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13-今昔物语 :下册(共三册)-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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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猴子缘着一棵树走下来,把孩子轻轻放在树根边,又窜到树上去坐着搔痒。母亲悲喜交集,抱过孩子哺乳。这时,孩子的父亲气喘咻咻地跑来,猴子便穿过树枝跳跃而去,霎时不见了。妻子指着树下打落的五只鹫,把经过告诉了丈夫,丈夫真有说不出的惊奇!他把鹫的尾羽拔下,母亲抱着孩子,回家去了。后来,他们就把鹫的尾羽卖掉换钱花用。猴子虽然报了恩,但是这位作母亲的却不知担了多少虚惊。
由此看来,禽兽尚且懂得报恩,何况是有心之人,更应该知恩必报了。而人人又都说,猴子的伎俩真是高明得很。
第三十六篇铃香山蜂螫死强盗
古时,京中有个贩卖水银的商人,他经商多年,获利甚多,积累了无数财宝,家道非常富足。
这个商人多年来就跑伊势国的生意,经常只带一些赶马的童子,用一百多匹马驮运各色绢、丝、棉、米等物,往来于京伊道上。后来他渐渐年老,仍是照样来往,从来也没被强盗劫去过一张纸,因而越来越豪富。他不仅没受过盗窃损害,也没遭过水火灾情。尤其是伊势国这地方,强盗就是父母的东西也绝不放过,不分亲疏,不论贵贱,只要有机可乘,便不惜昧起良心,施展伎俩,把别人的财物据为己有。唯独这个水银商人尽管无昼无夜往来此地,却不知为了什么竟无人劫取他的财物。
后来,不知怎的竟来了一股强盗聚集了八十多人在铃香山上杀人越货,夺取行旅的货物和公私财宝。几年来,无论是朝廷,或是本国官衙,都奈何他们不得。正在这时,这个水银商人,又带了一些童子赶了一百多匹马驮了各色财物,从伊势国进京贸迁,这次他还携带女眷和路上吃用的食物。这八十多名强盗,觉得是一笔送上门来的好买卖,便决定抢夺这批财物。他们在山上把这群马帮前后截住,围在当中厉声威吓,这一来,童子们都吓得逃散了,驮货的马匹全都被他们劫取到手,女眷们的衣服也被统统剥下,赶下山去。
当时,水银商人穿着浅黄色的砑光外衣,闪光缎面、青绸里的猎衣,里面套着三件白里透着淡黄的棉袄,头戴草笠,骑着一匹驽马,好容易逃了出来,奔上山岗。这八十多个强盗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都走下山谷,你争我夺,任意俵分起赃物来了。他们认为无人敢来干涉,所以都松下心来,水银商人站在高峰上,仰望着天空高声喊道:“在哪里?在哪里?快来呀!快来呀!”不消片刻时分,只见从天上飞来一只三寸多长看来令人害怕的大蜂,嗡嗡地落在商人身旁的大树枝上。
水银商人一见,越发加急祷念着喊道:“快来呀!快来呀!”就见天边忽然起了两丈多长的一道红云,连行路之人都惊动了。强盗们还正在拾掇抢来的财物,这云就向他们所在的谷中缓缓飘落下去。落在树上的那只大蜂,这时也飞向谷中去了。这时才看清楚那云原来是一群蜂子成群飞来。
且说这许许多多的蜂子纷纷飞到每个强盗的身上,把他们全都螫死。一个人身上即使落下一二百只,也是难以招架的,何况每人身上都有二三百只呢,他们虽然拍死了几只还是没能逃出活命。强盗们丧命以后,蜂群飞走,天空也仿佛晴朗开来。于是,水银商人走到谷中,把贼人行抢多年积存的许多物品,以至弓和箭囊、马匹、鞍鞯、衣服等物,全部运回京里去了。这一来,他就越发富裕起来了。
这个水银商人特在家里酿酒,酿的酒不作别用,专供蜂饮。这种养蜂以备万一的办法,叫做祭蜂。他一向不受强抢窃夺的损害,全仗着这群蜂。这伙强盗不知底细,硬来抢劫,结果才被螫死了。
由此看来,连蜂都知道报恩,有心的人更应该受恩必报了。还有,切不可一见大蜂就把它拍死,它会像本文所述,带领很多蜂来报仇的。至于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朝代,就无从稽改了。
《今昔物语》 第二部分蜂报蜘蛛之仇未遂
第三十七篇蜂报蜘蛛之仇未遂
古时,有个蜘蛛在法成寺阿弥陀佛堂的檐下结了个网。这个网结得很长,一直通到佛堂东边池塘里的荷叶上。
人们看到这个蛛网,都说:“这个蜘蛛拉得真远啊!”正说之间,有只大蜂突然从网边飞过,就挂在这网上了,这时,不知藏在哪里的蜘蛛,就沿着网急奔过来,去缠那只大蜂,那只蜂被缠住了,看来无法逃脱。看管佛堂的和尚一见大蜂将死在蛛网之上,有些不忍,就用树枝把它轻轻打落下来,大蜂落在地上,因为双翅被蛛丝缠紧,仍然飞不起来。和尚又用树枝按着它,把蛛丝去掉,这只大蜂才得飞走。
过了一两天,飞来一只大蜂,在佛堂檐下嗡嗡环绕,紧跟着也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二三百只同样大小的大蜂。这些蜂都落在蜘蛛结网的附近,沿着檐前檩下的空隙处搜寻不停,却没有找到蜘蛛。过了一会儿,这群蜂又顺着蛛网飞到东边池塘上,在那拉着蛛丝的荷叶上嗡嗡乱飞,它们在那里也没找到蜘蛛。片刻之后就都飞走了。
这时,看守佛堂的和尚,一见这种情景,非常惊奇,心想这一定是以前被缠在蛛网上的那只蜂,引这些蜂来找蜘蛛报仇的,蜘蛛也理会到这一点,因而躲藏起来了。等到蜂群飞走以后,和尚便去察看结有蛛网的檐下,不见蜘蛛,就又走到池边,只见结网的那片荷叶,就像被针刺了一般,遍体都是孔眼,他想蜘蛛一定是在叶底下,不料叶底下也不见,原来它爬在××上躲在蜂刚刚螫不着的水面去了。池里有低垂下来的荷叶和繁茂的杂草,它藏在那里,才使大蜂没能找到。
这件事是看守佛堂的和尚看过这些情形之后,告诉别人的。
据和尚说,即使是具有智慧的人,也很难想到它会藏在那里。大蜂邀来一群蜂报仇也是当然的,因为互相报仇,是禽兽的常事,不过,蜘蛛能够预料到蜂来报仇,懂得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结果巧妙地躲过了毒手,真是难得。看来,蜘蛛比蜂是高出一筹。
第三十八篇母牛触杀狼
古时,奈良西京附近有个务农为业的平民,家里养着一头生了一个犊的母牛,到秋天就经常放到田里,傍晚,再由孩子们赶回来。
一天,这家主人和孩子们都把它忘了,没往家赶。傍晚,当母牛和小牛正在田里吃草,跑来一只大狼,在附近绕来绕去,想吃小牛,母牛怕狼吃掉它的牛犊,也就随着狼左右旋转。狼绕来绕去,绕到一条像瓦顶泥墙般的田埂前边,这时母牛蓦地向狼顶去,狼被顶住肚子仰天倒在田埂上动弹不得,母牛深怕稍一松动,反而会被狼挣脱咬死自己,于是后腿用力,拼命顶住不放,狼支持不住就被顶死了。牛也许不懂得狼已经死了,还是不敢松劲,在这漫长的秋夜里,它就这样踏紧后腿顶了通宵,小牛就在旁边哀鸣。
一个邻家的小孩也是到田里赶牛的,直到狼围绕着牛转,这段光景他都看到了,只是年幼不懂事,天一黑就赶牛回家并没有向别人提说。这家养牛的主人,在天亮以后,提起:“昨夜忘了赶牛回家,牛可能为了贪草吃走失了!”这时,邻居的那个小孩子才说:“你家的牛昨夜就在那个地方,同狼转影壁来着。”主人一听大惊,赶忙走去一看,只见母牛死命抵住一只大狼不动,小牛卧在旁边哀鸣。母牛看到主人到来,才把狼放开。狼已经死得都××了。主人看罢很是惊奇,知道这是昨夜母牛见狼来吃小牛,便用力死命地把狼顶住,因恐松开后狼会逞凶,所以整夜抵住没敢放松。这头牛真聪明啊!他赞不绝口地把牛牵回家去。
由此看来,即便是禽兽只要有胆量和智慧,也能同样置敌于死命。这是件千真万确的事,是住在那附近的人传说出来的。
《今昔物语》 第三部分平定文热恋本院大臣的侍女
卷三十本朝及宿报
第一篇平定文热恋本院大臣的侍女
古时,有个姓平名唤定文字平中的人,出身华贵,仪表英俊,谈吐文雅,可算是当时的超群绝伦的人物。因此,一般妇女,不论已婚或未婚,都乐于接近他,至于宫中、府中的侍女们更不用说了。
当时本院大臣府里,有个叫侍从君的侍女,容貌俊美,性情聪颖,平中由于经常到本院大臣府里走动,听说这个侍从君如何秀美,就朝思暮想起来。起初他是用书笺传情,却没得到侍从片纸只字的答复。平中在悲叹之余,不肯死心,就又写了封简直像在哭诉的信说:“哪怕你在回信里写上‘信患’两个字,给我些安慰也好。”
平中在差人由侍从那里拿着复信回来时,便忙不迭地夺过来一看,只见在一张薄纸上贴着从他信上扯下来的他写的“信患”那两个字。平中看后,是又气又急,简直是难以去怀。
这是二月来的事情,平中心想痴心无益,就断了妄想的念头,以后也就再没通信。等到了五月廿日前后,平中在一个不断降雨的黑夜,就又想起了侍女,他想如果在今夜这样的天气走去求她,恐怕就是狠心如鬼的人,也能怜我这片痴情吧!想罢之后,他就在风雨不息,眼前不辨咫尺的黑夜中,来到了本院大臣府上。他唤出已往传话的女童说:“我实在迫切相思,冒雨求访问的。”女童去不多时回来说:“主人现在尚未就寝,不便离开左右,请稍候片时,等主人安息之后,就暗地和你会面。”平中听后,心中非常兴奋,暗想今晚果然不虚此行,像这样夜里来访她,怎能不打动她的心呢!他这样想便在漆黑的门洞里等着,大有一刻千秋之感。
片刻之后,传来一阵准备就寝的声音,接着听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仿佛已轻轻取下门的排钩,他大喜过望,就像做梦一样,近前一拽门,门果然就随手而开了,简直不敢信以为真。由于过度兴奋,浑身都颤抖起来。平中稍稍定了定神,轻轻地走进室内,立刻感到满室芳香。他向床铺摸去,果然摸到有个身穿单衣的女子卧在铺上。他从头摸到双肩,只觉得面容娇小,发似冰寒,喜得神魂飘荡,浑身越发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忽听女的说:“了不得,忘了大事!隔扇还没扣上挂钩呢!我去把它扣上。”平中信以为真,忙说:“请快去吧!”于是女子匆匆起来也没罩上外衣,就穿着贴身的内衣和裙裤走了。
平中脱衣躺在铺上等待,听到隔扇扣挂钩的声,以为她稍停一会就会回来,不想脚步越走越远,直至声息全无。平中等了一会,觉得事有跷蹊,便起身走向隔扇一摸,感到挂钩果然挂好,用手拉了拉以后,才知道是由外边倒扣上的。这一来平中是又气又急,简直要跺脚大哭一场。他痴呆呆地靠着隔扇,泪如雨下,一面心想,这样作弄我,真是可恼,早知她要溜走就该和她一起去扣挂钩。这必是她想要试试我的心,所以才这样做的。她看我这样容易上圈套,还不知怎样笑我愚蠢呢?想前想后越感气恼,心想还不如根本看不到她呢!接着又想现在又不能张扬,索性在这里睡到天明再说。但在接近天明时,他听到人们的行动声音后,又觉得不能老躲在这里不出去,并且被人发现了也太伤体面,所以就在天亮以前急忙地离开了这里。
事后平中心想如能听到她些丑事,也许就能断绝这种念头,可是偏又刺探不出她的任何风声。在焦思闷想之后,他忽又想到,凭她生得如何貌美,但她那便器里的东西总该是与我们一样。如果能一看这些污秽东西,或者可能消除这种痴情吧!于是他便来到洗涤马桶的地方等候抢便器来看。他若无其事似地窥视在女侍房前,忽见走来一个年在十七八岁的女童,看她长发披肩,离夹袄下摆只有三寸,苗条非常,身穿一件红梅色面、藏青色里的薄袄罩,露出翻卷着的深红色的裙裤边,一手提着用淡红黄色薄绸包裹的便器,一手用红纸画扇遮着脸。平中一见分外高兴,就跟在她身后,乘着四处无人,跑过去就把便器夺过来,也不管女童如何气愤,便慌张跑进一座空屋子里,从里边落了锁,任凭她站在外边啼哭。
他一看这便器涂着金漆,想打开又舍不得,不打开又看不到这里面,并且觉得果真由这只迥异常人所用的便器就消除了眷恋那个女子的心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