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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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夏又笑了。“我可不这么想。”他边说边喷出一口烟。
一个结实的尼泊尔少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格拉夏吩咐他送福尔摩斯回去。他来自尼泊尔中部山区一个叫古郎的部落,他叫婆那·罗,后来成了福尔摩斯的左膀右臂。
福尔摩斯和婆那一起走了出来,眼前的小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婆那·罗走在前面为福尔摩斯开路,一言不发。福尔摩斯虽然已有了多年在黑暗中行走的经验,但能有个人做伴,他还是很感激。小路的尽头洒满了月光,刚走到这里,福尔摩斯看见一个人从背后抓住了婆那·罗。福尔摩斯本能地冲上前去,但是这个廓尔喀人根本不需要帮助。他身影一闪,反擒住了那个袭击者,他举起一把刀正要刺向那人,福尔摩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把大刀落到地上,并没有伤到任何人。福尔摩斯定睛一看,原来那人正是拉斯特科夫,俯卧在地,面对死亡,一脸恐惧。他企图站起身,被福尔摩斯牢牢摁住。福尔摩斯叫婆那·罗用头巾把拉斯特科夫绑了起来。
“这边。”黑暗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福尔摩斯转过身,看见珀玛公主正站在他身后。极不情愿地拖着拉斯特科夫,福尔摩斯跟着珀玛走到小路的尽头,穿过一座狭小的庭院,进入一间大厅,那是一栋富丽堂皇的房子。公主直接把他们带到小前厅里。
“别放了他。”珀玛说,对拉斯特科夫怒目而视,“他是个杀人犯,应该偿命!”
“别担心,夫人,他再也不会给我们惹麻烦了。”福尔摩斯回答说。
“曼宁身处险境,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珀玛说。
“怎么回事?”福尔摩斯马上问道,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提起关于那位英国特使的事。
“从曼宁到达的那天起,”珀玛说,“他就住在一所我丈夫的房子里,就在附近。是商人格拉夏把他介绍给我们的。我们大家很合得来,但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英国政府的特使。渐渐地,他成了我们家的好朋友。我丈夫在康巴阵亡后,他成了我的巨大的安慰。但是,就在您到这儿不久前,在这个人的教唆煽动下,曼宁最终被捕,并被带到了惩罚园,现在已经性命难保了。摄政王颁布了一道法令,任何人不得承认曼宁来到拉萨的事情,甚至不能提及他的名字,否则将以死论处。我曾买通狱卒给曼宁喂点东西吃,但他们多次拒绝我亲自去看他。”
“曼宁为什么被捕?”
说到这儿,那个女人迟疑了片刻,似乎有难言之隐。“曼宁爱上了我,”她说得可不轻松,“但他一直把感情埋在心里。我丈夫去世后,他对我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终于向我表白了爱情,并要我嫁给他,跟他一起离开西藏。但西藏的贵族妇女都不可以跟外国人结婚,所以我拒绝了他。不料,一个仆人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他背叛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拉斯特科夫。于是,我们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但即使是摄政王本人也没有干涉。大家公开抗议。由于我的家族地位,我还比较安全,但是曼宁就惨了,他先是被关进布达拉宫的单人牢房,后来又被钉在一只铁笼子里,送到了惩罚园。现在他还在那儿,吃东西喝水都得靠别人喂他。他孤立无援。我的仆人说,现在他已经生命垂危了。他经受了辱骂、拷问、毒打,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了。他们说他几乎疯了。”
听到这儿,拉斯特科夫激动起来。“曼宁是个英国特务,”他嘘着声音说,“他活该。你也是个英国特务。”他冲着福尔摩斯说,并企图挣脱婆那·罗的控制,但无济于事。
“你不该血口喷人,亲爱的拉斯特科夫。”福尔摩斯回答道,“你现在替沙皇干的事并不光彩,而在此之前,你的所作所为甚至更加卑鄙。我想提醒你一下,你还记得乌兰巴托的里奇特将军之死吗?你可是主谋。更近一点儿,在广州,年轻的普利则瓦斯基遇刺身亡,你还没忘吧?”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你根本不是什么博物学家,也不是什么斯堪的那维亚……”
“我是谁跟你毫不相干,不过,只要曼宁的事一完我就会把你交给拉萨的中国政府当局。婆那·罗,好好看着他。我现在得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就把这个人押到中国政府派驻西藏的办事大臣那里,并把这张条子也交给他。”
福尔摩斯把拉斯特科夫在中国犯下的罪行匆匆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婆那·罗。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珀玛公主说:“我们时间不多了。带我去见曼宁。”
“跟我来。”珀玛说,“我带你去见他,但我们得贿赂卫兵。希望曼宁还活着。”
夜晚的空气,清冷清冷的,福尔摩斯和公主又走了出去,沿着来的那条小路直走,经过大昭寺,他们走到一条宽阔的大街上,那条街通向郊区。他们很快就走到福尔摩斯曾经被卫兵喝止的地方,就在那堵石墙前,他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鹰犬之争。而石墙之后就是所谓的惩罚园了。公主塞给卫队长几个印度卢比,然后,他们走进了大门。
“我不得不说,华生,尽管我的一生有无数的恐惧经历,但是这个地方还是让我觉得无比憎恶。那里的刑罚原始而残忍,就像多吉洛夫所描述的那样,让人联想起欧洲中世纪最黑暗的酷刑。大多数犯人或多或少都有伤残,他们或者拴着链子,或者被绑在拷问架上,上半身都被一个笼子罩住。每天有人给他们喂一点食物,但一天只有一次。”
他们俩走过几个人,那些人伤势不同,但都危在旦夕,似睡非睡,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珀玛公主把福尔摩斯带到一个黑色身影前,那人躺在一棵大树下,他的上半身,连头一起被装在一个铁笼子里,头上还蒙着一条黑头巾。珀玛抽泣起来,福尔摩斯让她呆在不远处。福尔摩斯把那块头巾揭开,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瘦弱憔悴,身体严重脱水,眼睛从头骨中凸显出来。他生前遭过毒打,死后被秃鹰抓扯过。想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一点儿也不费劲,轻轻松松就能取下笼子。福尔摩斯一把将笼子拿下来,那人就瘫倒在地上了。
福尔摩斯继续仔细检查。那人刚断气不久,身体余温尚存。那人一定是个欧洲人,但他实在太瘦,又遍体鳞伤,很难确认。他穿着藏式衣服,但里面是一件英国外套,其中一颗纽扣不见了。福尔摩斯注意到,剩下的纽扣跟他从秃鹰的爪子上拔出来的那颗是一样的。他听见头顶上方的树上有拍翅振翼的声音,于是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只死去秃鹰的同伴,正准备扑向他面前这具不幸的尸体。
“当时,有两件事我可以确定,华生。那个人的确死了,但他并不是曼宁。”
福尔摩斯说,公主已经泣不成声了,他飞快地走过去,带着公主轻轻地离开了。天亮以前,他们回到了公主的住处。拉斯特科夫已经睡着了,而婆那·罗还是紧紧地看着他。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我趁机打断他,想说说我的看法。
“太神奇了,亲爱的福尔摩斯。不过,谜团越来越费解了。在这个紧要关头,您抓住了一个主犯,但却只是一个平庸的无赖,跟多吉洛夫无法相提并论。威廉·曼宁爵士的失踪也更加神秘了。一个西藏女人带您去见了一个死人,他却不是曼宁。而她显然以为那人就是曼宁,肯定还有别的人也这样以为,甚至多吉洛夫本人。您与曼宁素未谋面,却一眼就看出来了。您凭什么判断那人不是曼宁的呢?”
“很简单,亲爱的华生。我学过观相术。这是我工作中不太愉快的一面,我经常得在人们遭到严重伤残后对他们进行辨认。你应该还记得,在意大利,我开始研究这几个主要人物的照片。那个死人虽然瘦弱不堪,但基本的体貌特征还依稀可见。他们只是表面相似,这足以骗过一个外行,但是绝对瞒不过内行的眼睛,尤其是一个有过专门研究的人。那个死人是故意被放在那儿掩人耳目的。可是,是谁放的呢?还有,曼宁又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有两点我很清楚:第一,曼宁还活着;第二,珀玛也爱曼宁,但她并不知道真相,她真的以为那个死人就是曼宁。她带我去那儿,以为我们能找到曼宁。但曼宁已经被人移出笼子带走了,另一个人代替了他的位置。这个伎俩甚至骗过了曼宁喜欢的女人。”
“那么,那个死人又是谁?”
“这是整个谜团最简单的部分,华生。他就是萨克威尔-格林姆斯,那个纵火犯,他不走运,但却是罪有应得。他被牵连进此案,仅仅因为他是个英国人,做曼宁的替身最合适不过了。他天生长得就挺像曼宁的,我认出他也费了一番功夫。我知道他的斑斑劣迹,所以,对他的下场并不感到悲哀。”
“我想说的是,福尔摩斯,整件事非常古怪。我感觉有一个坚定而强有力的人在操纵着,也许是曼宁和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同盟者。”
“不错,华生。你的推断并非毫无根据。你当时不在,真是遗憾。在一个像拉萨那样的地方,需要各方面的帮助,要是有你的协助就太好了。”
第四部分拉萨特使(6)
“亲爱的福尔摩斯,除了时不时地给您打打气、跑跑腿,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说。
“从伦敦到拉萨,简直是天壤之别,华生。要用我的方法破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想这种转变一定困难重重吧。”我说。
“一点没错。”福尔摩斯回答,“但问题是为什么。很清楚,观察和推理的定律依然管用,因为那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不过,我得对西藏生活的特殊之处保持高度警觉,搞清楚具体在哪儿应用。还有,虽然我比较喜欢独立工作,但我经常用到苏格兰场,特别是那两个得力干探,格里格森和雷斯垂德,让他们充当调查者,造成假象,迷惑敌人。在拉萨,没人能跟我讨论。因此,我的那些方法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环境越来越险恶,而我却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来对付。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到曼宁,或查出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何下手呢?”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真的,亲爱的福尔摩斯。”我说。
“不过,华生,当我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我也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帮他,否则他不可能逃脱。也许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华生,你觉得自己就是个入侵者。不过,我想,英国的利益一定也得到了某些西藏人的支持。我一路追寻着曼宁而来,我们俩的任务基本一致。这几个主要人物,曼宁也应该认识。那些普通人中一定有朋友。”
就这样,福尔摩斯想到了那个来自加德满都的小个子商人格拉夏,也许他能给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当时差不多已经是黎明时分了。珀玛公主回去休息了。福尔摩斯吩咐婆那·罗把拉斯特科夫送到中国办事大臣那儿去,然后,他回到了格拉夏的住处。格拉夏正坐在一个小房间里,仔细检查着前两天他的助手普什卡拿来的帐本。格拉夏抬起头,对福尔摩斯说:“我们喝杯茶吧。”
“我需要您的帮助,”福尔摩斯说,“我得找到曼宁。”
“喝杯茶,就十分钟。”格拉夏说着,喷出一口烟,没有正面回答福尔摩斯。
他们呷了一口茶,不是西藏的盐茶而是印度的热奶茶,福尔摩斯边喝边从容不迫地踱步。然后,格拉夏站起来说:“你来。”
福尔摩斯跟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一边有一尊巨大的石菩萨像。格拉夏把他带到像后的墙前面,那有一扇小门,并没有刻意遮掩,但也不易被发现。格拉夏打开门。福尔摩斯把腰弯得极低,跟着他钻进门,当他再直起身时,已经到了一间并不宽敞却很舒适的房间里。在房间的另一头,坐着一个形容枯槁、身体瘦弱的男人,福尔摩斯一眼就认出,他正是威廉·曼宁爵士。福尔摩斯满怀感激而惊讶地看着格拉夏。格拉夏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威廉爵士,”福尔摩斯说,“找到您可真不容易。实际上,我曾想过您也许已经死了。我从伦敦带来一封信,看了信,您就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来这儿了。”
曼宁接过信,打开信封,忧虑不安地读起信来。他读着信,福尔摩斯发现,他的脸色逐渐轻松下来。
“这么说,福尔摩斯先生,”曼宁说,“您跟随我而来。不过,我必须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