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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

市长笔记-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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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甚远,职工的业务技能,更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俞市长,不瞒你说,我现有的Q电,属高科技企业,高精尖产品。现在招收聘用的职工,一般都要求有大专以上学历,且是专业对口的人员。像自行车公司现在的职工,特别是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工人,叫他们半路出家改行学做Q电产品,那是赶鸭子上架,充其量也是事倍功半。如今的市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劳务,还有不少大中专院校毕业生。这话前三年我不敢说,现在真是这样了,我只要贴出Q电招聘员工的告示,可以说,报名的本科生我都得优中选优。这些年轻学生文化素质好,接受技术快,待遇要求又不高,我何以要用半路出家、改行过来的中年工人呀。说心里话,企业是很现实的,它不是慈善机构。”

“老韩,不行就不行嘛,我还用你上这等小儿科课程,我不懂你那地方是啥?我什么时候叫你做慈善家了,你那里不行,我想别的办法嘛!”

“看看,看看,做官的都是这样,就不能听点不同声音,我的话还没完哩,嘿嘿,你大市长就训起我了,还说是我给你上课,嘿嘿。”

“好,好,那你就把话讲完。”

“困难是困难,俞市长,你不会不叫我把困难摆出来吧,你俞市长布置的工作,我啥时候说过因为有困难就不去做了,没有吧,俞市长。毕竟我与自行车公司还有感情,你说那些就要无家可归的工人兄弟姐妹们,我能不管吗?我这Q电毕竟正在向上发展,正在招兵买马,正在扩张开拓嘛。尽管他们年纪偏大,文化偏低,专业手艺一时对不上口,我可以把他们作为熟练工、后勤人员用嘛,尽管用他们的代价要比招新人大得多,谁叫这是你大市长对我的信任呢。君子重其义,小人重其利嘛。嘿嘿,不过,有两点要讲明:第一,不要期望我能安置所有的自行车公司的工人,我只能安置能安置的那一部分,这方面,我会叫Q电的人力资源部拿出个方案的;第二,被Q电安置的人员不一定都在Q市,一部分要到我们新收购的外地的Q电企业。你看,俞市长,这样——”

“当然可以了,你有这种姿态,政府就应该感谢你了,政府已经是鞭打快牛了,不能再对你得寸进尺啊!”

我只是想,这事已经够难为韩鑫了,即使他撒手不管这事,我也不能责怪人家啊,安置破产企业工人,本来就不是人家分内的事呀。话说到这份上,我反而有些自惭,我何以有权要求韩鑫做分外的事?他韩鑫对破产企业的工人安置多少算多少,能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政府不能再对他施加压力了。

“俞市长,你刚才说要我做两件事的。”

“真不好意思了,韩老板,还有第二件事呢,就是刚才出现的那事,个别债权人的债务。”

“国家破产法规定,破产企业是把自己的职工安置费用作为第一顺序的,在兑现了拖欠的职工工资、在职职工安置费、退休职工的养老保险——”

“好了,好了,韩老板,你又跟我上破产课了,这东西我又不是不懂,就是在兑现了职工安置费用之后,若有剩余,方可研究偿还债权人的债款。这种破产企业,哪一家会有钱还债,仅职工的安置费用的窟窿都堵不严。破产的目的还不是为了把债务甩掉?现在自行车公司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所有的债权人一个子儿也得不到。”

“这很正常嘛,得不到就得不到了,国家的企业连命都没有了。就像人一样嘛,人不死,账不赖,人都死了,那账能不赖吗?嘿嘿。俞市长,你也想开一点,政府也不是万能的,国家法律都规定了,这账可以不还。不,不是不还,是没有能力还,就不还了。你还能去做法律之外的事?”

“法律是法律,实际是实际。”这时政法委书记早已悄然进来,他已听到我和韩鑫的对话,就接下话把,阐述他的看法,“俞市长,你不是要我跟踪监视那个债权人,做好他的工作嘛。唉,这事也不能只怪人家想自焚。自行车公司欠人家那二百五十万元货款,其中有一百二十万元是人家借朋友的,为成交这笔生意,人家凑够货款交给厂家,才将彩色轮胎发过来。他哪里想到,公司收到货后会不执行合同,拒不付款。这人也真是够倒霉的,就在他要账时,老婆又发生车祸,高位截瘫,已终身不能站立,朋友也因他借款不还而反目成仇。所以一气之下,他就决定,账讨不回,就不活了。俞市长,韩总,你们说说,像人家这账,咱能忍心就这样赖掉?话说回来,这账就是不还他,他也没有办法。一是他的对手是国有企业,他一个个体户,能斗过国有企业?二是这事并非不讲道理,不还债也是有法律依据的,他能咋着,能翻天还是能地震?都不能的,那就只有在自个身上使横啦。唉,够惨的,人要不是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谁会去自己烧死自己?”

史正这番话像及时雨,为我向韩鑫作了表白。是的,我与史正有同感,总觉得做事不能仅仅依法,更高的境界应该是良知,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他有什么过错?是企业欠人家的钱不还,还要人家去死,作为市长,我能看着自己的辖区发生这事而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吗?我能以这事并非政府违法而安然自慰吗?那么,我就应该去偿还这笔债务吗?我手头有这笔钱吗?即使政府有钱,这钱出得有根据吗?合乎财经纪律吗?所以在我见到韩鑫时,就企图让他解囊相助,就像企业赞助某项公益事业一样,造一笔资金计划偿还这起特殊的债务。可是,这是人家韩老板应尽的责任吗?如今社会上许多人都以为,企业的钱好花,账好做,不像政府那样死板规范,一动就是违纪违法的,所以都在打企业的主意。也许韩鑫已发现我的用心,就用破产法作为他对这种袭扰的防御盾牌。唉,也是的,只有办企业的人,才能体会到社会上各种“苛捐杂税”对他们造成的困惑。所以有时候,他们是十分厌恶这种计划外的开支的,尽管是政府高官的意旨,他们也敢顶住不办。不是不办,是如此办下去,职工会骂娘,企业会失去凝聚力……

我把事情想到这一步,突然打消了原先的打算,而是把责任揽在政府身上。政府何以不在这种困难面前挺身而出呢!政府何以不能突破现有法律结构的框架和樊篱,去创制一种化解这种悲剧的“药物”呢?政府的官员难道都是照本念经,得过且过,看着恶果就要酿成却仍循规蹈矩走着老路,不去解决火急的实际问题吗?难道先人定好的规矩已完美无缺了吗?难道事物不再向前发展了吗?作为市长,我应该有自己的创造,应该不断修正工作中的弊病。我把这种设想摆了出来,也是想听听韩鑫和史正的看法。没有想到,这种大胆的设想引起他俩极大的兴趣,就这样,一个崭新的创意诞生了。经过一番交流酝酿,我当即拍板,立即筹建“Q市政府非常救助资金会”。更使我没想到的是,韩鑫主动请缨并解囊,为这个救助资金会捐出第一笔资金。

三十六 超级诈骗

我在宾馆接待几个投资商之后就准备出去,这时袁圆圆突然不期而至,把我拦在宾馆大厅,说有重要事情向我单独汇报。我告诉她,市委那边有个会议正等着我,这会儿确实没有时间。她却执意地说,即使没时间,也要占用我几分钟,因为这事情非常重大!看她认真又沉重的气色,我就吩咐赵镔去开一个房间,同时告诉市委那边,我要晚一会儿赴会。

进了一间套房的会客室,屁股还没落座,袁圆圆就泪流满面了,抽抽搭搭地哭诉起来,说出使我震惊又气愤的故事。

那个詹里斯根本不是什么美国外商,他是个美国无业的混混,是潜仁在美国留学的儿子牵的这根线,把他介绍过来,他的那一套公司证件全是假的,他是个地道的穷光蛋,哪里有钱在咱Q市新城区投资,就连他外出往返的飞机票钱,都是从潜仁那里拿的。

我问,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她说,消息百分之百真实可靠,是潜仁在美国留学的儿子潜野亲口讲的。潜野前天从美国回来,他与詹里斯谋划什么事时发生口角,俩人用英语对话,直发展到大吵大叫,别人听不懂他们吵什么,我能听懂。两人吵叫得恼羞成怒,还动了拳头。

我听到这里,觉得事关重大。这事要炒出去,别说他招凰引凤的潜仁(是他介绍的这个外商)丢人,就连Q市政府、连市长我也无地自容啊。幸亏时间还不算晚,实质性的合作尚未启动。我看看表,对袁圆圆说,此事十分重大,你先把事情的经过写一下,就在这个房间,需要什么叫宾馆小姐为你服务。我到会上,去去就来。

出了宾馆门,在汽车上我就打电话告诉史正,马上监控潜仁的儿子潜野和詹里斯,下步行动听我指挥。打过电话,我暗暗埋怨政府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要说这事,我还是有警惕的,接见詹里斯之前我就指示有关人员对他作了内查外调,是在他们一致说这投资商不是假的前提下,我才决定接见詹里斯。可是——唉,也许因为詹里斯是潜仁牵的线,当然潜仁的面子就起了作用。在这地盘,只要是潜仁插手的事,谁会怀疑其中有诈?不可能的呀。事情已经至此,得马上采取果断行动。当然,这事不能兴师动众,弄得招摇过市,鸡飞狗跳的。只能让几个精干的人参与这种行动,用外松内紧的策略……

市委的会我已无心“恋战”,发表了意见后就匆匆出来,正碰上市宾馆的总经理找我,他告诉我有关詹里斯与潜野的故事,却是另一个“版本”。

潜野是前天晚间才到Q市的,他与詹里斯一见面就发生了争执,因为两个人都用外语说话,宾馆的人听不懂。服务人员去劝解,也劝不下。后来这位经理就亲自去和解,潜野并不对他说为什么吵架,只是与那老外用英语争执。到昨天晚上,詹里斯专门为潜野设宴,可能是袁圆圆的意思,也是为化解俩人由于争执酿成的隔阂。谁知俩人喝酒又较上了劲儿,先是喝洋酒,要的XO马爹利,后又喝中国白酒剑南春,直到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却还都在指责对方喝得不够意思,还要继续喝。陪潜野的一个小姐劝他别再喝了,却叫潜野大骂了一通,还命令那小姐为他们再斟上两满杯剑南春,两人又是一饮而尽。他们又要倒酒,这时在场的袁圆圆就劝潜野别喝了,来日方长,明天接着喝。那潜野却笑嘻嘻地对袁圆圆说,不喝可以,那你今天得陪我过夜,不能光陪他个洋鬼子。他几斤几两,我知根知底,狗屁不是的鸟货,你跟他,真是一枝玫瑰插到了狗屎堆,咱俩才是郎才女貌。他的话没说完,那詹里斯就发火了,抓起酒杯泼了潜野一脸,潜野哪里吃这一壶,掂起杯子向那洋鬼子掼去,那酒杯正中詹里斯鼻梁,酒已洒满一脸,鼻子当时就滴出了血。那老外用手一抹,见出了血,分外眼红,就顺手抓着一只喝空的马爹利酒瓶,欲挥臂向潜野砸去,幸亏早已赶到的服务人员眼明手快,当即摁住老外已举起的酒瓶,方使这场打斗没向下发展。这时候潜野对着那老外说,你个洋鬼子,别没有自知之明,老子给你个棒槌,你就当针(真)啦!老子能叫你做投资商,也能叫你当乞丐。你个熊货还敢跟我过招,别忘了,这是在中国!那老外听到潜野用中国话奚落他、污辱他,就用中国话对答,不过他的汉语说得十分生硬。他指责潜野侵犯人权,污辱人格,出尔反尔。这时候他们用餐的包间已去了不少人,由于吵闹声大,惊动了宾馆的保安和值班经理。最后,俩人硬是在保安的强力拉扯下,才分道扬镳了。

听了总经理这番话,又与袁圆圆道出的内情结合起来,我觉得有一种无名的阴云云集过来。唉,这都是开发区招商心切惹的祸!但是,事情真相毕竟尚未完全揭底,眼下只能加强对潜野和詹里斯的监控。

到了晚上,史正来找我,他带来了录音,是他派人悄悄装进潜野房间的窃听器,也是为了弄清潜野的面貌。史正接到我要求他监控潜野和詹里斯的指示之后,就指示部下立即在潜野和詹里斯的住室分别装置了窃听器。午饭刚过,潜仁去了潜野的房间。史正将窃听器打开,传出来的就是潜仁与儿子潜野的对话:

潜仁:你个混蛋小子,为啥不接我的电话?叫老子招招摇摇地来找你。你以为你是谁?敢跟你老爹摆谱。不是你爹掏大价钱买通各个关节保你出国留学,就你那点墨水,连个国内的三流大专的分数都考不够。还没在美国镀上金哩,你就以为你真是海归啦。鸟毛,你连国内人家那小中专生都不如,别人不知道你几斤几两,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回来是干啥哩?是来惹是生非哩?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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