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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5726-觅渡:梁衡第一本自选集-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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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到这首歌由唱大别山改编为唱二郎山,时乐蒙先生说,音乐不表现具体事物,只表现情绪,当工人在扛麻袋或拉纤时,就只“嘿呦,嘿呦”比有具体的词还丰富,还鼓劲。现在二郎山隧道已经通车。过去遇有雪雨,七八天翻不过去的山,那天我们十几分钟就通过了。隧道口前立有一块红色岩石,石面上刻着这首《歌唱二郎山》。这是筑路大军的纪念碑,也是新中国音乐史上的一块丰碑。老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将此事告诉他时,他坐在轮椅里,脸上漾出幸福的笑容。    
    


《觅渡》 第三部分大渡河上三首歌(2)

    2.艺术创作主要靠多方面长时间的生活积累——    
    《英雄战胜了大渡河》,作者没有去过大渡河    
    大约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听到过一首雄壮豪迈的歌曲《英雄战胜了大渡河》,开头的歌词至今还能记起。那天沿着大渡河驱车赶路,我忽然想起这首歌,就问地方上陪同的老郭,他一听就激动,我们就一同哼起了开头一段:“万里风雪盖高原喽,大渡河水浪滔天”。就是有了这个契机,老郭才说,县里有一个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四歌亭。于是才又特意绕路去看了那个四歌亭。    
    《英雄战胜了大渡河》刻在亭内四方碑的面东一侧,五线谱并词,魏风词,罗宗贤、时乐蒙曲。这是一首气势很大的合唱领唱,近半个世纪在我脑海里一直乐声如潮,大浪滔天。这次读碑才发现歌词很简单,就四段:“万里风雪盖高原,大渡河水浪滔天,进军的道路被它挡;当年红军爬铁索,大渡河上英雄多,坚决战胜大渡河;你看汽车千万辆,一辆一辆排成行,藏胞支援了牛皮船;同志们,加油干快把物资搬上船。”这词反映了那个时代简明朴素的文风,也证实了时乐蒙先生说的音乐主要是一种情绪,而不在具体内容。    
    访问中我亟想知道这首歌的创作过程,不想时先生又出言惊人:“我到现在也没有去过大渡河。”时老说,当时接到参加调演的任务后,我们考虑到在舞蹈方面还有几个能拿出手的,如《军民打青稞》、《筑路舞》等,音乐方面却没有有分量的节目。当时全国就两件大事,一是抗美援朝,一是解放西藏。大渡河成了进军西藏的大障碍,筑路任务十分突出。当年红军过大渡河是和阶级敌人斗,现在是和恶劣的自然条件斗。于是决定写一个七分钟的合唱,这在当时已是大型节目。再下去体验生活已来不及,只剩一个月了,就从生活积累中汲取。时老说,周总理说过嘛,文艺创作是长期积累偶尔为之。我没有到过大渡河,但我随军征战,到过黄河、长江、湘江等大江河,有生活。当时部队文艺生活很活跃,战士筑路中写了许多墙报、快板、枪杆诗,这是我们创作的又一主要来源。我们很快就写好,排好。这个节目全军会演得了二等奖。    
    在那次全军会演上时乐蒙一个人有三首曲子得奖,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作曲家。后来又创作了大合唱《三套黄牛一套马》,120人的合唱团,一直唱到“文革”开始。    
    


《觅渡》 第三部分大渡河上三首歌(3)

    3.一团凄美的谜——    
    《康定情歌》的作者是谁?    
    泸定四歌亭里的三首歌,前两首词曲作者都明明白白刻在碑上,惟《康定情歌》没有作者。现在我们都说它是一首民歌,但记谱、整理者又是谁?应该有一个人,就像王洛宾整理新疆民歌那样。    
    我提出这个问题,老郭更来了精神。老郭是地委宣传部副部长,曾在报社工作过,遍采当地风土掌故。他说,这首名曲的收集者叫吴文季。    
    吴文季是福建泉州惠安人。抗战时期在重庆上学,学音乐,当时国民党在甘孜有一支准备出征缅甸的部队,他被调来任文化教员,主要是教歌。康定地处通往西域的咽喉地带,内地物资经此流往西藏印度,日军侵华期间曾是仅次于上海、天津的第三口岸,藏汉文化交流多,音乐积淀多。吴文季在军旅中事情不多,就常到寨子里,到集市上,到骡马会上收集民歌。《康定情歌》就是这样收集到的。歌中唱的跑马山,我原以为是如兴安岭、祁连山一样连绵的大山,原来就是康定城里的一个小山包,站在街上就能望见山顶,当年藏汉民在山头斜坡上跑马取乐。可以想见那时货物满街,骡马满山,藏汉杂处,山歌互答的情景。吴文季在康定的短暂服役结束后,回重庆,抗战胜利后又回南京继续学音乐。1947年南京音乐学院举办师生联欢会,他将这首歌拿出来,请江定仙老师配器,首次由武正谦老师演唱。1948年,女高音歌唱家喻宜萱,将这首歌带到巴黎,《康定情歌》开始走向世界,直到上世纪80年代,美国发射太空飞船选择地球人的文化符号到外层空间去觅知音,也带有这首歌。《康定情歌》成了人类的标志,为全球所共享。如果有一天,外星人真的听懂了这首歌,它就成了沟通宇宙间的情歌。不是“跑马溜溜的山上”而是“银光闪闪的星空了”。不幸的是吴文季以后的生活道路十分坎坷。解放后他调到总政文工团,任男高音领唱,曾领唱过《英雄战胜大渡河》。听到这个说法我很兴奋,大渡河的三首歌相互间真的有扯不断的缘分,前两者和时乐蒙有关,后两首又和吴文季有关,两个人串起了三首歌。     
    但是好景不长,解放后肃反,吴文季因为在国民党部队的那一段历史问题被取消了领唱资格,后来又被下放到家乡泉州的文工团。“文革”中背着历史问题又遭批斗,他一直是孤身一人,最后死在惠安的一个破庙里。“文革”结束后,决定为他平反,但遍查档案,却没有一份正式处分决定。泉州文化局为他重新修墓立碑,碑上刻着“他终生为自由而歌唱”。我听后想到另一句碑文也许更合适:“他终生为爱情而歌唱,却没有得到过爱。”    
    (2005年1月20日)


《觅渡》 第三部分人生没有返程票

    哲理人生    
    人生没有返程票    
    报载美国航天公司计划造一大飞船,将人送到外星球,大约在26世纪实现。飞船可容纳100万人,速度为光速的五百分之一,就是说飞行500年才能达到一光年的距离,要飞到20光年远处的星体,需整整1万年时间。所以飞船必须很大,是一个小社会,当船到目的地时,走出来的乘客已是上船人的第400代子孙了。这场旅行代价真大,400代人才能完成。现在地球上所有能找到的、有文字记录的古人也没有这么老。就是说,这个飞船在太空中要经历一个地球人类成长的文明史,才能到达另一个星球落脚。不是我们一个人重活一遍,是整个地球上的人类重活一遍。想来真是渺茫,既可怕,又有吸引力。报纸说:“星际旅行只需单程票”。初一看,有点去而不回的味道,要在航行途中写遗嘱,开追悼会,那谁还要去呢?    
    事情就怕放大来看。看完星际旅行计划,再返观人类自己,其实我们一生下来不就是买了一张单程票吗?这个地球上不是每天也在有死有生有老吗?区别只在于你是在原地过完单程还是在运动中过完单程,反正人生没有返程票。我们常说:假如我小十岁,小二十岁,如何如何。假如你小上100岁,你也许能协助孙中山,不让军阀混战;假如你小上200岁,也许你能帮助林则徐赢得鸦片战争。假如你能重新生一次,也许你的事业更有成就,你的婚姻更美满,你能学许多没有学过的本领,你能去许多没有去过的地方……,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人生只能有一次。万物在动、在变,哲学家说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趟过同一条河流。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只能创造一次,也只能享受一次。正是因为只有一次,人生才珍贵,才有特殊的意义。    
    (1999年1月27日)


《觅渡》 第三部分试着病了一回(1)

    试着病了一回    
    毛主席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永恒的真理: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自咬一口,尝一尝。凡对某件东西性能的探知试验,大约都是破坏性的。尝梨子总得咬碎它,破皮现肉,见汁见水。工业上要试出某构件的强度也得压裂为止。我们对自己身体强度(包括意志)的试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生病。这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破坏。人生一世孰能无病。但这病能让你见痛见痒,心热心急,因病而知道过去未知的事和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也不敢太多。我最近有幸试了一回。    
    将近岁末,到国外访问了一次。去的地方是东欧几国。这是一次苦差,说这话不是得了出国便宜又卖乖。连外交人员都怯于驻任此地。谁被派到这里就说是去“下乡”。仅举一例,我们访问时正值其首都天降大雪,平地雪深一米,但我们下榻的旅馆竟无一丝暖气,七天只供了一次温水。临离开时,飞机不能按时起飞,又在机场被深层次地冻了十二个小时,原来是没有汽油。这样颠簸半月,终于飞越四分之一个地球,返回国门上海。谁知将要返京时,飞机又坏了。我们又被从热烘烘的机舱里赶到冰冷的候机室,从上午八时半,等到晚八时半,又最后再加冻十二个小时。药师炮制秘丸是七蒸七晒,我们这回被反过来正过去地冻,病也就瓜熟蒂落了。这是试验前的准备。    
    到家时已是午夜十二时,倒头就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吃了一点东西又睡到第二天上午,一下地如踩棉花,东倒西歪,赶紧闭目扶定床沿,身子又如在下降的飞机中,头晕得像有个陀螺在里面转。身上一阵阵地冷,冷之后还跟着些痛,像一群魔兵在我腿、臂、身的山野上成散兵线,漫漫地却无声地压过。我暗想不好,这是病了。下午有李君打电话来问我回来没有。我说:“人是回来了,却感冒了,抗几天就会过去。”他说:“你还甭大意。欧洲人最怕感冒。你刚从那里回来,说不定正得了‘欧洲感冒’。听说比中国感冒厉害。”我不觉哈哈大笑。这笑在心头激起了一小片轻松的涟漪,但很快又被浑身的病痛所窒息。    
    这样抗了一天又一天。今天想明天不好就去医院,明天又拖后天。北京太大,看病实在可怕。合同医院远在东城,我住西城,本已身子飘摇,再经北风激荡,又要到汽车内挤轧,难免扶病床而犹豫,望医途而生畏。这样拖到第六天早晨,有杜君与小杨来问病,一见就说:“不能拖了,楼下有车,看来非输液不可。”经他们这么一点破,我好像也如泄气的皮球。平常是下午烧重,今天上午就昏沉起来。赶到协和医院在走廊里排队,直觉半边脸热得像刚出烤箱的面包。鼻孔喷出的热气还炙自己的嘴唇。妻子去求医生说:“六天了,吃了不少药,不顶用,最好住院,最低也能输点液。”这时急诊室门口一位剽悍的黑脸护士小姐不耐烦地说:“输液,输液,病人总是喊输液,你看哪还有地方?要输就得躺到走廊的长椅子上去!”小杨说:“那也干。”那黑脸白衣小姐斜了一眼轻轻说了一句:“输液过敏反应可要死人。”便扭身走了。我虽人到中年,却还从未住过医院,也不知输液有多可怕。现代医学施于我身的最高手段就是于屁股上打过几针。白衣黑脸小姐的这句话,倒把我的热吓退了三分。我说:“不行打两针算了。”妻子斜了我一眼,又拿着病历去与医生谈。这医生还认真,仔细地问,又把我放平在台子上,叩胸捏肚一番。在病历上足写了半页纸。一般医生开药方都是笔走龙蛇。她却无论写病历、药方、化验单都如临池写楷,也不受周围病人诉苦与年轻医护嬉闹交响曲的干扰。我不觉肃然起敬,暗瞧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证,姓徐。    
    幸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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