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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罪-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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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去卫生间重新取尿样,按照指示要求将有箭头的一方冲下,放入尿液中,五分钟后给我。〃 一样的试纸一样的测
试结果。女大夫扫了一眼,说:〃 恭喜你,你真怀孕了,是留是做?〃 〃 做。〃 提娅似乎不容置疑。
    〃 三十岁正是生育的好时候,怎么不保?而且第一胎就做掉很伤身体的。〃 女大夫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流露出了女
性的同情。
    〃 我爱人在外地工作,现在经济条件不允许……〃 〃 准备攒够了钱再生小孩是吧,想来也是,这年头养儿女经济是
基础。但是年龄不能太大了。〃 女大夫理解地注视着她,提娅忽然为自己的谎言羞红了脸。
    〃 现在能做吗?〃 提娅有些急不可待。
    〃 能,你今天就做吗?〃 〃 我想现在就做,越快越好。〃 〃 是药流还是人流?〃 〃 哪个更快一些?〃 〃 相对而言,
怎么说呢,人流快,现在就可以做,估计十几分钟吧,就可以完事了,而且出血少。药流呢需要在家服药三天,然后再
到医院来复查,如果流不完全就需要再做清宫处理。服药后的感觉有些像来月经,失血会多一些。〃 〃 哪个更疼?〃 提
娅还是心里没底。
    〃 老实讲应该说都疼,但是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长痛不如短痛,提娅决定今天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 好,这样吧,你先把手术费用交了,加上早孕试剂总计五十五元。对了,你带卫生纸了没有?〃 提娅说没有。她
指指医院门口的小卖部,说:〃 一会儿买完后你坐到屏风后面等着。现在还有一个要做,等会儿我叫你。〃 这个医院的
妇科诊室和许多医院的诊室一样,外边是大夫的办公室,然后一长长的白色屏风又将整个房间格局变成了两部分。
    提娅提着东西转过去,那边有两张病床和几只坐椅,有一位中年的女士正在那挂吊瓶。还有一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
女孩子正在那儿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看她手中提的那袋里装的东西和那紧张神情,提娅知道她和自己一样。
    窗台一字摆着六个大小不等装着胎儿标本的玻璃瓶。
    从胎盘雏形到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七个月各个发育阶段的婴儿真体都如浸在其中。
    七个月的男婴有近一尺长,毛发器官发育极为良好,提娅从他身上看不到发育的任何残缺。此时他仍然如同睡在母
亲的子宫里,安详地闭着眼睛,蜷着光光的身子。药液已将他的肤色浸泡成了青白色。提娅感觉胆颤心寒的同时忽然涌
起一种悲哀,为这些未曾出世就被伤害了的生命。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 第一回来吧?〃 打吊瓶的女士歪着头问提娅。提娅点头。
    〃 我第一次打掉的那个孩子就有那四个月的那么大,呵,什么都快长全了。〃 〃 那怎么不留着?〃 〃 留着?离婚了,
你留那孩子有什么用?连爹都没了,不找罪受吗?我可没那么傻,不过那次以后真的伤身体,现在这妇科病就与这有关,
时不时地打吊瓶。〃 那位女士倒侃侃而谈。旁边那女孩子也在侧耳朵细听着。
    两张类似于美容院的手术台,但不同的是做这类手术的台子一头低一头高。当有些羞怯的提娅脱光衣服躺上去的时
候,她闭了眼:这就是爱的代价。
    〃 腿张开,放松,放松,再放松!越紧张越疼。〃 主持操作的是刚才那位女大夫,在她旁边有一位端着器械盘的年
轻护士。当开宫器撑开她的下体的时候,听到那叮叮作响的铁器的碰撞,提娅感觉自己就像在半路抛锚的那台破车,她
不知道经过这次修理以后自己能否再重蹈旧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跑多远。
    此时她竟然想起了张小莉。
    疼,那种钻心的针扎样的疼。提娅想叫,但那痛随即又消失了,几秒钟后,那种痛感再次出现,而且越来越厉害,
好像是有什么样尖锐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剜她的肚子,那种热辣的痛感正由她的小腹放射到她的全身,她本能地痉挛,
但两只脚被手术台上两条固定用的带子套住了。提娅使劲儿地咬住了嘴唇。
    〃 呼气,大口呼!放松!再放松,不疼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女大夫用对所有女人说的话机械的提醒着她,
提娅感觉身上有汗流了下来,不是热的,是疼的,而且是从头到脚。提娅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挺住!挺住!一会儿就好。
坚持!再坚持!
    …………
    张小莉曾经说自己在一年内做掉了三个孩子,提娅竟然在此时非常佩服张小莉的勇气。这是男人们想不到的一种痛,
那是一种带着一种针刺样的弹跳痛的剜肉的感觉。她忽然想起新疆老家那个一生孩子就因疼痛难忍大骂丈夫的女邻居。
也许那也是一种好的止痛办法,提娅吐着丝丝的冷气想。
    那个刮宫器像一把钝了口的铲刀,就在自己的小腹里游来荡去地探寻着,也许它已经找到目标了,正在一点点地将
胚盘与母体进行剥离,但因为它无锋的钝劲,所以就有了一阵又一阵拉肉样的剜痛。
    〃 有点痛是吧?再挺五分钟,你真坚强!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 做——女人——真——不——容易!〃 提娅带
着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痛正袭来,她已经疼得落下泪了。女医生叫护士递一面巾纸给提娅。
    〃 女人啊,千万要爱惜自己!你真行,竟然没有吭一声。有些女人一上来我们还没动她呢,她就大呼小叫了。回去
后注意休息,不要用冷水洗澡,注意不要受风凉,不要同房避免妇科感染。休息七天后再上班。等过段时间来上节育环
吧,免得再受苦。〃 女大夫把手术用具收进盘子时,看提娅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欣赏和怜爱。
    提娅想从台上爬起来,但是浑身汗湿没有一点力气。
    〃 她有些虚脱,给她先盖上一个单子。〃 女大夫告诉护士,护士从墙上拿了一个白色的褂子盖在了提娅的身上。
    提娅经过五分钟左右的休息,身体多少有些恢复了元气,而且刚才的汗湿正一点点地从身上退去,带走了热量的她
竟然感觉到有些冷。她慢慢穿衣。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牛仔裤而且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色的长袖衫,她今天的确是有备而
来。提娅也多少知道一点,听人说做完流产的人全身的毛孔都是张开的,而且这时如果得了病非常难治。在老家,在月
子里得的病只有等到生下一个孩子时才有机会在月子里养好。
    刚才那种腹部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感觉。她的腿有些抖。
    〃 你没事儿吧?〃 女大夫又问了一句。
    〃 没事儿。〃 提娅很是感激。
    〃 买点补气血的营养品,坐个小月子。这也等于生了一次孩子。〃 〃 能不能把那个东西给我?〃 提娅忽然发问,女
大夫有些不明白。
    提娅说:〃 我肚里拿出的东西。〃 女大夫笑了,〃 还想留个纪念不成。也好,下次注意别再有了。〃 然后指示女护
士从纸篓中用镊子夹出一个铜钱大小浸有血色的白色海绵体样的圆状东西放在一张面巾纸上。
    提娅感觉有些奇怪,她没有想到这么小的东西竟然会有那么强的吸力附着在她的体内,她想知道它是借助于什么呼
吸生长并最终裂变成婴儿的。
    用卫生纸包了那绵软的东西,然后放到口袋里,提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想到海龟,她忽然想笑,但她的嘴角只是
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两下。她觉得自己可笑,本来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自己一个人不是也处理得很好吗?何必要扯着别人
的同情来做呢?痛终究是要自己一人承受。
    天空很蓝,太阳像一个明亮的火球挂在天上,有汗液从身体里被挤压出来,还来不及烘干就又有新的汗湿出来,提
娅原本怕热。
    酷热让刚刚有些恢复体力的提娅一阵眩晕,她两腿软软的,好像脚下踩着棉花,她缓慢地行走在阳光下,尽管小腹
中还隐约的灼痛,但那已不重要,真正的痛已不是来自于肉体。
    她竟然有了一种卸掉沉重后的一种快感,尽管这种快感对她来讲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摧残。她似乎没有看到旁边匆匆
而过的车流和迎面走过的人群,没谁能读懂她的这种看似有些麻木的表情。那快感支撑着她。路过小区边的那个超市,
她进去除了选购了一些奶粉麦乳精之类的补品,还特意选了一扁瓶的北京二锅头。
    她要为自己和海龟的爱情做一个标本。
    (二十九)
    〃 你大爷!刘冬,你再不让我走,你再不让我走,我就让你看空中飞人!〃 张小莉真的试着将一只腿跨上了露天阳
台的护栏。手机在屋子里不停地叫,刘冬就像一堵肉墙一样堵在了阳台的门边,张小莉试着从他的腋下钻了两次都被刘
冬给搡回去了。刘冬一手拉着张小莉的一只胳膊,一只手夹着一支烟,惺松着醉眼看着张小莉,在那儿一个劲地喘粗气
就是不作声。刘冬刚刚出去和哥们喝了一通啤酒,前脚刚一进门就听见张小莉接一男人电话。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儿,听
着张小莉对着电话哥长哥短地叫着,刘冬的脸像霜打的茄子,索性把张小莉堵在了阳台上。
    七月流火,此时的阳台让太阳炙烤得有些烫脚,两个人都冒了汗。
    张小莉这时才发觉这种软男人是如此的难缠。最近,刘冬对张小莉频繁地接触男人之事表现出极度的不满,通常张
小莉的电话一响,他马上就像一个刺猬侦察兵一样,混身紧张得汗毛直立。
    〃 求你了,刘冬,我得马上出去谈事儿。你以为我陪男人有瘾是吧?那事儿刚有点眉目了,要真拿个二三十万,咱
做什么不成。求你了,老公,求你了!明天我给你买腰带,好不好?就上回你看中的那个华伦天奴的……〃 刘冬思想意
识似乎有所松动,将身子侧了一下。张小莉乘机想一步冲过去,刘冬一使劲,把她给夹在了中央,疼得张小莉直咧嘴。
    〃 早点回来!听见了没?〃 刘冬板着脸。
    〃 是,是!一定一定!〃 张小莉应承得像鸡啄米。
    张小莉的未接电话是何薇打来的,因为有客人在等她。其实张小莉知道那是提娅给她介绍的许姓官员,因为老许昨
天就提前给张小莉打了电话说今天有人请他,他打算把人带到松梦园来。
    张小莉到时,老许正由其他的几位客人陪着坐在那,他们都没叫陪侍的小姐,音响也没开,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老许态度有些矜持,腰板垂正,双手相抵放到腹前,眼睛透过近视镜平视着室内的某个点。举手投足都带着那么一
丝严谨,这更加重了旁边几位的谦恭。
    张小莉进来时,那位请客先来了个起身相迎。老许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张小莉,说:〃 路上塞车吧?〃 张小莉〃 噢〃
了一声,从肩头上卸下了背包。这回张小莉没有像往日对待其他熟客那样来个深深的拥抱,因为老许先生事先电话里就
叮嘱过她,一定在别人面前保持距离。
    请客的那位千恩万谢,先给张小莉倒了杯水,然后解释说:〃 许总一直在等你,你看我们几位,连小姐都没要。如
果今天你不来我们可都扫兴了,许总对你真专一,少有的专一!你是及时雨,为这个,先喝一杯再说!〃 那人端了一杯
花茶给张小莉。
    张小莉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礼遇,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张小莉斯文而乖巧地坐在那,用她的话讲,客人档次决定自己的素质。自己档次低是因为原来客人档次低,这客人
档次一上去,自己马上档次也提高了。至于是提高了多少,而且提高的是档次还是素质她也分不清,反正人前背后她知
道自己也混出个人模狗样的了。
    她从心底里感激那整了形的鼻子和正了形的两个门牙。她甚至感激那算命的先生。
    现在她也学会了倾听。包括客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言来语去,都是她捕捉信息的最好时机。
    今天的客人是铁道部下属的一个建设部门的,准备请老许在广深高速公路的建设投标过程帮忙协调与地方政府的关
系,也是为工程的事。听他们谈话,好像是老许与地方的主要领导关系不错,而且老许还说出了几个连张小莉听着都很
耳熟的某某领导的大名。张小莉心里一阵激动,心想自己的这事儿也肯定能成。
    老许很能端官架子,滴酒不沾,且几乎很少说话。在场的其他人对其诚惶诚恐,一副敬若神明之态。这当大官的就
是不一样!张小莉想。除了不时给老许倒茶水,她还轻轻地把自己的身体靠了过去,但老许扶了扶眼镜,神情古怪地看
了她一眼,很敏感地躲开了。
    张小莉感觉男人跟男人原来也不一样。
    当张小莉正陪着老许同唱《你是我心中的烙印》时,何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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