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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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怒叱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在利刃上一夹,利刃一断为二。
正在这时,两条鬼魅般的人影已悄然贴近孔祥身边,两只手掌一前一后,印向他前胸、背门要穴。
这两掌蓄势而发,引贯了无匹真气,虽然出招轻盈,柔若柳絮拂风,但迅捷无俦,待孔祥发现时,已然太迟。
出手的是那姓黄的和另一名弟子。
他们显然和歪嘴老二串通好了,要在这荒坟谷谋害孔祥。
那三人本以为这次必定十拿九稳,谁知眼前人影一花,孔祥到了一丈之外,两人各自运足劲道发出的一掌,却拍在了同伴掌上,崩地一声,两人右腕同时脱臼,各自后退十七八步,好不容易才拿桩站稳,气血翻涌,心头说不出的烦恶,两张脸变成了死灰色。
不知什么时候,场中多了一个人。
白衣飘飘,神情悠然,面带微笑,正是西门残月。
孔祥怔怔地瞧著他,半晌,才道:“阁下是?”
“在下西门残月。”
“原来是西门大侠。救命大恩,不敢言谢,请受老夫一拜。”孔祥伏身拜倒。西门残月慌忙去扶,倏地,无数精光如疾风暴雨,迎面打来。西门残月一惊,正欲闪避,身后已有三道银光,如紫电飞空,疾攻而至。
歪嘴老二的匕首。
黄姓弟子的剑。
另一名弟子的阴阳钩。
匕首走的是轻灵一路,点、削、刺、撩、扎,招法精奇,出手阴毒。剑的攻势凌厉中见绵密,乍看之下宛如蝶影花飞,实则其间含蓄极厉害杀著。阴阳钩是当今江湖上罕见的外门兵刃,那名弟子在这把阴阳钩上所下的功夫不下二十年,此时使出平生所学,发出的每招真如狂涛猛浪。
但最厉害的还是孔祥的暗器。
他外号“千孔百疮”,指的是他发出的暗器多而狠,谁若被他打中,身上的窟窿绝不会少。
何况此刻他离西门残月最近。
更何况,西门残月根本没提防他会突然发难。
※ ※ ※
千万不要相信别人!
老江湖们都这么说。
他们能比别人活得更久,就是这个原因。
西门残月却不以为然。
他相信别人,所以常常一只脚踏进阎王殿的门槛。
这次也是如此。
不过,正如很难叫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要杀西门残月也非常不容易。
除了运气好和武功高外,他常常有这样一种预感:“有人想杀我!”
这种预感绝不是天生的,而是经过无数次上当受骗,无数次死里逃生之后得到的。
动物要想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就得有这种感觉。
※ ※ ※
眨眼间工夫,歪嘴老二发出了九记厉害杀著,黄姓弟子连刺了十二剑,那把阴阳钩的别、锁、封、拿、拆五字要诀也使完了,而孔祥已打出了三轮暗器,他们满以为西门残月会倒下。
但倒下的是他们。
西门残月没有用刀。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西门残月的袖刀厉害,却不知道他的手指取人性命同样如囊中探物,用来点穴既快又准,手法怪异。
※ ※ ※
月色溶溶,西门残月岸然而立,白衣胜雪。谷中荒坟座座,野草簌簌。不远处传来几声怪鸟的啼鸣,寂夜听来,格外诡秘、阴森、恐怖。
这时,离西门残月不远的一座坟墓突然动了,从中悄然分成了两半,慢慢地,从里面冒出一个骷髅。
西门残月今晚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饶是如此,当他见到这个骷髅时,手板心直冒冷汗。更让人可怕的是,这骷髅下还连著一截血淋淋的身子。
西门残月全身惕警。
骷髅头居然还能说话:“西门残月,还我命来。”声音尖厉刺耳,简直比厉鬼发出的号哭还难听。
西门残月却笑了。
他从不相信世上有鬼,更不相信鬼能叫出他的名字。他饶有兴趣地望著这个“鬼”,倒要看看他究竟想玩什么把戏,根本没留意到背后悄然抓来的一只手。
女人的手。
如果有人形容这只手如美玉般滑腻细嫩,纤纤十指如白葱,那这人该吃五个耳光。
任何优美的辞藻都形容不出这只手的美。
正常的男人不必看这女人的脸,只要瞧一眼这只手,便会为之色授魂销。此刻这只手却虚捏成爪,不带丝毫风声地抓向西门残月。
这一记猝然出手,让一位江湖一流高手丧命,绝非难事。
只可惜这次出手的对象是西门残月。
当这只手离他背心要穴不及三寸时,似乎是一种本能使然,他忽然稍稍动了一下。
这手便抓了个空,而西门残月已回过身来。凭借月光,他看见了这个施袭的女人。
一个比女人更像女人的女人。
她的年纪已不算太小,但她的美貌会让人忘记这一点。纵使这世界没有她那股气质、风韵和神采。
西门残月震惊于她的美貌的同时,感到有些纳闷:她为什么要杀我?
这个问题已来不及细想,因为这女人玉臂微抬,抓向他的面门,出手有若飞花坠絮,轻盈中隐含阴毒杀机。
西门残月滑步避开。这女人娇叱一声,这声音同样让男人心跳加快,但她接下来所施的杀著,却能让人心跳停止。
西门残月只好再退。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叫道:“西门残月,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说话的人自然是神手怪叟。西门残月这才知道女人原来就是神手怪叟的仇家,不由得颇觉为难。
这女人身手不错,但还算不上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以神手怪叟的剑法,对付她是绰绰有余。但让他不还手、不闪避,甚至挨打时还不能运息抵抗,却是万万应付不了的。
幸好这女人听到神手怪叟的声音后,弃下西门残月,娇躯一震,已掠向神手怪叟之处,嘴里还不迭声地骂道:“好你个老棺材,你竟敢邀外人来打你老婆。你真是越老越有出息了。”半空中,一扬手打出几十枚暗器。
神手怪叟从藏身处纵出,上窜下跳,一边闪避,一边叫道:“冤哉枉也,这人自己要来给我帮忙,朋友盛情却之不恭,我只好带他来了。”
这女人掠至他身前,双手或爪或掌,时指时拳,朝他一番疾攻,一连变幻了十二种武功,只可惜她的功夫驳而不精,加之身法不如他灵动多变,故而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一旁的西门残月暗暗觉得好笑,心道:这天仙般的女人居然是这怪老头的老婆。
他们夫妻之间居然像仇人一样,看来这世上的怪事真是不少。他不好再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正欲离开,却听见神手怪叟叫道:“西门残月,你自告奋勇来帮我教训我这恶老婆,怎么还不过来?”
第四章 猝遭暗算
这女人咬牙道:“我很恶吗?好,我今天就恶给你看!”身形轻轻飘起,月下看去,宛如凌空御虚的仙子,右手五指,戳向神手怪叟胸门,同时左手封住了他的退路,出手竟是狠毒无俦的杀著,全然不似夫妻之间打闹。西门残月见了,也不禁耸然动容,担心神手怪叟一味闪避,难免会遭到不测。
谁知神手怪叟不仅没出手挡格,反而连纵窜闪避都没有,他的人像根木头般躲都不躲,一爪抓在了他胸口上,赫然留下五个血洞。一时血珠飞溅。
这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呀地一声大叫,一把搂住神手怪叟,哭道:“老棺材,你为什么不躲?”神手怪叟全身浴血,脸上却露出一缕笑容。
幸福的笑容。
西门残月没料到会这样,不由得愣愣地看著他俩。
神手怪叟冲他一瞪眼:“我老人家受了伤,你这小子还不过来,帮忙包扎一下!”
西门残月急忙过去,出指点了他几处穴道,替他止住血,又从怀中掏出金创药,为他敷上,并将伤口包好。谁知这女人却一掌将他推开,叱道:“走开,谁要你帮瞎忙?”三下两下便将刚包好的伤口重新扯掉了,痛得神手怪叟龇牙咧嘴。他不怪自己的老婆,却骂西门残月:“都是你这臭小子不好,咱们夫妻之间的事,你瞎搅和什么?”
西门残月颇为尴尬,一声不吭地摸了摸下巴。
只要人家夫妻能和好如初,自己挨些骂又何妨?
那女人紧紧偎著她的“老棺材”,慢慢地走在前面。西门残月背剪双手,远远地跟在后头。他心里觉得很愉快。
看到人家夫妻相亲相爱,谁都会感到高兴的。
那位丐帮长老和他弟子早已走了。他们再三向西门残月表示歉意,解释说三年前这女人曾有恩于丐帮,今晚请他们来荒坟谷对付一个“贼子”,得人滴血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当西门残月听到“贼子”二字时,又摸了摸下巴。
这个习惯好像是他今晚开始养成的,似乎藉此可以掩饰一下难堪的表情。
从孔祥的谈话中,西门残月还知道了那女人叫金无双,人称快手仙子。西门残月认为“快手”二字,形容她的出手不算过分,但论起她的美貌,“仙子”一词却难以适用。
“仙子”通常存在于人们想像中,但无论把仙子想像得多美,恐怕也比不上她。
孔祥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二十年前,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怎会看上神手怪叟的?
他们夫妻又怎么反目为仇了?
金无双明明对神手怪叟情深意切,为什么下手又那么狠?
西门残月本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这些事全是人家的隐秘,他不应该打听。
每个人岂非都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
快进城时这对古怪夫妻突然又争执起来,只听见金无双骂道:“你这该死的老棺材,成天只知道喝酒玩乐,技艺没有丝毫长进。”
神手怪叟嗫嚅道:“恶老婆,我老人家已经尽力而为了,你要我一下子就超过那小子,怎么办得到?”
金无双怒气冲冲地道:“办不到你就去死吧!”言罢,鼻子一酸,两行珠泪涌出眼眶。
神手怪叟慌了,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替她揩泪,被她一把推开。神手怪叟心头恼怒,却不敢冲老婆发火,扭头朝身后叫道:“西门残月,你这臭小子──”四下茫茫,哪还有西门残月的影子?
他应该想到,一个人若总是当人家的出气筒,绝不是件舒服事。
※ ※ ※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走进客栈时,陡然觉得里面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
店里多了几个人。四个衣饰鲜明的粗壮汉子,犹如众星拱月般保护著一个人。
一位骨骼清奇,有如美玉生润般的少年公子。
他双目朗若晨星,神情谦和温静锦衣华服,腰带上挂著一块玉佩。
客栈内的各色人等对他的惊羡多于畏惧,每个人都不敢或不愿喧哗,连走路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踩死地上的蚂蚁。
不用问,他就是名满天下,以英风侠义著称的流云山庄庄主苏童。
他迎上前去,冲西门残月一拱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西门大侠。”
西门残月还礼道:“在下正是西门残月,但不是什么大侠。”
苏童一笑,又朝薛可儿施礼道:“江湖中传言,薛女侠灵秀兰心,貌似天仙。其实依在下看来,天仙哪有薛女侠这般美?”
薛可儿心花怒放,忙不迭地裣衽一礼。
西门残月笑道:“苏公子造访,肯定不是来说这番话的吧?”
“在下对西门兄仰慕已久,只可惜缘悭一面。这次二位光临古城,在下按捺不住,冒昧前来拜访。”
“哦,那请进房谈。”
三人来到西门残月的房间,分宾主坐下。店小二奉茶水。三人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苏童道:“听说二位来古城,纯属是来游山玩水的?”
西门残月点点头:“不错。”
“昨天在城外一家小酒店中,二位碰见了一场凶杀?”
“苏公子的消息真灵通。”
“过奖。二位想调查这件事?”
“不错,苏公子是不是想劝我们放弃调查这件事?”
“西门兄误会了,在下只是随便问问。”
“哦!”
“二位莅临本地,在下本应请二位到敝庄做客,以尽地主之谊,只可惜──”说到这里,苏童叹了口气,然后道:“二位想必听说过敝庄与失魂堂之间的事。”
“略有耳闻。”
“近年来,我们两家互相残杀,势成水火,其实非我所愿,我一向认为,江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