,萨特和同班同学雷蒙·阿隆也很谈得来。雷蒙·阿隆后来成为法国最著名的现象学哲学家,并一度担任法国文化部副部长。60年代他和萨特分别成为了西方知识分子两大阵营的代表人物。以雷蒙·阿隆等自由主义者,否定、批判斯大林主义,另一方则是萨特等左派,极力为之辩护。当然这是后话。 萨特和尼赞在巴黎高师以爱搞恶作剧而出名。他因为看不惯学校里自称是尼采信徒的人,竟弄了几支水枪躲在楼梯口“守株待兔”,等他们一出现就朝他们射水,大叫:“哈哈,查拉图斯特拉就是这样撒尿的!”传说在毕业晚会上,萨特由于赤身裸体跟在只罩了层布的尼赞后面而引了公愤。 梅洛·庞蒂,就是哲学证书考试的那个探花,曾对萨特及其朋友的“猥亵歌曲”十分反感,他曾想介入,但惹恼了唱歌的学生。萨特曾经想揍他一顿,梅洛·庞蒂知道后毫不胆怯。萨特反而对他心生赞赏,最后他宽宏大量地出来打圆场:“好了,别揍他,放他一码,让他走吧。”不打不相识,两人后来成了好朋友。 波伏娃无法想象外表儒雅文静的萨特竟然是喜欢搞恶作剧的坏小子。不是说萨特是巴黎高师的风云人物吗?为什么做出的事情都如此幼稚?波伏娃最初对萨特十分反感。她说:“只有萨特、尼赞、马厄他们那伙人始终是令我费解的……他们的名声不好……听说萨特是三人中最让人受不了的。” 在1976年拍摄的影片《萨特自述》中,有这样一段有趣的镜头。
第一部分:学校里的小才女扎扎之死(4)…(图)
记者:萨特当时是怎样显示出他与其他二人的区别呢? 波伏娃:我认为他是那三个人中衣着最寒酸,最邋遢的人……他根本不修边幅,总是穿一件开领汗衫,这多少还算干净。他还总是穿着拖鞋,就好像巴黎高师是他家似的。记得有一次,我曾在巴黎大学的门厅里看见他,他戴着一顶十分夸张的很大的有沿帽,毫不知羞的和女学生打情骂俏,他那时经常和一些女哲学家或其他女人调情卖骚…… 萨特:我们不要夸大事实…… 机缘巧合,波伏娃有幸结识了三人小组中不太爱出风头的勒内·马厄。马厄在外貌上与雅克表哥酷似,仪表堂堂,才华横溢。波伏娃和马厄选了同样的课,并经常去国家图书馆读书。一次在图书馆附近开设的餐厅用餐时两人相遇闲聊,从此交往逐渐密切。她经常和马厄在一起复习准备学衔考试的论文。马厄对波伏娃颇有好感,依照高等师范学校的学习习惯,马厄还给她取了外号“海狸”。因为波伏娃有着惊人的工作和学习能力,得此外号是因为波伏娃的名字:beauvoir,和英文中的beaver读音拼法都很像。而beaver有海狸的意思,也指工作勤奋而认真的人。波伏娃在谈及马厄时也曾提到“和马厄在一起才真正找到了自我”。但马厄已经结婚,受传统道德的约束,波伏娃始终将这段感情控制在友情范围之内。 这个相貌清秀、体态优雅的漂亮姑娘没有逃过萨特疏而不漏的眼睛。波伏娃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但年轻时候也是清丽可人。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很明确的认识,在《女宾客》中她曾这样描述弗朗索瓦茨(以自己为原形的小说人物)的容貌:她并不美,但她喜欢自己那张脸,每当她对镜自照时,总会使她体会到一种赏心悦目的意外感觉。通常她不认为自己有一张漂亮脸蛋。 这个只专注于学业而疏于装扮的波伏娃,虽然穿着布质粗糙的难看连衣裙,依旧光艳照人。萨特很快注意到了她,因为波伏娃经常和马厄在花园长椅上热烈交谈。当萨特碰到这两人的时候,波伏娃只是草草看了他一眼。这让萨特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她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虽然萨特匆匆而去,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但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和她约会。 波伏娃告诉马厄自己接受了萨特的约会。本来马厄可以陪波伏娃一起去,可这时他正好要去外地探望妻子。马厄是一个嫉妒心比较重的人,他认为应该是他把波伏娃介绍给萨特,而不是萨特直接约波伏娃。他要求波伏娃无论如何不能单独赴约。“那好吧。”波伏娃无奈,只好违心地屈从了。 此时取消约会已经来不及了,只剩下不知情的萨特还在梅迪西街的小饭店里傻乎乎地等着。萨特等啊等,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总算……一个身材苗条,容貌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乍一看,萨特一阵欢喜,仔细一看却不是他要等的人,因为她是一位金发姑娘。正在他再次陷入失望的时候,金发姑娘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他阴着脸,像赶一只苍蝇一样想赶走这个缠人的姑娘。 “我是波伏娃的妹妹——埃莱娜。” 萨特勉强礼貌地让她坐下,妹妹倒是和姐姐一样漂亮。但是他却觉得厌倦,要和这个女孩过一整个下午,真是倒霉。波伏娃为什么不来?难道是觉得自己太丑了?还是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就要逃避他? “波伏娃很抱歉,家里出了点事情,她不得不在最后一刻去了外省,也没能事先通知你。”埃莱娜编瞎话张嘴就来。到了这份上,萨特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带着波伏娃的妹妹去看了电影,路上萨特一直寡言少语。最后他把埃莱娜送回家。 妹妹回到家后,波伏娃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埃莱娜没好气儿地说:“你只告诉我他是一个难看的戴眼镜男人。而我进去的时候发现有两个难看的男人分别坐在各自的桌前,害得我不得不先后同两个人搭话。” 波伏娃对萨特又生好奇,从他对待埃莱娜的态度上来看,他似乎还算绅士。波伏娃并不像以前那样讨厌萨特了。几天后马厄回来了,他告诉波伏娃他的同伙希望她帮助他们复习莱布尼兹的著作,周一在大学城等她来。波伏娃应允了,她按时来了。她与萨特正式相遇了。从这一天起,他们再没有分开。
第一部分:学校里的小才女扎扎之死(5)…(图)
一进萨特的房间,波伏娃吓了一大跳:整个房间烟雾腾腾,萨特和尼赞两个烟鬼一个叼着烟斗,一个衔着烟。萨特带着戏谑的表情跟波伏娃打招呼,这让波伏娃感到害怕,因为胆怯,第一天她的话很少。不过她很快融入了他们,萨特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