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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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病房,回了白家庄。我躺在床上,我想先休息十分钟,然后去提点钱,再到医院去。 躺了会,我才想起辛欣来,辛欣我已经好久没见,她跟小羽是多年的好朋友,这事应该通知 她。于是我打了辛欣的手机。辛欣责怪我长时间没跟她联系了。我说小羽出事,又犯了病。 她在电话那一头笑。我问她为什么笑。她说,死不掉的。我卡上只有一千块钱,我赶到医院 时,辛欣已经来了,还跟着一个男人,我不认识,辛欣穿着很时髦,她虽然没有小羽那样的 绝对漂亮,但她干净整洁,人又长得丰满,所以又有点俗,我被辛欣挡在门外,她说小羽又 哭了,叫我先别进去。我和辛欣坐在墙边的长凳上,辛欣没向我介绍那个带来的男人,男人 在过道尽头吸烟。辛欣说她现在很开心,跟以往不一样,人还是开心起来好,一开心就可以 把许多事忘掉。我问辛欣小羽这样的人是不是死了算了,辛欣又是笑,我很反感她这样笑, 即便她笑起来很好看,她丰腴的身体在走廊里散发香气。我顿时饥饿起来。辛欣不知道我昨 天跟小羽干了些什么,我们都是无聊极了的。我告诉辛欣我身上只有一千块钱,怕不够。辛 欣说那就找老胡,看来辛欣知道老胡那个人,我说老胡他妈的王八一个,昨夜就溜走了,辛 欣也骂老胡。其实辛欣对老胡也不是太了解。我跟辛欣约好午饭过 后到她工作的那家公司 去弄点钱,辛欣也不想在医院陪小羽了。那个男人一直在催她。我想抽辛欣的耳光,小羽都 这样了,为什么不能陪她呢!辛欣有辛欣的难处,她要工作,我中午过后要去她那要钱,现 在小羽都担在我身上了。
第一部分:白家庄旅馆小羽 辛欣
辛欣和那个叫赵启正的男人走后,我为小羽擦脸,现在我关注她的脸,她吞了乒乓球,我对她身体存了些憎恨,小羽她讨厌自己的身体,但至于自杀,又何止仅仅是跟肉体过不去呢 ?小羽没有一般自杀者的那种绝对的持续不断的低迷,相对而言,这更像一个玩笑,一个 恶作剧,尽管我心里也知道她活得特别的不轻松。现在小羽的脸上溢出笑容,大概辛欣早上跟她聊了会,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小羽让我手轻点,说要是手重,会把她的脸皮也擦下来,我说再脆也不如那乒乓球,硬是被你吞碎了。小羽已不怕我提乒乓球。她勾着我的脖子, 跟我说,我爱你。我说,这我知道,这么多年,不就这一点才是真的么。我这么说没有使她 更开心,但她已经不再生气。她手背上插着针头,但她挥洒自如,她果真是个不太怕疼的女 孩子。她想跟我讲赵启正的事。我觉得这位赵先生人看起来很有品味。她说人家赵启正不是 一般人,很有影响,我不知道小羽说赵先生的影响是在什么方面。
邻床的两个人都很厌恶小羽,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神经太不正常了。不过我能理解小羽,否则她吞的那只乒乓球就不是我买的了。不过我也不是蓄意的。我很殷勤地服侍她,她不停地说甜言蜜语,说什么她平时 经常想到我。我又救了她一命,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我约了她,我买的吞服物,
而且我们没有做爱,这一切都有些异常。小羽说她想吃东西。我说你不能吃东西,你的食道和胃都不好,你的呕吐物中有血团。小羽声音嘶哑,医生进来制止她讲话,但她不听,我让小羽老实一点,要在医院住上一段,应该给医生一个好印象。我还跟小羽提到钱,因为知道她多少有些钱,而我实在是没有钱了,住院最少也要好几千块,再说她自杀也是她个人的事,为何必须我全部摊下来呢,我无能为力啊。小羽没有不高兴,我提醒她是不是可 以找老胡,小羽说找他可以,但他未必会拿钱,他那个人跟你们不同,做事很有分寸,从不 乱拿别人的钱。也从不花钱,我想老胡可能是生意场上的人,这样的人我猜不透。小羽垫起 上身,说要解小手,我不让她起来,我从床底下找到白色的像青蛙肚皮样的尿盆,很好看, 上边印有北城医院的字样,我把便盆伸到被子里去,小羽身材姣好,所以弓身一点也不困难 ,即使疼痛,她也忍住了。邻床的两个女人纷纷转过身去,但小羽撒尿的声音还是嗖嗖地穿 越棉被,回响在病房里。就在她解小便的这一刻,我觉得我是没必要再从小羽这儿提钱了 。从小羽口中得知老胡多半是不会再待在家里了,小羽自己没装钥匙,我想到小羽家里去一 趟,为她拿一些生活用品来。
中间辛欣打过电话,跟我约好午后去她工作的公司,说好了,她才好安排时间,看起来她很 开心。我去倒小便时,自己也解个小手。我把尿盆放在洗手池那儿,我出来以后,又装了水 ,然后倒在地上。回到病房,小羽的情绪更好了,她把手机找出来,给我看那些幽默的段子 ,其实并不幽默,看得津津有味,我实在忍耐不住了,我怕她再这样乱下去,迟早有一天我 也毁进去。她放下手机,喝了一点点水,没有咽,按医生嘱咐,她要吐掉,她让我把手伸过 去,水吐在我手心窝,热热的。那两个女病人没有转身。小羽告诉我,她昨晚吞乒乓球之前 ,摔了杯子,我回忆,我确实听到过杯子落地的声响,我问她是不是想提醒我。小羽说,也 有这个意思,但那时你跟那个女人匹对杀球,我想你早就不管我了。我说,那是个浙江人, 她把我看成熟人了,再说你在那玩手机,我打球,这也没什么啊。小羽说,也没什么,有时 候我就是奇怪,下午刚买那球时我就想吞它了,只是没有办法,你在毛巾外边吻我时,我觉 得你的头就是乒乓球,你舌头也是乒乓球,因为我爱你。我说,是啊。她又说,你还记得你 脱了裤子罚站吗,你那冰凉的臂部也像乒乓球。我让她不要说脏话,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小 羽不理会,又接着说,我爱你,所以我想把你吞了。为了反驳小羽,我问她为什么这一次反 反复复强调爱我这一点。她说,我一直都很爱你,但我直到昨天才想起来,一想起来我就很 难过,看你跟别的女人和男人打球时,这种难过变得无法控制,所以我就吞了球,对不起, 这 是习惯。我俯下身,摸着小羽的脸,我说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但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吞乒乓 球了,要吞还不如吞铅球。小羽说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幽默,怎么会想到那些球,说着又要解 小便,我被弄得不行。我给小羽订第二天的饭,是稀粥,说是可以喝粥和米汤,医生大概是 这么说过的。小羽不停地说她爱我,是不是怕我丢下她不管呢,我想也许她没有这个意思, 现在她还会产生什么跟自杀不同的冲动呢?管她,反正她死都死过了,又有什么。我对小 羽说,你又欠我一条命。小羽却说,命早就是你的了。我说,命要是我的,你就不能自杀得 那么老土,吞什么乒乓球,你不害臊。小羽大笑起来,胸部动得很厉害,我赶忙压住她,我 说别把破处挣破了。她笑得很灿烂,像个小孩似的。我从她手机电话簿里找到老胡的电话, 小羽说不用打电话给老胡,你直接到我家里去,他没准在那。我问她老胡的详细情况,小羽 说你烦不烦,老胡是个什么东西你要这么的在意他,小羽不提钱的事,我也不好意思跟她商 量钱的事。
第一部分:白家庄旅馆老胡
小羽不能吃东西,她的咽喉动起来很困难,尽管声音嘶哑,但她还是很热情地说话,她叫我一个人到街上吃饭,说在四中门口有一家小饭馆,她以前去吃过。我从地安门那边向北海走,根本没有小饭馆,都是大饭馆,所以只好忍着,我打了张车子去了东三环辛欣的公司,看 公司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进去才发现原来是一家送纯净水的公司,辛欣坐在办公 室,好像是给水票盖章,又要接电话。给机关送水她多少还要做点公关之类的活,看来她确 实较忙的。办公室里有五六个人,她把我带到另一间休息室,这间屋子除了沙发,桌子之外 ,还堆满了空的纯净水桶,像巨大的鱼泡一样的,一个套一个,摆得很整齐,她问我要了支 烟,这时她松垮了些,好像不如早晨在医院时那么坚强,她眼角有眼屎,我觉得辛欣不应该 消沉。辛欣想骂小羽,只是轻轻地操了几句 就停了下来,她没有哭,其实她和小羽都是爱哭的女孩子。我喜欢直来直去,我说我钱不够 ,小羽自己没钱,现在你要凑一点,辛欣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五百元,说她只有这么多,只能 如此了。辛欣说,这两年你在北京待的时间少,其实她变化很大。我跟小羽认识快有十年了 ,但直到六年前我们发生那种关系以来,才算真正有所接触,在那之前,一直把她当成个特 立独行的女孩子,况且那时她在报社工作,很稳定,虽然忙于采访,但心态正常,我和她上 床那段时间,事实上她已经漂着了。我认识辛欣比认识小羽稍早一些,她俩是十分亲密的朋 友,尽管后来有裂痕,但始终没有翻脸。我跟小羽上床,辛欣很清楚。在六七年前我性饥饿 的时候,我对辛欣也有过暗示,但辛欣只是偶尔在酒后和我过床上生活,而她并不温和,她 和小羽不同,我跟辛欣上了床后,她至少要几个月才和我见面,恢复正常交往,所以这几年 我跟辛欣几乎连手都不拉了。
辛欣不明白我心里对小羽的感受,或许在这方面我隐藏得比较好,但辛欣经常为小羽抱不平 。辛欣记得几年前小羽割腕那次,是我救了小羽,如果不是我,小羽那时就死了,那一次我 花了不少钱,陪了她很长时间,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小羽吞乒乓球让人不明白。辛欣说, 我没有多少钱,我看她危险的很,迟早还是要完。我讨厌辛欣这么说,我不同意辛 欣的观点,小羽必须活着,我的语气很别扭。辛欣坐在沙发上,腿老长老长的伸着。辛欣告 诉我这两年有个男人一直断断续续跟小羽在一起,叫方祥,人长得很精干,是北京人,开公 司,一年前,小羽跟他一起请吃饭时,还商量着结婚。我不知道有方祥这个人,我听都没 听过。辛欣说,小羽当然不会告诉你的。我问辛欣,你说小羽为什么不告诉我。辛欣说,你 装傻啊,你和小羽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知道?我说,什么关系。辛欣举起手,想拍我的头 。我心烦,让开了。辛欣说,她真是对你好的。我说,我从医院出来之前,小羽就说她爱我 。辛欣说你讲这话也太平静了。辛欣、小羽和我都是老乡,都从南京来,所以我跟辛欣讲话 用南京话,辛欣忽然改用普通话骂我现在像个杂种。我生气,我想我现在找钱为小羽住院, 我忽然就成了杂种,我不想跟辛欣再讲下去。这时有几个工人进来提桶,屋子里顿时乱成一 团,辛欣和我挤到桶背后的空处,那儿有一盏吊灯,有两张长椅。辛欣又吸了一根烟,她接 着说,但那个方祥还是不要她,说她脑子有毛病。我说小羽的脑子在外人看来可能真有毛病 ,但你我晓得她没病,她人很好,无非就是想死而已。辛欣说想死还不是毛病啊,世上最 大的毛病就是想死。我不想跟辛欣争。我让辛欣陪我一起到小羽家去一趟,小羽说老胡没 准在她家里。辛欣说她不去,她问我有没有钥匙。我说没有。辛欣说,那你跟那个老胡打电 话。我说小羽不让给老胡打电话,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辛欣的手机响 了,她说她要 到望京公寓那边去一趟,有家物业公司找她。我们一起来到过道上。辛欣问我这次是什么时 候来的北京。我说没几天,才从上海来,再这之前在南京住了一段。她跟我讲了南京中央门 的 一家商场什么的事情,然后她慌慌张张地上厕所去了。我捏着那五百块钱,下楼,又打车去 了小羽家。
小羽家住在劲松,那儿环境不太好,在八楼,这是她一直租住的房子,我以前见过房东,是 老北京,我按了门铃,果然是老胡来开的门,老胡跟我握手,我这才把老胡这个人看清楚。 老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