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湿流光-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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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结婚,以后会去市里找份差不多的工作,与我爱的人幸福的生活。
想至此,我美孜孜笑了。跟小松说开后,我心里很轻松,把一切都卸下的感觉真的很好。人生只有一辈子,按自己的心愿去生活不正好么?何必患得患失。
拿了衣服回去。俨然是周家媳妇,晾晒,而后帮周妈妈择菜,准备中饭。场上,另有一些妇人,在干着差不多的活,互相之间也说着闲话。很平和,也无人对我多讶意什么。
周妈妈跟我说小松的情况。“很忙的。学校要升做实验小学,各项指标要验收。前几年,倒还好。只是小松看着挺寂寞的。我们都想让他早点结婚。介绍好多了,他从不去。还有小叶,你知道的,也很不错的,她有阵子,经常来这里,小松对她好像也还不错,两人还去看过电影的。后来就不知怎么回事。小叶不来了,也还没嫁出去。小松呢,也还是这样。真的要愁死的。”
又看我,说,“你劝劝小松了,老大不小的,我们也不逼他,可最近心里发慌,看跟他一样大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眼馋的很。希望早点抱孙。他大概就听你的话,你劝他他会听的。”
我有阵想说我想嫁给他。没说出口。周家人都知道我和小松的关系。我考上大学后,后妈跟周妈妈走得很近,他们早就开始商量今后的婚事。大人们都觉得日子在他们手中,并不会有什么变故。他们只静等着时间的走来。一年如一日,好多好多的时光就这样在这个被细雨打湿的村庄中过去了。
可是外面的时间跟村里的真的是不一样的。外面的快而急促,闹哄哄又充满媚惑,村里宁静而缓慢,像古老时钟的针摆,当当当的声音似乎都有回音。
我自己迷失了很长时间。也只能辜负他们的等待。后妈没有等到。死于意外,都没给我留下任何话。生前,无论是后妈还是周妈妈也未给过我什么压力。这个村子的人对人性都有一种本能的宽容。或者说对人生都很从容。
此刻的周妈妈未必把我当媳妇,那样慈爱地对我推心置腹,更像对女儿。
每次晚上回家,她都要叫小松给我拎上热水瓶带上点心。她说女儿家晚上很容易饿的。早上,无论我多晚起床,早餐总是热呼呼的。想必隔些时就热的。村人习惯早起,4、5点钟就有声响了,而我总习惯睡到八点多,这期间,也不知要热多少次。帮周妈妈做活,她也并不客气,她知道客气只会令人拘谨,便和我一起做。我们闲话。聊我爸,我后妈,她都要撩起衣襟擦眼泪。张婶,太冤了。那么好的人。她说。后妈是在车祸中丧生的。早上,好端端在马路边沿走,就有卡车直接向她开来。事后知道司机疲劳驾驶。是上海的车。村委去上海了好几次,那边说私了,说了个数目,但只赔了部分钱,后来,看到我们村里的人去就叫人赶走。不了了之。
又说其他村人。
“去年一年老天爷收走了7个人,5个人是得肝癌去的。很痛苦,小科的父亲,50还不到,觉得肝疼,就去医院看,一看就到了晚期,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在地上打滚,恨不得脑袋往墙上撞。”我们这边的人都是这样,有病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才去医院看,一看往往都是晚期。怕花钱,只有等死。一般惊闻噩耗到过世,也就几个月时间。我父亲也是这样,肺癌。我考上大学,他喝了酒。晚上喊疼,送到医院,已经没法治了。一个礼拜都没撑到,就走了。心里无限酸楚。为这个村子的人。麻木地生,麻木地死。生是痛苦的,所以要恣肆的活。所以,在他们眼里,没有无法宽容的事。
“现在给农民上医保了。好很多。后门的燕青,这次动手术赔了2万多,自己稍微添一点就行。”
“现在,这边成为工业区,来打工的人多起来,村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太平。偷盗什么的经常发生。现在晚上想不关门都不行。前面的德生一次晚上到后院上厕所,忽然就看到厕所里躺了一个人,一摸鼻息,死了。吓得不得了,连忙报警。现在日子不太平。生活虽然好一些。倒还不如以前。”
……
我在这个村子里逐渐就这么安稳下来。人是习惯性东西,当你搭上了它的脉搏,你也会跟着它呼吸。
我跟周妈妈做家务、聊天、等周爸爸和小松回家吃饭。这样的感觉没什么不好。
晚上,吃过饭,小松到我家。
我说,待会要去小叶家。琴芬阿姨让我劝劝小叶。
小松说嗯。
我撇他一眼,说,真的对小叶没感觉么。
他敲我一下,说,可恶。小心眼。
我说我就是很小心眼的。你妈妈今天还跟我说想早点抱孙呢。我们早点结婚吧。
他忽然又抑郁了。我正想说话。琴芬阿姨来了。
小松也在?琴芬阿姨说。又笑,说,小丛,跟我去吧。
我就对小松说,我去了啊,你等我。
路上,琴芬阿姨问:你真的准备跟小松一起?
我想了想,点头。
琴芬阿姨说,那真好。很由衷。并未因女儿的事对我有丝毫成见。便有些感动。
琴芬阿姨继续说:你们,就是小松头弄破的那次,你们一起到我家来,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的。要好好珍惜。你们那么长时间。都挺不容易的。
我嗯一声。
到家。跟小叶父亲打了个招呼。琴芬阿姨说:小叶在房间。你去吧。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我肩负着劝说的任务,作为小叶的情敌。她怎么看我?我们多年未见,也未有任何交情,怎么开口。但事已至此,我只有去敲小叶的门。
小叶家是新造的楼房。装修甚好。换鞋,沿着轻巧的旋转楼梯到二层,踏上光洁的实木地板,左首的卧房轻掩,通过缝隙,可以瞥到一个女子躺在床上。我深吸口气,应聘也没这样紧张过。想。便敲门。
开着呢。里面的声音说。虽然很隔阂,但还是听出是小叶。
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小叶正无聊地躺在床上,穿着粉色丝绸的睡衣,长发很蓬松地散到胸前,小叶没有化妆,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但是五官很精致。有一种修饰的精致。小叶应该是个很会打理自己的人。平心而论,小叶的确很有风情,长得有些甜,有些妩媚,身材很好,高挑而玲珑,是很多男人喜欢的那种。
小叶。我叫她。
她侧翻身,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说:是来看我的吗?还是被我妈叫过来的。
我维持职业的笑,这类笑我很会做,说:很久没见,过来看看你。小叶,你变化真得很大,又漂亮了。
她微微笑了,眼睛显得细长而更有风情,说:不像你说的话。其实你变化更大。你比以前好看很多。坐。她从床上爬起来,说,喝点什么?
我说不用了。
她从食品柜里拿出很多零食。又冲了两杯热巧克力。
“我很喜欢吃零食的。”小叶把巧克力推到我面前,帮了凳子坐在我旁边。晃了下头发,将发梢撒到后背,说,“我记得你也很喜欢。你跟三毛,上课的时候磕瓜子,被老师逮到了罚站。”
她居然记得这个,我不觉笑,说,那倒是。便不客气,拆了包话梅,吃。
周雨松怎么样?她居然直截了当问。我都有些呆。
还,好啊。我说。
她笑,说,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你跟周雨松怎么样?
一时倒有些踌躇。难道跟她说,我想跟他结婚么?
她也不等我回答,立刻说:“你们不合适。你难道不知道么?你出去了,见过世面。现在在那边也有了家,弟弟也接过去了,这边毫无牵挂,你怎么可能再往这里扎。外面的诱惑很多,不是么?外面的生活也很精彩,去了之后,就不会想回来。小英姐也是这样的,虽然早就订婚,那怎样,她现在嫁了香港老板,不好么。我在市里做事,虽然也未必算见什么世面,但知道灯红酒绿。知道钱是好东西。大家假模假样笑来笑去,都是盯着对方口袋里的钱。女人其实也是商品。像我这样的,赚得还不错,但只是个摆设而已,陪人应酬,喝酒,陪笑,还要被人揩点油。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喜欢,但依赖了。你怎么看。”
我还未说话。她又说:“周雨松不一样,一辈子大概只喜欢这里。很奇特的人。但是我就是喜欢他。如果他愿意接受我,市里我都可以不去上班。什么美丽,有他一人看就可以了。你想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初三那年,我妈让他给我补习功课。哎,不补习也许还能考上学校,一补习就完蛋。他就坐在我身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说话声音又很好听,讲得也很细致。可惜我只光顾着闻他的味道,看他的表情,看他的手势,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却还一直点头。后来,他还对我说我笨,辛辛苦苦教我,还不如你看他笔记。”
我心里有点不高兴,小松居然离小叶那么近。
“不过,虽然考不上,我也很高兴。因为可以认识他嘛,那时候,我就想,要嫁人的话我就嫁他了。没考上学校,我找了工作。我也很高兴,可以正大光明恋爱了嘛。我主动追的他。跑他们家帮阿姆娘干活。又拉他看电影啊,陪我逛街啊。他真的陪过我几次。我想他也未必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吧。在市里街上,有他在我身边,感觉真的很好。我很开心,就像真的是我男朋友。周雨松长得很好看的,你有没有发现。”
我自然知道。心里又很不快,小松居然陪小叶逛过街。
“还有,你知道么?他去南京那会,我还偷偷跑去看过他呢。到火车站,不知他在哪里,就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又帮我问了他的电话。他到火车站来找我。脸上很焦急,说:你怎么来了?迷路了怎么办,被别人拐了怎么办?很关心我,我心里很甜,说,我就想见你嘛。他把我带到宿舍。他跟另一个人合住,那人都把我当他女朋友,说我很好看呢。我给他整理床铺,他给我削了一个苹果。我现在还能想得起当时的心情,很快乐。我觉得爱一个人真的很美妙,只要他对你有半分好,你就非常非常满足。他从南京回家。我叫我爸的车去火车站接他的。他只说,以后不许这样。并没有拒绝我,我想他还是接受我的。”
我心里滋味开始有点苦涩,想到我在雨中苦等,原来他和小叶在一起。原来之前,他和小叶这样好。而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疏远我。后来,你考上大学那次,看到你们手拉手跑,我才知道,原来他心里还有你。小丛,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怎么会喜欢他的?”
我想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却没说。只说,我不知道,就莫名其妙的。
“感情大概都是莫名其妙的。我也是。周雨松一个破教书匠有什么好?其实好多追求我的人条件都比他好。但是就喜欢他。就算在家种田也喜欢他。我知道他就喜欢这个村庄,喜欢农田。无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的。小丛,你可以吗?”
我没说话,想说可以的。但实际上不是这样。忽然为她的无畏的爱有点瑟缩。
如果,后妈不叫他给我送菜,我们根本没希望的。他大概也已经娶了小叶。两人幸福的生活,生个可爱的宝宝。我嘴角不觉有笑。
小叶说,你笑什么?
我说,你若跟小松在一起,你们的孩子肯定很漂亮。
小叶也笑,说:“那当然了。我真的很想和他生一个孩子。你后来上大学。我都有些高兴,你们距离越来越远,他总会知道这一点的。我等就可以了。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么?可是,他这人真的很顽固。他对我说不喜欢我。我说没关系,我等。等小丛不要你。他脸色不大好。那个时候,你去了北京,离他更远。他大概也知道你们没戏。心情不太好。我就说,小丛人家是大学生,拿了北京户口,以后就是北京人,会回来跟你呆这小村庄里么?别天真了。那你就去吧,去北京,你能做什么。让她养着你么?他那时真的无法承受。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去了。我去追他。他冲我喊,说,不要跟着我。我说,你就不知道珍惜眼前人。你们男人都一样,总是得不到的是最珍贵的。小丛,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说不上话,我说不上话。
“他们一定会说我自杀吧。我的确自杀一回的。不是威胁他,是绝望。他居然对我说,就算不跟小丛在一起,也不会娶别人的。天哪,哪有他那么傻的人。日子总要活下去的,我都不介意他爱不爱我。小丛,你也真的很狠心,干吗要夺他的心,明明给不起他。我吃安眠药了,那个晚上,我想他的话,觉得活不下去。觉得人生的希望就断了。我很坦然地吃安眠药。只是没有死。就是这样。我不死不活地撑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