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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公司春秋-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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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去了几次办事处,都没有看到大丁,问小赵大丁去了哪里。小赵支吾着不肯告诉她,李美就回来问我,我骗她说大丁出去找兼职了。晚上也不回来住?李美追问,显然我的回答侮辱了她的智商。最后我不得不严肃起来对她说,你别问了,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我们无权去干涉别人。李美看着我,有些诧异,我继续说,就像我,还不是脚踩两只船,为了生活而想尽办法吗?大丁何去何从,自有他的自由;我知道你还在怀疑他,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能说车就是他偷的,除了警察,没人有权过问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李美坐下来,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良久,用一种低沉的近乎委屈的语调说,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和我表哥?我总觉得大丁城府很深,是个豁得出去的人,怕你们被他骗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又何必瞎操心!我上前揽住李美,好言安慰她,觉得她毕竟是个女人,太多疑、太不容人了。    
    公司交给我的事情越来越多,大丁走后好几天我一直没机会见小赵,不知道大丁那边怎么样了。后来找时间去了趟办事处,我把李美的话当笑话讲给小赵听,小赵紧张起来:你把咱们在深圳开公司的事跟美美讲了?!我笑道,哪能呢,她也就知道些咱们最初开公司的打算,根本想不到咱们会来真的,更想不到会把公司开到深圳去。小赵得意地笑了:对对对,等咱把公司做大了再告诉她,那时候也她毕业了,正好帮咱们管理公司。我笑笑,心想小赵这做表哥的根本不了解他的表妹。我问大丁在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小赵说,我正等他电话呢,他到深圳的第二天来了个电话,说先在一家酒店住下了,前天又说正托人办工商执照呢,让我今天等他电话呢。我着急赶回公司,就对小赵说,不如你打电话问问他情况。小赵就拿起电话来拨,我隐约听见话筒里有个小姐问,请问先生要哪个房间?小赵说,请接414号房的丁先生。小姐说,对不起,414房间的丁先生昨天就退房了。    
    退房了?!小赵惊诧地抬头望了我一眼。我说,打他手机。    
    小赵嘟嘟囔囔地说,这个大丁,退房也不告诉我一声,大概是嫌房钱太贵吧。拨了大丁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是:对不起,对方已关机,请用其它方式联系。    
    这回我们俩都被吓了一跳,不由对望一眼,我想起李美说过的那些话,不由担心起来。    
    小赵艰难地对我做出一个笑容说,不会吧,大丁他敢携款私逃?!    
    我安慰他:也许他正不方便接听电话,过会儿再打给他吧。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看看号码,赶紧告辞了小赵,赶去公司。    
    老板在等我。老板说,邵儿,我已经叫吕小姐给你订了今天晚上的机票,你飞一趟海南,那边的分公司要跟另一家公司搞合作,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你代表我去出席一下。老板又详细交待了我一些事。    
    动身前,我赶回去跟李美告别,李美一脸喜色:好啊,老板越来越重用你了,成了钦差了,快去快去!她还批评我: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恋家,一个男人家,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以后有急事出差,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用不着专门赶回来。我看看她,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生分了,因此心中空落落的。    
    海南的事我无非走个形式,一切顺利,分公司经理要结交我这个总公司的“新贵”,非留我在这里玩几天,尽尽地主之谊,我怕老板多心,婉言拒绝了。去机场的路上,我欣赏着窗外天涯海角的美景,突然觉得人生在世,来去匆匆,到哪里都像是在住店打尖,没有归宿感,不由生发了一些感伤。正暗自感慨,发现不远处的卡式电话下有个很熟悉的身影,像是大丁。我赶紧叫司机停车,司机说这里不能停车,要拐过弯才可以停。我说你快些找地方停下,我看见个熟人。    
    车刚停下,我已钻出车门,急匆匆往广场上跑,跑到那个卡式电话时,却没人了。我站在那里,周围顾盼,广场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大丁的影子。我转了几圈,有点头晕,赶紧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眼时,发觉周围很亮,有一种空荡荡的苍白,我打量着远近的游人,慢慢往车子那里走,心中有一团灰色的雾笼罩着:大丁不是在深圳吗?他来海南干什么?刚才那个人分明就是他,难道他真携款私逃了?要赶飞机,我不得不上车离开。    
    在车上,我越想越不对,就给小赵打了个电话,竟然是李美接的,她焦急地说,你快回来吧,我表哥住院了!我赶紧问,怎么回事?李美说,急性盲肠炎,刚做完手术。我松了口气,责怪她:一个小手术,你那么紧张干吗?话出口我就有些后悔。果然李美没好气地说,紧张什么你心里明白,回来再说吧!挂了电话。    
    下了飞机,我赶去医院看小赵,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忍受着比切盲肠大得多的痛苦。他强打精神看看我,苦笑着说,妈的大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李美在旁边埋怨:这就是你们不听我话的下场,哼,瞒我一个人!    
    我和小赵都很羞愧地笑笑。    
    你说这小子还真狠呐,真没看出来!小赵感慨道。    
    大丁真跑了?连老婆儿子也不要了?!我也有些不敢相信。    
    小赵摇头叹气地说,开始我也不信,打他的手机,一直不接;你又不在,我只好找美美来商量,她提醒我去银行先把钱提出来,结果发现,钱都被大丁提走了,这狗日的!小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美说,报案吧,这下车子是谁偷的也水落石出了。    
    小赵沉思片刻说,不行,不能报案,大丁带的钱大部分是买车的回扣,调查起来,先倒霉的是我们。    
    平白无故你的办事处少了一个人,你怎么跟单位和人家家里人交代?李美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神色。    
    小赵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慢吞吞地说,再等等吧,也许这小子不至于为了十几万块钱……突然,他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也许大丁是被坏人害了!    
    我摇摇头,告诉他我在海南看到个很像大丁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可惜被他跑了。小赵吃惊地张大了嘴:不会吧,他跑到海南去了?!李美冷笑道,看看,我也是说嘛,哪来那么多谋财害命的人,他从开始就在给你们下套儿,先鼓动你们入股开公司,再盗卖小车,最后携款私逃,——你们这两个棒槌!    
    如今我也开始认定车一定是大丁偷的了,懊悔不已,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成熟了,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但真正麻烦的还是小赵,先是丢了小车,现在又失踪了一名员工,怎么向公司交待?果然,小赵眼望天花板,叹口气说,我真是不想活了……    
    


第二部分第五章 叶圆圆(1)

    单位来人了,一位兼着纪检组长的副总,保卫处一位副处长,还有那位副总的司机,一共三个人,他们照例先在一家三星级酒店定好房间,然后才来办事处进行调查。按照李美出的主意,小赵把所有的事全推到了大丁身上。我也一口咬定大丁,调查组详细询问了丢车和大丁出走的经过,最后制定出一个两步走的方案:一方面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另一方面在各大报刊和电视台刊登了寻人启事。根据我提供的线索,公安机关在海南进行了秘密侦察,但是没找到任何线索,大丁从此杳无音讯,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汪洋大海里。    
    调查组决定暂时中止驻京办事处的一切工作,把我和小赵带回单位等候处理。由于大丁没有任何线索,这事情很长时间没有个结论,我和小赵就一直那样吊着。后来前任老总干预了此事,他虽然退了,在单位毕竟还有自己的“力量”,说句话别人不能不当回事,小赵曾经是他的秘书,于是因祸得福,被免去办事处主任,调回单位一个处当了副处长。我不能跟他比,没人为我出头说话,小赵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对我的事无能为力,而且我发现自从回到单位,我俩又生分起来,仿佛在办事处的那段岁月只是一个梦幻。不过到底我还是沾他的光,作为原来办事处的负责人,他被重新安排,意味着那件事已经不了了之,我虽然没有岗位,却也不再是一个被审查对象。况且有没有岗位我觉得无所谓,我从北京回来时,是给老板请过假的,单等这边事情一了就回去继续当我的老板司机兼秘书。如今这样的处境,我对单位也完全心灰意冷,递交了辞职书,当晚坐火车回北京。    
    出了车站,我叫出租车专门绕道办事处所在的那条街,看着办事处紧锁的大门,我不无感慨地想,这根发炎的盲肠终于被切掉了。回头再看那满街的行人,我又仿佛看见一副奇异的景象:那是一根一根的盲肠在走动。    
    大丁溅起的涟漪慢慢消失,生活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我的生活却没能停止变化,我和李美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给她讲了我在单位时和阮姐的故事,也论证了我们在人生观和价值观念上的严重分歧,然后很友好地分了手。我没有多少感觉,她也没有任何悲伤的表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时隔不久,在公司又一次招聘员工时,李美以绝对优势拔得头筹,成为人事部的经理,很快,又成了老板的情人。世事就是这样难以捉摸,让人觉得既有趣又无可奈何。    
    我讲述这个故事时,刘小姗一直很专注地望着我,完了对我说,我觉得你并不了解我表姐,在我看来,她一直是爱着你的。我苦笑道,你还是那么单纯!    
    跟刘小姗一起招聘进来的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叫李离,女的叫叶圆圆。他们自然没有刘小姗那样的“运气”,一来就能当上人事部经理,两个人都被分配到分管企业文化的张副总手下,创办内部刊物《员工文化》,李离做美编,叶圆圆负责文字编辑。按规定,每个部门每个月都要为《员工文化》提供两篇稿子,刊物每期的头条都要发老板的讲话稿,老板很高兴,经常把李离和叶圆圆叫到办公室交流编辑思想,有时候李离来不了,叶圆圆就一个人来。老板让我也给《员工文化》写写稿子,我只好把日记里一些谈人生的文字摘抄出来,没敢直接给叶圆圆,先让李离看,没想到他很欣赏。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以后老板再叫他和叶圆圆一起来,李离就找借口来我的办公室,把叶圆圆一个人留在老板那里。    
    李离比我大一岁,正好三十岁,一头长发,很有艺术家气质。我发现他对离婚后带着一个孩子的叶圆圆似乎有些日久生情的意思,就找机会劝告他:在公司最好别搞这个,让老板知道了不好。李离无所谓地说,我也就陪叶圆圆去跳跳舞,没干过别的,其实应该说是送叶圆圆去跳舞,因为我根本不会跳,每次都是坐在一旁喝啤酒。我说,干别的也没关系,别让老板觉着你们搞小圈子就行。李离说,这关他什么事啊,我还想搞个沙龙呢?我看看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慢慢的他就会自己明白过来。    
    不久,公司搬进了新落成的大楼,这是一座蓝白相间的大楼——蓝的是玻璃,白的是瓷砖——蓝色在中间白色在两边,看上去像竖起来的游泳池。因为大多公司都是租别人的写字楼,很少像我们一样拥有自己的一座大厦,因此公司的人出去总有种优越感。我的新办公室,窗玻璃是落地式的,里面有一圈银白的金属管栏杆,站在窗前,手扶栏杆,可以鸟瞰大半个城市。但我很少朝街上看,我喜欢朝大楼左下侧的那座小园林俯瞰,那里有一条人造的小溪在小树林里绕来绕去,林子里星罗棋布掩映着许多玻璃钢制造的红椅子,一天到晚有人坐在那些椅子上谈天,有月亮的傍晚,还可以听到响亮的亲吻。这里本来是宿舍区的一部分,供员工们工作之余休憩散心的场所,因为规划得太好了,附近的人把这里当成了公园,挡也挡不住,把门卫头疼死了。我有时候疲倦了,就站在这里对它进行俯视,调节我的视力和心情。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手扶着栏杆,我每个星期三都看见一男一女站在小桥边谈天,漫不经心地像在等人,他们有时候也会激烈地争论,不过不像争吵。每个星期三的午后大约五点半钟,他们会准时地出现在园林里那座白色的小石桥边,站在那里说话,直到一个略微发福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从大楼后门走出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很快地离开那里,消失在林薮里,片刻后出现在大楼边的马路上,坐进一辆黑色宝马车里,慢慢驰出公司大门去。我总是忧心忡忡地目送着他们,我能看见有一种温柔的东西把他们拴在一起,并感觉到那绝不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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