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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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爹还是个退休的副师级嘛,家教可以。不过,离婚的人大多精神有障碍,严重的病入膏肓,轻微点儿的类似感冒发
烧,我可不想把自己终生泡在福尔马林里。你猜那天,他在泳馆里问我什么?〃 何薇问:〃 问你男朋友?〃 〃 不是,他
问我‘做你男朋友得有多少钱’?〃 〃 你怎么答的?〃 何薇问。
〃 我说一百万。〃 提娅笑。
〃 你的胃口不大嘛,他是不是向你求婚啊?〃 〃 可能吧。那时他长叹一声,说,我还得奋斗。等我攒够一百万我回
头找你,你可千万别嫁人哟。我说行,五年后你来找我,如果到时我没嫁你没娶,咱们再谈。那家伙一高兴扎到水里,
闷了五分钟后出来了。〃 〃 你真想嫁他怎么着?〃 何薇奇怪地问。
〃 什么呀,这叫精神鼓励,再说咱也好让他有个奋斗目标,你想三年后他要是攒够了钱,什么样女人找不到,还非
得找我?他现在有点找不到感觉,离婚离得有点神经错乱。没准儿到时想明白了,他还得感激我呢。〃 〃 你怎么知道他
没一百万?〃 〃 当然,那小子离婚时两袖清风,刚刚这两年炒股赚了点,好像不到三十万。他自己说话时不自觉露出来
了,我当然记住了。〃 何薇说:〃 你鬼心眼子最多。〃 提娅说:〃 那当然,在这里,上至老叟,下至毛头,这男人呀,
只要从我眼前一过,我只需半睁着眼睛,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何况这家伙跟我一点鬼心眼儿都没藏,还说等过些天,
送我一条金项链呢。〃 〃 这脑袋真白瞎了,要不是在这儿,你可能早进清华北大了。〃 何薇一撮提娅宽宽的脑门。
〃 也许吧,要不是当初家里那个样子,我早该大学毕业了,没准研究生都读完了。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后悔的,只
要我妈的病不再发展了,等我真开了花店,将来有了钱,我也搞个什么基金会,或者每年拿出一部分来捐给希望工程。
〃 提娅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十六)
白小秦毒瘾发作了,而且正值上班之时。那时她正陪着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在唱歌。她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某种信
息,她想试图走开,但是那个男人死死地搂着她的肩,最后那一刻,麦克风从她的手中滑落到了地面上。
她的眼泪鼻涕让那个客人大惊失色,她低着头说了一句:〃 对不起。〃 马上冲向了门口。结果出了包间的门还没有
走几步,她就倚着墙瘫在了那里。有冷汗从她灰白的脸上流了下来,她发疟疾般地打着冷战,骨髓里渗出的那种类似虫
爬样的东西在一口接一口地啃咬着她的心,让她无处躲藏无处抓挠,她已说不出是痛还是痒了。
她开始用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和前胸,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她必须抓住它们。〃 小平头〃 惊呼着冲下楼
去叫何薇。何薇疾步上楼,见状倒是十分平静,忙招呼〃 小平头〃 和另一个服务生把她抬到休息室。所有的动作都结束
在二十秒之内。
〃 按住她的手,千万别让她自残抓伤了脸。〃 看着仍然挣扎,却如同死鱼一样扭曲了五官渐渐衰弱下去的白小秦,
何薇命令那两个服务生。
〃 这是找死呀。〃 何薇咒骂了一句,随即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在翻床边的一个又一个抽屉,有汗从她的脸
上落下来,她停下来,想了一下,又接着翻找。终于在衣柜里的一只男袜中,她找到了一个微型塑料纸包。
那东西是林松平的。去年春节,他带何薇去南戴河玩,结果他带的粉儿只够吸三天的。在第三天返回路上,在临近
北京十五公里的高速路上,车抛锚了。恰巧那时林松平毒瘾发作了,何薇见到了比今天更为惊险的一幕,尽管何薇将他
用安全带扣在了座位上,但是林松平不但咬坏了自己的舌头,而且抓伤了何薇的脸,掐青了她的手臂,要不是北京的吸
友飞车赶到,何薇不知道在那个凄冷的夜晚,面对一个被毒品折磨得有些失去理智的男人,她该如何地去面对。直到今
天想来她的心都会猛然地被揪起,然后有一种被甩到冰水里的感觉,那种经历让她不寒而栗。有了这次教训,林松平变
得多智起来,他通常会在常呆的一些地方藏有少量的几包粉儿。偶尔地也会在随身穿的袜子里藏上那么一包。有一次,
他们去郊外钓鱼,休息时他竟然从自己驾驶座的软垫下面一个不起眼的烟洞内摸出了一小包。何薇不明白这玩意儿放到
屁股下、袜子里然后再吸进身体里是什么味道。她问林松平,林松平笑,说:〃 味道好极了,要不,你试试?〃 何薇说
:〃 你想让我卖屁股去呀?〃 林松平嘿嘿地笑。当然他有钱,因此即使吸了粉,他照样膘肥体壮,照样神清气爽。何薇
有时不得不感叹:〃 钱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小秦死鱼一样地翻在那儿。〃 小平头〃 和另一位服务员用手按着
她,她发际上沾有口水样黏黏的东西。她的胸衣纽扣掉了一个,胸罩的蕾丝花边露了出来。何薇进来时一眼就盯住了那
儿,〃 小平头〃 赶紧说:〃 薇姐,这可不怨我。〃 然后试着伸手,但刚伸到一半就忽然觉得不妥就停在了半空。
何薇随手解下裙上的一个细腰带扔给〃 小平头〃 说:〃 用我的腰带把她的两只手绑一下,别太紧,太紧勒坏了。然
后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 〃 小平头〃 照着做了,白小秦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挣扎,大把大把的汗从她的脸上
身上流了下来。
张小莉的鼻子刚刚做了修复术,并且又做了牙齿整形。上回鼻子歪了在她心中多少遗存一点阴影,所以她隔十几分
钟就要回休息室来照一下她的鼻子,恰巧这时她一头撞进来,见状咂着嘴叹道:〃 薇姐,我帮你,省得她一会儿起来打
你。啧啧,也真是。有钱吸那做啥,一股烟就没了,还不如像我样修修鼻子,弄弄牙,最起码也能见着点效果。〃
何薇说:〃 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一会她发作起来没准一伸手,你连鼻子带牙全保不住了!〃 〃 真的?〃 张小莉半
信半疑,下意识地用手罩住鼻子和嘴,退出去了。
何薇把那东西打开,用手沾了一点抹到白小秦的鼻子下。白小秦的意识一点点在复苏,似乎在黑夜里一下见到了光
亮的那种人,但一时肉体上还没有适应过来。何薇发现她的眼睛在一点点变亮,白小秦开始试着深呼吸。
何薇把她从长条沙发上扶起来,然后用一只手把那纸包放到白小秦鼻子下,何薇的另一只手试着在白小秦的身后解
开她绑着的双手。白小秦俯下身贪婪地用鼻子嗅着,偶尔会闭上眼睛吸气或吐气。何薇知道这种办法较那种放在箔纸上
再点燃香烟来吞吐的作用不同,但多少能起到镇定的作用。白小秦的长发散乱着,何薇扶着她后背的手感觉的是那种没
有肌肉的骨感。她的两个纤瘦的胳膊上,有着新新旧旧的密麻针眼。
望着这个曾经与自己相识六载,一同在娱乐场度过了许多华光的旧友,今天的属下。当年的美丽、清纯、风情万种
的白小秦,在这白色的世界里正被毒魔折磨渐变得日趋的憔悴、贪婪和陌生,这个美丽的壳里已积纳了太多的垢。
何薇的心被刺得有点痛,有一行泪从她的眼角落了下来,但她随即快速地用揉眼睛的动作遮了过去。
白小秦缓过神来,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
何薇重新变得冷冷的,如同从冰洞里发出的那种很空空的声音。〃 连针都打不起了,不能戒吗?〃 〃 我现在没钱戒。
〃 白小秦有气无力,浑身汗湿。
〃 没钱戒就有钱吸?你挣的钱呢?全变成烟儿了?你很快也要变成烟儿了!〃 何薇的声调变得很高,甚至很尖锐。
〃 你把陪人上床的钱都吸光了吧?你这是找死!瞧你这鬼样子,剩下一副骨架子,马上连肉都不得卖了。说不上臭死家
里都没人知道。〃 何薇扳着白小秦的肩,两眼喷着火。
白小秦不敢抬眼看,她怕自己被那火给燃烬了。她低低地垂着头,像一个弓着背的大虾,大虾落泪了,那咸咸的泪
来自虾心。
何薇叹了口气,说:〃 攒钱赶紧戒吧,要不真来不及了。〃 何薇从休息室出来时,脸色阴沉。正逢白小秦的客人在
那大呼小叫。他正要找何薇就派给他的小姐是吸毒者的问题讨个说法。何薇说:〃 吸不吸毒跟你没关系!她吸毒也没花
你一分钱。你别拿这个跟我说事儿。人是你自己选的。我管保媒拉纤,还管你生不生孩子?〃 那个客人说:〃 那不行,
除了把所有使用过的物品换掉,你还得重给我换个小姐。〃 何薇说:〃 行,今天我除了你们这几个外来人我不给你换,
其他的包括房间、酒具、我都给你换了,但是小姐不能换。要换也成,先把小费付了。这年头白吃白喝行,不能白陪你
两三个小时。不陪你人家还陪别人呢,你这叫占用人力资源!〃 那客人说:〃 就没见你这样当领班的,你不指着我们常
来怎么着?〃 何薇说:〃 常来不常来是你们的事。我们这儿的客人从来都是不请自来的。有你过初一,没你也照样过十
五,我们好像不缺这仨瓜俩枣的。〃 那个客人说:〃 你这是说话吗?〃 何薇说:〃 是话你听,是屁你闻。趁现在结账我
正好给你打个折。〃 那个客人鼓着一肚子的气终于发作了,他拿出一沓百元大钞砸向了何薇。
看着那飞舞在空中的粉蝶,何薇冷冷地说:〃 结账到吧台,别给我,我不缺你这几张纸钱!〃 直着腰板走了。
那个客人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下,当然那句咒人恶语终究没有冲出口,他已经看到黑塔一样的小雨和另一大
个子保安正满眼杀气地盯着他。
(十七)
张小莉的老公刘冬终于休心养性地把自己的体重增到一百八十斤后决定上班了。工作是给一个私营公司的领导开车。
对于他来讲,这应该算是一个驾轻就熟的工作。
那私企的老板还算极有人情,每天都让刘冬把车开回家,这样一来张小莉这回也找把当领导的感觉,上下班竟然也
有专车接送,这在娱乐城的小姐们当中尚属先例。下班时,张小莉的老公总会将车准时地停在距离娱乐城不远的地方候
着她出来。
张小莉往往一边接刘冬的电话,一边颠着大胸脯追着几位女友东拉西扯地问:〃 提娅,坐车不?带你们一段。李雪
梅,现在不回家呀?你老公不没来吗?不行后边挤挤。〃 何薇听后反问:〃 张小莉,啥车?大奔还是宝马?不会是两轮
驱动吧?〃 张小莉大着嗓门说:〃 都不是呢!太好的车开着不成,一怕剐二怕蹭,停小区里睡觉都不踏实。所以他们领
导买了个桑塔纳2000,不过坐着也舒服。怎么都比夏利出租强多了。要不,我等你一会。你坐坐就知道了!〃 何薇嘴一
撇,说:〃 弄了半天,人家领导是看到你们家刘冬住这小区不方便停车才买的2000啊,就这破车还让人坐呢?比夏利强
不哪去,底盘低颠屁股。〃 张小莉说:〃 不颠。〃 何薇说:〃 你是感觉不出颠来,你家老祖宗骑马把屁股给颠平了,所
以你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坐那车,我晕。〃 〃 我吐。〃 提娅接着说。
李雪梅没含糊,说:〃 车在哪呢?不行,我可先上去了。你们不坐我坐,还省了我老公油钱呢!〃 张小莉说:〃 你
们真不给面子,再说我是给你们省钱呢,不坐拉倒。还挑肥减瘦的!〃 于是众人一哄而上,把他老公的车挤了个满满登
登。
张小莉则在副座上像个指挥官一样:〃 到了!对,是15楼,往前开,再拐弯,不行,还得往前,对,左边那门洞。
李雪梅,用不用送你上去,自己不害怕吧?掉头,倒车,倒!再往后!瞧你这笨样儿!停!快停!唉,过了!我紧着说
你还踩油门,可真是!河南,你家在这吧……〃 这个张小莉,活脱一个指挥官,那个不停打方向盘的刘冬,像个胖陀螺。
张小莉的快乐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方向盘还没有握热的老公刘冬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隔在了职场以外。
那年夏天,北京不但是桑拿天气,而且在六七月份曾有几十年一遇的暴雨天气。永定河水涨超出历史警戒水位。连
续几日的超大量超范围降雨将北京好多排泄不畅的街道变成一片汪洋,行人涉着没踝深的积水过街。
那天晚上,暴雨如瓢泼。刘冬送公司的领导回家,在返回的途中,路经丰台环岛一带,他连续接了张小莉五六个电
话。因为雨天客人少,所以心情烦躁的张小莉想早点回家,她打电话催刘冬快点来接她。
因为暴雨造成的视线受阻,开了快车的刘冬将雨夜醉卧在马路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给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