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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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不凡冷哼一声,撤刀,滑步避开。
白无愁一震,收网,刀光掠空,盛不凡的第二刀又至。白无愁左手探出,扣向盛不凡脉门。
盛不凡刀锋反削,白无愁再出网,他只好抽身后掠。
白无愁离桌追上。
盛不凡全身忽然化成一团银亮的刀光,滚向白无愁。
白无愁长啸一声,手中网一张一合,或守或攻。一时两人打得直如风卷云涌。
花老三吓得魂飞魄散,躲在柜台内大气也不敢出。胡永满脸堆著笑容,端著一杯酒,有滋有味地品著。白氏二怪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殊死搏斗的两人。
巴天石神色复杂地坐在那儿,嘴角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盛不凡的刀法的确不凡,狠辣迅捷,又不失厚重庄严,刀势倏忽密集,一层又一层,一叠复一叠,让人防不胜防。
白无愁的兵器怪,招式也怪,身法更怪。
只见他纵跃进退快如狸猫,右手持网,一张一收,迷玄诡异,左手却施展精微掌法,不断袭向盛不凡要害。
店堂内刀风呜呜呜响,网影如山。功气纵横。转眼间,两人已过了上百招。突然,“澎”地一声,同时血珠飞溅,两条人影倏分。
盛不凡右手提刀,左手捂胸,倒退数步,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真息涣散,脸上已然毫无血色。而白无愁则呆立当堂,肩头赫然插著一把七寸长的银刀。
原来剧攻之际,盛不凡故意卖个破绽,下盘虚浮,身形趔趄,手中刀斜斜削向白无愁顶门。白无愁一见窃喜,挫腰扭肩,避开这一刀,右手中网一晃,左掌却从网影穿出,正中盛不凡胸门,而盛不凡中掌同时,左袖一扬,发出一把银刀,打在了白无愁肩上。
盛不凡强提一口真气,定定地望著白无愁,道:“白老大艺业惊人,盛某认栽,这桩买卖盛某放弃。”
白无愁微微一笑,道:“其实盛兄的刀法神鬼莫测,天下少有。我……”忽然脸色大变,指著盛不凡嘶声道:“你居然在刀上下毒!”
白无心和老三白无恨一惊,忙上前扶住,他撕开衣一看,那伤口已经变成了乌黑色,渗出的血腥臭难闻。
盛不凡大惊失色,白无恨怒容满面地扑了过来,吼道:“快拿解药!”
盛不凡期期艾艾地说:“白兄,我……我的刀从来不下毒。”
白无恨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巴天石,一字一顿地道:“那一定是你!”
巴天石阴森森地笑道:“不错,是我在盛兄刀上下的毒!”他慢慢地站起身来。
盛不凡双眼冒火,厉声道:“我跟你交情非浅,你为何要陷害我?”
巴天石冷冷一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桩买卖非同小可,我怎么会蠢到甘愿退出的地步?”
白无恨一声怒喝,身形暴长,凌空掠起,手中网刷地罩向巴天石,其势如电。
白无愁急忙唤道:“三弟,快过来!”但为时已晚。只见巴天石身形倏闪,避开来势,双手疾扬,打出十几道暗器。
那些暗器黑乎乎的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恶臭味,穿过网影,激射白无恨周身要穴。
众人一瞧,那些暗器居然是活的,赫然是一只只奇毒无比的黑蜘蛛。
白无恨猝不及防,身上已叮了几只蜘蛛,他一阵拍打悉数打死了,但手臂颈项等处已被咬了几口,伤口又麻又痒,冷汗不由得涔涔而下。
巴天石桀桀一阵怪笑,道:“白老三大概忘了,我是百毒门弟子,论武功自然比不上你们这些顶尖高手,但下毒的本事,侥幸有一点儿。”
白无心见自家兄弟均遭暗算,自己又不是巴天石的对手,心头十分焦急,但表面上却非常镇定,冷冷道:“巴兄想怎么样?”
“很简单,只要你们白氏三怪不再染指这笔买卖,我一定将解药双手奉上。”
白无心一咬牙,道:“好,我们三兄弟今天倒楣,从今以后,绝不插手这件事!请拿解药。”巴天石点点头,道:“白氏三怪向来说一不二,我相信你们。”他从怀中掏出两包解药,扔给白无心,并介绍了用法。
白氏三怪怅然离去。
盛不凡目光怨毒地盯了巴天石一眼,道:“巴兄,你好自为之。”说完,也匆匆走了。
巴天石不以为意,笑哈哈地冲胡永道:“胡兄,现在可以请他出来谈生意了吧。”
“好。”胡永说著,将棺材盖揭开,立即惊得目瞪口呆。
里面躺著一个矮小精猛、白发如银的老头,面色惨白,脸上的肌肉已扭曲变形,全身僵硬,早已气绝多时了。
胡永两眼发直,喃喃道:“是谁杀了他?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待在这里面,我自始至终守在旁边,根本没有人靠近。”
巴天石忽然发现老者袖中有一样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座木雕的观音像,失声道:“观音!”
胡永长叹一声,道:“看来谁想找‘观音’的麻烦,绝对只有一个下场。”
巴天石苦笑道:“我可不想落一个这样的下场。”
“也许有一个人能对付‘观音’。”
“西门残月?”
“不错!”
第十七章 人的名,树的影
清晨。朝霞如血。
西门残月走在一条荒凉、僻静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但他并不感到孤独和寂寞。
这种时候,他正好一个人静静地想一些事情。
到现在为止,他对“观音”组织的情况知之甚少。但他有一种感觉:“观音”无疑是目前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组织。
现在,他决定先去找一个人。
无为堡堡主海灭天在江湖上极有人缘,黑白两道都很给他面子,加上耳目众多,因而这个组织,他也许知道一些线索。
海灭天虽然刚过而立之年,武功又高,但生性恬淡,清心寡欲,因而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大。
一个人志向远大,凭自己的武功智慧在江湖中扬名立万,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但对功名利禄淡然处之,平平常常地过日子、踏踏实实地生活,也是件好事。
因为抵制世俗功利的诱惑,比实现自己的野心,更需要勇气和毅力。
所以西门残月喜欢海灭天,他俩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无为堡就在这座城市的西北郊,他原本可以不穿过城市而抄近路去的,但他宁肯绕远一点,也要瞧一瞧这城市中的人,感受一下繁杂喧闹的气氛。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喜欢往热闹地方钻。在他看来,能够天天生活在众多的人群中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他的目光在人丛中逡巡著,捕捉著人们脸上的笑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都与他毫不相干,但他却希望他们的生活充满了欢乐,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能从中分享到一份乐趣。
这种时刻他宁愿忘记这世界上还有“观音”组织,还有许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当他看见那少年时,他简直真的将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少年绝对是个引人注目的年轻人,面如白袍,那气度分外地闲适俊雅,光彩照人,但眉宇间分明有一丝淡淡的忧戚。
西门残月立即对这翩翩佳公子产生了好感。
这时,少年正在街边一家小酒店里喝酒。
西门残月想交一交这少年,正欲拨冗进去,陡然发现酒店内的气氛不太对劲。
酒店不大,此刻五副座头上坐著五个人,他们表面上是在喝酒,眼睛却偷偷地盯著少年,目露凶光,杀机毕现。
西门残月一眼就看出这五个人绝对都是高手,其中一个老者眉目清瘦,脸色黝黑,神情严峻,腰间隐隐隆起,似缠著长鞭、软剑之类兵器,其武功一定高出其他四人数倍,甚至可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西门残月顿住脚步,密切注意著店内动静。
少年早就意识到那五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但他不以为然,旁若无人地吃喝著。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者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冲少年吼道:“臭小子,识相点,跟咱们走一趟吧。”
少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毫不理睬,神情分外傲慢。
老者面若寒霜,一挥手,另外四条大汉立即从身上拔出剑,冲向少年。
这四人身手矫捷无伦,出手即是毒辣犀利的招式,劲风呼啸,攻势有如山崩海裂一般。
少年不动声色,眼睛忽然望著店外。他的双目清澈如明珠,但神情却显得颇为孤独自洁。
那四把剑已攻近他的周身要害,他突然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让人怦然心动。
未见他如何动作,那四把剑突然被震飞,四条大汉也斜斜飞到了店外。其中一人飞得最远,朝一位老人猛地撞了过去,街上的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幸亏路边有个人陡地伸出手来,拎住了那大汉的衣领,将他轻轻地放在地上。这人正是西门残月。
那大汉惊魂未定,怔怔地望了西门残月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少年感激地冲西门残月一笑。
那淡淡的一笑,犹如冰天雪地中乍然开的一朵腊梅,西门残月心头一热。
这时,那老者已从腰间抽出一丈余长的软鞭,沉声道:“臭小子,老夫今天非教训你不可。”身子一震,长鞭挟威抽向少年面门。
少年仍坐在那儿,但脸上冷傲之色已敛,神色肃穆,手中已握了一双竹筷,闪电般地出手一挟。
老者冷哼一声,长鞭突然转向,划了一个圆圈,套住桌上一只筷筒,筷筒飞起,里面的筷子疾射而出,速度奇快,直打向少年要害。
少年冷笑不止,右手一按桌面,桌上一只碟子中的花生米突然跳起,将射来的筷子一一击落。
老者脸色倏变。
西门残月不由得暗暗叫好。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俊俏少年,武功如此高,内力如此精湛浑厚。
老者心知跟少年斗下去,绝对讨不到什么便宜,恨恨地一跺脚,拎著长鞭,一声不吭地走了。
少年徐徐站起身来,冲西门残月一抱拳,道:“这位兄长,可否请进来喝一杯?”
西门残月还一个礼,笑吟吟地走进店里,道:“仁兄既然如此错爱,在下只好叨扰了。”
少年武功高,酒量也不小,一连喝了十坛竹叶青,仍然面不改色,谈笑自如。 西门残月也喝了不少。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天马行空地聊著。从交谈中,西门残月知道了这少年叫左秋山,是济南府人。他也向左秋山自报了家门。
近年来,西门残月名声大噪,江湖中人很少有不知道的,但左秋山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抱歉,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西门残月一笑,他觉得这少年实在真诚得可爱。
不知不觉中,已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西门残月道:“左兄,不知你在哪里落脚?”
左秋山道:“我在开源客栈订了个房间。”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晚我恐怕不便住在那儿了。”
“为什么?”
“西门兄刚才也看见了,那些人今晚一定会来找麻烦的。”
“刚才那领头的老者叫聂五更,是天煞帮的高手,以长鞭成名于江湖,一向罕有敌手,想不到今日栽在左兄手里。”
左秋山淡然道:“其实这老头的武功稀松平常得很。”
西门残月哑然失笑,心里道:“如果聂五更这样的人物都不值你一哂,那江湖上能让你看得上的人,未免太少了点。”他嘴里道:“不知左兄怎么跟天煞帮的人结下了梁子?”
左秋山道:“天煞帮帮主苏愁雄有个儿子,仗著学了几下三脚猫的功夫,两个月前在一个小镇上横行霸道,公然杀人,我一时忍耐不住,给了他一掌,谁知那家伙不经打,被我打死了。”
西门残月拊掌笑道:“打得好!”
左秋山又道:“苏愁雄这次领著一大帮人来这里,寻找什么‘观音’组织,没想到撞见了我。”
西门残月心一动,忖道:“苏愁雄来这里找‘观音’,难道‘观音’在这里出现过?”他问道:“那左兄打算怎么办?”
“我并不怕什么天煞帮地煞帮,如果他们还来找麻烦,我会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今晚我会去城西那座破庙,等著他们。”
“如果左兄不介意,我想陪左兄在那儿住一晚。”
“西门残月是怕我对付不了他们吧?”
“当然不是。我跟左兄相见恨晚,想与左兄秉烛夜谈。”
夜色苍茫,庙外漆黑,寂静。
大殿中烛光摇曳,西门残月和左秋山相对而坐谈笑著,忽然,庙外传来阵衣袂带风声,两人相视一笑,不动声色。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口出现了几条人影。
那聂五更脸色铁青,目光冷冷地盯著左秋山。他身后是几个壮硕大汉,每个人手中都拿著兵刃,这帮人都簇拥著一个人,这人显然是他们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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