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笔记-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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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武小九又宣读了车改后的几条规定。如:对市委、人大、政府、政协在职的领导层干部,也就是市委书记、市长、副书记、副市长们用车限制的月公里数,根据公里数换算出用油量,当然是正职大于副职,市委大于政府,政府的又大于人大,人大与政协就一样了。还有,当不可预见性的天灾人祸出现时,汽车的用油量就随实际情况使用了;在领导因公需带车长途外出时,就根据出差目的地的远近,核实用油量;家不在Q市的领导,星期天节假日需送其回家,就为这部分人单列一个标准……
武小九读完车改方案后,老白问大家,对刚才的车改方案有何意见,有何补充?这时有位从政协来的同志发言了。他提到,应该在车改的内容中加上对离退休老干部的用车事项。这位同志提到老干部,马上引起我的警觉和重视,是啊,干什么事应该首先想到老干部的利益,千万不能损坏老干部已经获得的实惠。我马上表态,说对对对,这一点很重要,大家说一说,对老干部用车该怎么改革?
这时纪委书记李进翻开一个本子,说:“这方面国家是这样定的,《关于中央党政机关汽车配备和使用管理的规定》明确规定,已离休的副部长级干部、退出现职尚未办离休手续的副部长级干部和副部长级干部离休后享受正部长级待遇的,不配备专车。中央对副部级的干部做出这样的规定,我们Q市能到副部级的也只有市委书记一人,其他最高也就是正厅级了。我们可参考中央对汽车配给的规定,制定咱们对离退休老干部的办法。”
常务副市长欧阳弘马上发表了不同看法:
“李书记说得很正确,遵照中央制定的原则去进行车改,当然是没错的。不过,据我所知,中央的原则现在各省都没有执行,还都是各自照着各自的办法弄。年前我去南方一个省会出差,他们退下来的市级正职和副职大多还配车,有的是一人配一专车,有的是几个人配一辆车。像咱Q市,退休后的侯市长,至今不是还有专车服务嘛,其他的副职也都照用车不误。要是这样一改,拿老干部下刀,恐怕他们接受不了。”
这时就有人说,为什么接受不了?既然进行车改,大家都应该参与,老干部也不能是车改的特区啊!
就这个事,又是一阵激烈的争论,争论过后,又是等我拍板。
从原则上讲,眼下对老干部的这种特殊照顾用车是不对的。老干部在任时,有公车服务是工作需要;既然离休了,退休了,那就是休息,休息的人再配汽车,再跟踪服务,有必要吗?有道理吗?这样下去浪费何其大啊!倘若是用老干部自个儿收入的工资去为汽车买汽油,去为汽车买保险,掏修理费,老干部肯定不干。是国家的公款包养了这种公车的一切消费,老干部当然心平气和地乐意长久如此下去。
可是,从实际情况讲,这次车改,一开始就拿老干部下手并不妥当,至少应该对老干部予以适当照顾,先过渡一下,不要一步到位。否则,若将老干部惹恼了,车改的事一开始就出师不利,这样下去肯定中途夭折。因为有人往往会利用老干部来干扰工作。
我最后表态,车改工作分两步走,第一步暂不触及老干部的事,他们原来怎么用车,眼下还怎么用车,其他在职的领导一律照今天的车改方案实施。我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不改革老干部的用车制度,只是稍缓一步,待在职干部车改就绪之后,再对老干部下手车改,这样做更稳妥些。
做事要学会因地制宜,要符合当地的实情。中央的规定指的是全国,特别是中央那一方位。我们是地方,地方的人文环境还是我们了解得深刻透彻。当然,我们实施的车改方案,还是一个初步的草案,实施过程中会发现不完善和不科学的地方,这是必然会出现的问题,这种问题只能在实践的过程中去修正、去完善,而不能强调怕出问题就不去实施……
我虽这么说,实际上我的心中也没底,对这种事只能是先实施了。
二十四 袁圆圆憧憬的新生活
每遇清明节时,心情总是郁闷压抑且不乏伤感,这不只是因为这一天要勾起活人对死人的缅怀和思念,更有大自然出现的阴晦天气营造出的沉郁氛围所致。说起来也怪,每每此时,就中了那首“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诗的邪,不是诗人非要如此造作,而是客观事实已形成一种规律,这就怪不得在传统节日中又将清明节谓之黑色的鬼节。
不过,今年的清明节不同往时。今天是清明节,天气却格外明朗清丽,可谓春光温煦,春风柔和。也许由于难得的好天气,心情也就随之愉悦惬意,随之就有了想到郊外踏青的冲动,当然也是趁清明时节去拜谒拜谒九泉之下的英灵。
作为政府,今天是有安排的。清晨时候,政府已由欧阳市长带队,组织部分人员到郊外的烈士陵园例行清明扫墓和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每一年清明节政府的领导人都要在这种场合发表讲话,那内容就是缅怀先人,牢记革命成功的来之不易。教诲后人,学习烈士的优秀品质,发扬革命传统。
大约十一点钟,我叫赵镔通知司机,一道去烈士陵园。我算了算时间,这时候出发,到那里就快正午了,清明节的活动已基本结束,烈士陵园的人流已基本散去。
Q市的烈士陵园距离市区也就二十公里,它背靠邙山,面朝黄河,可谓依山傍水。风水先生早把这方天地夸耀得好上加好。这几年,这个拥有烈士陵园的北邙乡就趁此契机做起了陵园文化。大概是有能人策划,他们就在烈士陵园一侧规划出一方公墓用地。当然,这片公墓用地是经过各级政府部门审定批准的,据说,还有政府的民政部门参与了墓地经营。我们的汽车还没到烈士陵园,就远远看见一个用汉白玉石材矗起的现代门楼,一位著名书法家书写的“北邙陵园”四个大字颇有气势地横卧在高大的门楼上方,两侧则镌刻有“生在苏杭”、“葬在北邙”的上下联语。历史上的确有这种说法,北宋的皇亲国戚、名臣贵族,多在邙山腹地安息,泛指的邙山地域是十分辽阔的。当然,此处的北邙山也在邙山山系之中。汽车闪过北邙陵园,就进入烈士陵园。现在看来,烈士陵园确实不如北邙陵园耀眼气派。也许是时代不同了,建烈士陵园时,那时的国力、财力、经济实力,特别是人们的观念意识,都是与当今无法相比的。就说建筑材料这一项,就差老鼻子了。如今的石材,来自天南海北,四面八方,哪像那时候,只知道就地取材,因陋就简。所以无论材料品质、设计水平、加工工艺都是相差甚远。
烈士陵园已安静下来,从园内地上散落的矿泉水瓶、饮料易拉罐、水果皮核与白色餐巾纸,及东倒西歪的草坪,可以断定,大队人马刚刚离去,陵园工作人员尚未来得及打扫修整。
我径直地往陵园北侧的烈士安息地走去,赵镔紧跟着我。这是一方宽松平整的地带,大约有上百亩的墓地。坟墓由水泥浇灌而成,每个墓前立有石碑,上边铭刻有烈士的简历,多是在解放Q省和Q市时牺牲的青年人,最小的仅有十八九岁,烈士中最大的官员是一位师长,他牺牲时年方二十有九。我注视着这位师长的简历,惊叹他的勇悍与早熟。
“俞市长——”是一个女人在呼叫我。
啊,谁会找我找到这里?我转过头,噢,是袁圆圆。
“圆圆——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俞市长。赵秘书好。”她转脸对视赵镔,莞尔一笑,又说,“这地方距我们生态园不算远嘛,您大市长路过那里也不去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她微笑着,那面庞就像当下的春日,那么柔美灿烂。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生态园距这里有多远?”
“也就是一二十里吧,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公里,当然还是乘专车去。若不然,至少也得一个钟头。
“你也来看烈士们了?圆圆。”
“也是吧,我们与北邙乡有个协议,才签订不久,一下子要了他们四十个墓位,都是方位最佳的位置,我刚才见了北邙的乡长。”
“噢!怎么要那么多?”
买墓地一般都是在人过世之时,至多也是在老人到晚景时,哪里能一下子有那么多晚景老人,我不解她何以要四十个墓位。
“是这样,如今买墓地的人突然多起来,这墓地的增值比住宅房还快。好风水的墓位就那几处,还不像建住宅,能不断开发,北邙乡就这么大地盘,已经没有余地了。也是潜董事长的意思,我们把最好的墓位一下拿下,随后都会派上用场的。”
“哈哈,这个潜仁,真鬼,连死人的利润都要抓啊。”
“俞市长,不说这了,我的事,你安排时间了吗?”
“你——什么事?”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大市长,光电话已经与您联系过七八次了。您说,等稍闲暇时再说,还说,一定安排时间,只是手头太忙,实在抽不出空儿。”
“噢!是——是的。”
我想起来了。袁圆圆多次把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说有事向我汇报,我问她什么事就在电话中说吧。她说,电话中说不清,一定要找个从容点的时间,才能对我汇报。我说,那就等吧,等我啥时不忙了,有了空暇再说。就这样,一拖再拖,也没安排上时间。我弄不清,她要汇报什么事。
“俞市长,您就给我个面子吧,一个大活人,站到这里有一米六八的身高啊!您就挤不出点闲暇?真是的,做市长就那么忙?”她微笑着,微笑的面庞显得更加漂亮亲切。她的这种姿态,是很容易打动人心的,特别是对男人。为什么我不想见一些来谈事的人,特别是女性,她们多是谈个人问题,所以不能见的。不见人,只听事,往往能理智处理,倘若见了人,就很难说了,就很难不挤进感情色彩。不过,袁圆圆到底要谈什么,我却不知,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与她保持距离。因为她太漂亮,太漂亮的女人若与市长接触频繁,那窃窃私语的不良舆论立马拔地而起。这东西不用哪个领导布置和落实,舆论就会酿造得绘声绘色纷纷扬扬了,到那时,你想扑灭都扑灭不了。所以,诊治这种病症的高招是预防,而不是治疗。
“怎么不回答我。”这时赵镔不知去哪里了,那墓碑前只有我和袁圆圆,“这样吧,俞市长,就趁现在,您到我们生态园,反正要吃午饭的,就趁吃饭时间,我向您汇报汇报,保证不占用您过多时间。”
我想了想,也是,本来我是准备看过烈士后,到黄河岸边的船上绿色餐馆就餐的,既然巧遇袁圆圆,就答应她吧。心想,她会汇报什么,也是因为我对潜仁有一种看法,又不好下结论。能与他信任的部下沟通,也许能得到意外的信息,这也是我答应袁圆圆的原因之一吧。
我的车随袁圆圆的帕萨特开进了久违的生态园。车停稳后,她对服务人员说要向市长汇报工作,叫他们先安排赵镔和司机就餐,用餐后如有时间,可安排他们到洗浴村去,然后就引我走进了生态园的咖啡厅。
这里的咖啡厅是模仿欧式风格设计装饰的,无论是它的色调、格局、桌椅、摆设,还是墙壁上挂的图画,安装的灯具,都有一种仿洋的味道。袁圆圆把我领进一个包间,我说,就在大厅吧,因为我看见大厅并没有客人,环境又格外宽敞豁亮,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户外不少景致,何必把自己封闭进那三面实墙仅一侧透明的小房间里。袁圆圆看了看大厅,说,也是的,这里中午是最清淡的时候,只有在双休日,进来消费的人才会多起来。说话间,我们已落座在靠玻璃窗边的两人台。小姐立即端上饮水,我呷上一小口,就看着袁圆圆说:“说吧,有什么重要事情。”因为我的时间紧,在这里不能久留。
“好吧,俞市长。”她看着光洁的桌面,又转向吧台说,“咖啡热好了吗?再上两杯果汁。”然后又问道:“俞市长,您看再喝点什么?”
“很好,这就够了。”
“好,我就汇报了,待汇报完咱们再用餐,可以吧?”我点头表示可以。她说话了:“俞市长,我所以要求跟您单独汇报工作,是向您汇报思想,我咋想的,就咋向您说,与中央电视台的实话实说栏目一样。说得对,希望您能采用,说得不对,您就批评,我绝对不会有意见的。俞市长,自我第一次见到您,就觉得您与当下许多做官的不一样,您不说假话,很真实,叫人觉得可以依赖和信任,不像那些滑头的官。从那一天起,我就想找您谈心,想使您能理解我,并能帮助我。俞市长,我的事也只有像您这样有实权、又有思想、又为人实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