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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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在同一家咖啡馆,乔伊丝正在给我上辅导课,主题是英国少女的初恋。我突然看到咖啡馆的一个角落里,威廉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咖啡看着报纸。我对乔伊丝说:“威廉也在咖啡馆里。”她说:“今天我有些感冒,不能多说话。你去和他聊聊,一定觉得很有意思,他有着与众不同的人生。”
我起身,走到威廉的桌前。他抬起头,认出了我。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合上报纸,喝着咖啡,和我聊起来。他穿了件淡黄色的细灯芯绒布衬衫,显得随意潇洒。我对威廉说:“听乔伊丝讲,你们是牛津校友?”他回答说:“我毕业于7所大学,第一所是牛津大学,学的是国际法。当我毕业时,我妈妈对我说,你还应到剑桥去学习,我就到了剑桥。剑桥毕业后,我妈妈又说,你要到法国去学习,我就到了法国政治学院学习。在法国学习结束语后,我妈妈又给我指出了一个新的著名大学,让我去读。6所大学毕业后,我知道她一定会让我去哈佛。最后,我又在哈佛待了几年。我的一生中,有24年是在不同的大学里度过的,获得了3个博士学位。哈佛毕业后,我当了外交官,到过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作为外交官,我几乎见过所有当时的世界级领袖人物。”
我问威廉:“上次你曾说,你去过中国?”他说:“是的,我多次到过中国,见过一些高层的人士,像毛泽东、孙中山、宋庆龄。还见过溥仪,他当时在监狱里。也见过蒋介石和宋美龄。”威廉不停地讲着,像在翻阅历史。他说,见到蒋介石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军阀。他的夫人宋美龄,是一位极优雅的女人,讲一口流利的英语。
我又问威廉,“看你的身材保持得这样好,一定常做运动吧?”他于是开始讲起他喜爱的体育运动,语气比谈政治轻松了许多。他说,他喜欢赛马、马球、垒球、橄榄球、高尔夫球、游泳,还有赛船,并参加过牛津与剑桥的赛船比赛。他还驾驶私人飞机,进行城市间娱乐性飞行。看着他眼睛里带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神情,我能想像得到,在那7所世界著名的大学里,威廉曾经是一位怎样风光的人物。
一会儿,威廉让我侧过脸,呈45度角,他看了我的侧影几秒钟,然后说,“我要为你画一张脸部的速写。”我惊奇地看着他问,“你还会画速写?”“这是我的爱好之一。”他喝了口咖啡,直视着我笑着说。
停了片刻,他问我,“你到过夏威夷吗?”我回答,“没有。”他说,“你太应该去那里了。有一次,我们在夏威夷跳了一个星期舞。”“是迪斯科吗?”我问。“不是,是交际舞。那一个星期,在我的一生中也是很难忘的。”他说。我简直被他侃晕了。
这时,我注意到他小指上戴着的一枚很大的戒指,想起了乔伊丝的话。我对威廉说,“我能看一下你的戒指吗?”他伸过手,戒指上面刻着一匹马,还有一些很小的英文字母。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戒指表面说,“它为我带来许多好运。”我又问威廉,“你去了那么多的地方,哪里印象最深?”“太多地方了。”他似乎并不想多说。“你的夫人都跟你一起去吗?”我又问。他说,“大部分地方我们都一起去,我们结婚有50年了,她是美国人。3年前,她去世时,我真不知道一个人怎样活下去,我们没有孩子。现在,我仍然常常想念她,是她让我的生活变得完美。”
我慢慢地喝着咖啡,没有再问他问题。我心想,他的夫人真是太幸福了,有这样一位深爱着她的丈夫。我看了一下表,晚上9点,于是准备告辞,威廉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枝含苞的红玫瑰,用两个手指捏着,对我说,“这是我给你的,可以吗?”我眼睛一亮,注视着他,接过花,没有说话。他说,“你知道它的意思吗?”我点了点头,举着玫瑰的手被他的两只大手紧紧握住,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钟。他用一种很慢的音调说,“你的眼睛,让我想起许多我在中国的经历,我们还会在这里再见的。”我站起身和他道别。
回来后,我把那枝红玫瑰插进一个放满了水的玻璃花瓶里,放在窗台上,等待着它盛开。
第四章庄园一夜
庄园一夜
A night at Buxted Park
7月底,应罗伯特先生之邀,我到英格兰南方的巴克斯迪特庄园(Buxted Park),参加在那里举行的庄园酒店开张的晚会。参加这样的活动,是罗伯特工作的一部分。他在电话里告诉我,巴克斯迪特庄园是英格兰著名的庄园,景色很美,带上旅游鞋,可以在庄园的鹿园里散步。放下电话我想,听起来还真浪漫。
下午5点,我们从维多利亚火车站乘车南下,约30分钟后到了海伍德(Hayward Heath),一辆中巴正等待在车站外,接去庄园的客人。我们上了车,汽车急速行驶在乡间绿阴小路上。两旁的树林中,是一座座造型各异的别墅和花园。
10分钟后,开阔的绿草坪中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两层平顶大别墅,这就是巴克斯迪特庄园。车停在正门外,大家下了车。走进主楼大厅,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带走了一路的暑热。古老的石柱、拱形穿堂门、华丽的浮雕屋顶和巨大的吊灯,处处古风古貌。
在前台登记后,我和罗伯特分别拿到各自房间的钥匙,约定15分钟后在大堂见面。我拎着旅行袋,走向铺着厚厚地毯的二楼。打开房门,只见白色的家具、粉色的地毯、粉色碎花的窗帷和床罩,房间的布置令人备感舒适。拉开窗帷,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望无边的绿野、碧蓝的天空、芳香的泥土,以及一个经过精心修剪的大花园。顿时,一种融入大自然的舒畅感觉贯穿全身。
在英国众多的庄园中,像巴克斯迪特这样有800年历史的很少。几个世纪以来,这里一直是国王、王后、王子、公主、首相、明星们经常到访的地方。维多利亚女王特别喜爱这里的鹿。在庄园傍晚时分,玛丽女王和乔治五世常和鹿群一起散步,被称为“玛丽女王的漫步”。
巴克斯迪特庄园,以它的奢华和远离喧闹的环境,为历代居住者和客人提供了一个理想的放松之地。像前人一样,现在客人们到了这里,也绝逃不过放纵带来的刺激。
我在房间里换好衣服。黑色的晚装,胸前配一朵桃红色纱质牡丹花,在这种场合是不会错的。走下楼,罗伯特已等在大厅里。他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打着深粉色带蓝点的领带,穿着笔挺的浅灰色毛料裤子,一双黑亮的长舌皮鞋。这身打扮,让他1。90米的个子显得更挺拔了。他那梳理整齐的金发闪着微光,白里透红的脸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在灯光里发亮。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微笑,但又有些深不可测。
在宴会厅取了两杯香槟,我们从旁门来到外面。走下高高的台阶,踏上绿绿的草坪,眼前的维多利亚花瓣公园和橘园,仍保留着昔日的景色。不少石雕,经野外风吹日晒已有些残缺,但它们传达出的精神,还是那么鲜明。
夏季的伦敦天黑得很晚,殷红的晚霞涂在西边的天上,久久不愿退去,那迷人的色彩,就像是一幅水彩画。漂亮的花园和宁静的湖泊,镶嵌在一望无际的沃土上,一条小河流经牧场,鹿群在河畔漫步。
8点钟,野外烧烤开始,到场的有一二百人,都是酒店潜在的客户,他们日后能为酒店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源。有一位女士是罗伯特的朋友,是牛津街一家大百货公司公关部主任,我们寒暄了一阵。
草坪上,摆着长长的铺着白布的台子。上面的大盘子里,盛满了鱼肉、蔬菜、水果、调料和饮品,来宾挑选后,放进自己的盘子里,交给彬彬有礼的侍者,由他们帮助烧烤。一张张白色的铁桌旁,围着白色的铁椅,桌上绿色玻璃瓶中的蜡烛发射出的柔光,是任何东西无法代替的。一会儿,人们端着烤好的香喷喷的食物,三三两两走到桌前坐下,刀叉碰撞声伴着人们的欢声笑语。草坪上,蓝天下,庄园独有的景致,把人们带入轻松和遐意的梦幻之中。
夜深了,暮霭沉沉。品尝甜品后,大家回到宴会厅旁的休息厅。厅里灯光通明,巨大的吊灯闪着耀眼的金光。客人们享用咖啡或喝茶的同时,酒店总经理开始致词。他的讲话热情奔放,他把庄园比喻为“英格兰南方的一颗明珠”。他那圆润厚重的男中音,发出金属般质地的声音,带有强烈的磁性。如果他不做酒店经理,也会是一位出色的歌剧演员。
讲话后,一位钢琴家演奏了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他技巧娴熟,动作舒展优美,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抽奖开始,主持人在一个大玻璃罐中抽了两张客人们放进的名片。太巧了,有一张正是罗伯特,他得到两瓶香槟。他把一瓶递给我说:“露西,有你一瓶,和你一起来真运气。”抽奖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客人们可以点任何想要的饮品或甜食,侍者都会殷勤地送过来。灯光迷离,酒劲正酣。不同牌子的威士忌、白兰地、杜松酒、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把人弄得神魂颠倒。他们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畅饮畅谈,直到凌晨才带着浓浓的醉意,纷纷回房间。倒在沙发里或醉在走廊里的人,被侍者送了回去。这一夜,每一个人,都会醉在自己的美梦里。
我站起身,觉得有些晕,我知道,这是威士忌的作用。这时,罗伯特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亲爱的,你有点醉了,我们到外面走走吧。”我点点头,和他一起慢慢走出酒店。外面清新的空气,让我渐渐恢复过来。天空中弯弯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星,使夜色那样迷人。
走过大铁门,不远处有一座教堂。尖尖的塔顶,在夜色里显得有点神秘。罗伯特拉起我的手,来到教堂。走进低矮的门洞,大门已锁。里面微弱的烛光还在闪动,我们背靠在门上。四周一片寂静,夜风让我们融化在醉梦里,一切是那样自然、完美。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似乎都清醒过来,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4点钟。在英格兰美丽的庄园,和罗伯特这位魅力十足的英国绅士在一起,真是再恰当不过了。当他用一种极温柔、极优雅的语调问我是否觉得愉快的时候,我好像才真的醉了。我傻乎乎地看着他,和他的视线久久地交会在一起。
早上8点起来,我们到豪华的早餐厅享受了一次维多利亚式的早餐。精美的英式细瓷金边餐具,色彩斑斓的食物,给人以奢侈的愉悦。高大的玻璃窗外,无尽的绿野中,可见鹿群出没在树林里,只可惜没有时间去和鹿群散步了。隐约的教堂钟声,又把我带回到凌晨的梦里。早餐后,一辆酒店的专车把我们送到火车站。上午10点,回到伦敦。在维多利亚车站,我和罗伯特分手。
当天上午,罗伯特发伊妹儿给我说:昨天那个特别的夜晚和你在一起,让我很愉快。我回答他:美味佳肴和激情畅饮,都无法与英格兰大地的那份宁静相比。离开庄园的日子,你还会想我吗?……
第四章美国朋友在伦敦
美国朋友在伦敦
An American friend in London
第一次见到鲍博,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当时,我和两位朋友正在酒吧里聊天。一位男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鸡蛋饼和加香草冰激凌,坐在离我们很近的一张小桌旁,独自吃起来。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注意这位在这个酒吧里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他50多岁,1。85米左右的个子,微微谢顶,穿了件淡蓝色布格衬衫,一条合身的浅色牛仔裤,一双普通的旅游鞋,无框的金丝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文气。他边吃,边翻阅着报纸。
我和朋友们争论着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和英格兰人的不同性格。一位朋友开玩笑地说,概括起来就是,苏格兰人开银行(Banking),爱尔兰人醉酒(Drinking),威尔士人唱歌(Singing),英格兰人什么都不做(Do nothing)。好生动,我听后笑起来。那位坐在一旁的陌生人也跟着笑起来。显然,他在听我们的谈话,我的朋友卓一丝问他是苏格兰人,还是威尔士人?另一位朋友马上说,他一定是苏格兰人,你看他有一张苏格兰人特有的脸。没等朋友说完,陌生人带着很重的卷舌音说,我是美国人,祖籍波兰。这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他把坐椅向我们这边移了一下,很自然地加入我们的谈话。卓一丝问他为什么到英国来?他笑着说,圣诞购物。啊,好大的口气。卓一丝指着我说,她是露西,从中国来的。她在这里已经购物4年了。大家都笑起来。接着陌生人拿出名片递给我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