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轩的女人-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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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轩的女人》 第三部分美人赠我迷情箭(2)
“哈哈,看来咱这小子太招人爱了,那张照片就惹得大小姐一门心思地想了他两年。我听说有好几家给她提亲的呢,不用说,那家里都是好了去了,有钱有势的,我还听说先生太太都没答应,回说她还小。咱知道的,她人大小不说,心可不小了呢。这倒好,这一张照片,搞得连太太都动这么大个心,舍得将那千金万金的大小姐给他。你说他啥造化呀,这小子!”当爹的就剩咧着大嘴乐了,同时盯着那照片,不住地看。他哪儿猜得到,归根结底,是上次那张照片,使他们全家脱离困境,来到北平的。不过谁又猜得到?也就是张家这真有财力的,才会只为了一个东床之选,就费那么多心思,暗中那么大动静。而也就是树青那确确实实的才貌,使他们——应说张太太——决定捷足先登,在没见到树青本人之前,就先把这事定下来。
她这做法自令团座夫妇在深切感受到自家受益多多的同时,抑制不住地瞠目结舌。张先生呢,只用一声彩儿表达了自己对此的赞许,他对太太知之甚深,二人的相通绝对是“人间哪得几回闻”的。这家的状况可作如许描绘:每有唱,必相随者,夫唱,则妇随之;妇唱,夫亦必随之,唯恐须臾而后。
“你我才为真同道,我看一照片,能把他们全家搬到北平,你看一照片,即断然下嫁我千金女,相比方知,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听太太说过,他言道。
“你觉得是下嫁?”
“玩笑,说法而已。你我肯下嫁咱们的千金吗?不,说她千金是不够的,当为万金。”
“这就是了,咱们心中这杆秤,该不会有错的。”
“即便我的错了,你只会纠偏,不会任我胡为的。此生何幸,得妻若此。”
“待我问你,你可曾错过?”
“从贤妻今日所为看,至少此事我应是没错的了。”
“你慧眼在先,否则,即便我善运筹决断,何以作为?”
“快哉,你我天作之合,今日再次印证,快哉,快哉。”兴酣处,他自是神采飞扬,更显出他的倜傥卓然。
“看到你这样貌,我还真要为紫婕把那男孩子招来不可了。”
“敢问此话怎讲?”
“我要倾全力造成一景。”
“什么奇景?”
“与‘江山代有才人出’相对的。”
“张寨时逢玉人来?”他出口就来。
“妙哉此‘寨’字,很出景的,但少霸王气了。也难为这个字,不仅和‘山’字一押,更显此宅独特韵味。”
“夫人过奖。”
“我已看明,非关树青不足以匹配紫婕,咱们不替紫婕来一出穆柯寨,何以续写山寨美丽童话?”
“好,好,只为这一景,夫人就……”
“你是怕我失之草率?”
“不敢。夫人女中豪杰,今日断然一举,必有充足理由。”
“那是自然。若非心中大动,我怎么会人还未见一面就出此举动?”
“大动?敢问多大之动?”
“你想听实言?”
“当然。”
“那我告诉你,与你我首次相见时的感觉相比,可谓在伯仲之间。”
“Really(真的)?”过于惊奇使英文从他嘴里冒出来。
“真的。那怦然之感,在我可是唯二之属。我自认是个冷静之人,暗中没有千种缘由,我是不可能有那种感觉的。”
“这我自知。”
“再者,这两年来,你我虽只是说笑,但心中明镜也似,紫婕对那孩子是真真的动了心了,如不能遂她之意,恐她要心疼至死的,而你我只此一女,她心疼,你我能免?只怕还要加个更字,那么,三人皆心疼死,别的不说,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寨子,闹得树倒猢狲散,岂不憾哉。”
“为夫杞人,思想待他们好事毕,这寨子怕要成两辈共居之处了。到那时,你我是退避三舍,将我们的霸主地位拱手相让呀,还是和他们打拼呀?”
“当然是和他们打拼了。虽说也不一定能留住人家呢。”她大笑着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们岂可高枕?紫婕这性子,本就过于随意。再说了,以你我之才貌,即便他们正值青春花季,咱们就定要甘拜下风?”
“快哉此言!有道是,老骥伏枥……”
“住口,何人在此言老?留神我治你怠慢军心之罪!别说那丫头才这般年龄,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你我也不会老的。”
“壮哉此言,我定终生以此自勉。”
“有我在,汝敢不自勉乎?”
“哈哈,吓煞为夫也,惊恐万分之际,惟一请求。”
“道来。”
“恳请夫人放小的一条生路,不然……”他故意顿下来。
“不然怎的?”
“不然夫人就是千娇百媚,怕也敌不过两个小辈了。”
“嗯……”她故作思索状,“此言倒也有理,不问你的罪就是了。”
“夫人请细想此理:您只是不问小人之罪,但小人终是惴惴,必使潘安之貌有损,结果怕是在与两个小辈对阵时要败将下来了。”
“那依你之说呢?”
“夫人少不得要多施那著名的一计。”
“那么多计呢,你要我施哪一个呀?”她早猜出了,故意问道。
“夫人执意不说,我索你三施其计,何如?”
“我已有言,一朝嫁为人妻,不复闺中娇女,何惧之有?”
“壮哉此言,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如何?”他豪气干云。
“那要看战场何处。”
“这世间有夫人不敢应战之处?请恕小生愚钝,请赐教。”说着,他深深地一鞠躬。
“明知你在激我,可我还忍不住中计。也罢,我就作个大无畏的,凭你挑战场便是了。”
“Wonderful(太妙了)!”这么短的时间,快意使英文几出其口。“你既有此言,我可就却之不恭了。只是你要小心了,你就真有把握,招架得住我的板斧?”
“你有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就是了。实在招架不住,我还有俯首归降那条末路呢不是?谅你也不至赶尽杀绝吧?”
“当然不会,如此美艳的女俘,我自当藏之金屋,终生受用。就只怕我收降不了你,反被你……”
“咱们这是干嘛呢,本来是说小儿女的事儿,说着说着,又归到自鸣得意上了。”
“你我得意得意还不该吗?再说了,光得意就够了?最出类拔萃的男人,抱得最美丽聪慧的女人归,注意,光美丽不足为奇,乡下女孩也不少清丽者,难得的是兼有那超人的智力。而最为难得的是,多少年后,那美丽与契合竟只有增无减,哪一个更字了得的?这满天下,有比咱们更该快意的吗?”
“那依你说,得意并不够,还要作甚?”
“先小试几回合怎样?探探虚实,不也该当?”
“还用探虚实?你每日里可有让人喘息之时?”
“夫人,非每日,实每夜也。”
“好,就依你所说,非日乃夜。我只问你,这么多年,你夜夜笙歌的,想偷个闲儿都抽筋也似,何来试探之需?”
“Withallduerespects(恕我直言),此言差矣。”
“错在何处?”
“人生白驹过隙,难道不该据此而过?”
“敢问做何等过法?”
“即便枕边招数悉了然于心,何妨日日如新日,夜夜如新人?”
“听你之意,欲将新招对旧人?”
“然也,使旧人感同新欢,不亦人生一大乐事?”
“超然若你,都难免沉迷酒色,何况他人?”
“沉迷其中非吾之本意。欲终生为柳下惠,奈何绝代佳人在侧,纵钢铁意志,可有万分之一可能,成就清名?”
“故罪不在你,非不为也,是不能也,皆荡妇淫娃毁汝英名?”
“然也。”
《紫玉轩的女人》 第三部分美人赠我迷情箭(3)
“矫情如斯,不罚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她噘着嘴娇声说。
“你怕不怕我?”他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揽入怀中,一阵密吻。
“怕又如何?可得免?”娇声依旧的她早已让这阵唇齿交合煽得兴起,殷红唇稍张,星眼微睨,双手早搭在他肩上。
“有句话,不知美人儿可曾听说过?”
“什么话?”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则我必为箭垛?万箭穿心?呜呜呜呜……”
“若为利箭,当然令受者不堪,奈吾之箭为稀世之……”
“何箭,可得名?”
“迷情箭。”
“世间果有此箭?请问,既曰迷情,须有令人迷情之妖魅,令受者神迷,但不知发者若何?”
“夫人果然是同道中人,问得不见针而见血。射箭之前,发者须先自迷情,方能令受者情迷的。”
“那好,谅迷情之下,那箭也就利不起来了。”
“固然不似刀箭之利,也不可全无锋芒吧?绵绵软软,纵款款滔滔叙来,怕也难迷倒对方吧?”他盯着她,坏笑着。
“此话怎讲?迷幻之中,尚存利刃?”
“怕是越迷越利呢。夫人执意装痴,欲令我展示一二方肯罢休?”
“嗯……”她故作思考状,“敢情你又欲引我入瓮?”
“夫人不必怕,我奉陪到底。”
“你先下去探探深浅,不然我不肯下的。”
“自然,得美人同浴,莫说探探深浅了,虎穴龙潭,其奈我何?”
“豪迈有加,不浮一大白?亦可温暖一下血肉之躯。”
“夫人巧言,早令我凡俗之人,血脉贲张,何须有酒?然夫人惜我若此,敢不效犬马之劳?”
“喂,喂,你又矫情!我这里准备闭目受难呢,怎生又成你为我效劳了?”
“夫人,我为你,你为我,这鸾凤之合,自该合而为一的,只鸾之快,非真正之相合境界,只凤之快,亦然。固颠鸾倒凤,无所谓上下,无所谓主次的,夫人对此可有异议?”
“我今日是真服你的本事了。”
“什么本事?颠鸾倒凤的本事?”他笑嘻嘻地问。
“胡说,还没解带宽衣,哪来的颠鸾倒凤?”
“敢情夫人是等不及了?那赶快就是了。”
“讨打!你又胡说,我是说,你这矫情的本事,我不服你还真不行。本一好色登徒子,你却能千般万般搅来搅去,结果颇似你的清名皆为我所坏。这世间可有公理在?”
“我只说一十六个字,都是古人之语,最说明问题的。为富不仁,为仁不富,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那你我之富,亦如你我,皆飘然天外物,无不仁之虞了?”
“若说夫人如花美眷,必天降神女,吾无疑矣。然究这偌大家业之源,我实不敢多说,只道祖上荫之,敢不时刻鞭策自己,诫不仁之行,可乎?”
“祖上呢?仁乎?不仁?”
“俱往矣,何必深究?隐恶扬善,为尊者讳,晚辈人总要的吧?何况,你我倾心从善,即便祖上有些微不当,也能有补吧。”
“那倒也是,一个孝字管着,我们也只有如此了。”
他摇头晃脑地说,“你知道,中国自古来流传最广的话之一,我还是悠着呢,说它是之一,很可能是之最呢。”
“你别铺垫那么多,说那句话就是了。”
“遵命。我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八个字,多少年来,该已成为亿万人的座右铭了吧。”
“你不以为然?”
“你该知我的。我确实不信。”
“你包天之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敢不信?那你信什么?”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才是我辈信奉的。”
“卓尔不群,这彩儿我想吝惜皆不可得。”
“谢夫人。你知道,我总觉得,这善恶皆有报的说法如同许多别的说法一样,是对百姓的鸦片。”
“有这严重?”
“可能没有,也相差无多。我是想,第一,所谓善恶好坏,许多标准该不是百姓订出来的吧?”
“那是自然,自古来,百姓何时有过发言权?”
“这就是了,多少年来,历代统治阶级无不订出整套法典,还不时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细化之,目的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