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湿流光-第1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铱绮阶叩轿业那奘遥氪送保腋芯醯角嵫诘拿趴谟幸坏滥抗庾匪媪宋摇D悄抗夂茏迫取N夷芨芯醯教獭N掖掖胰×酥ぜ执掖遗艹鏊奚崧ァ5⑽慈タ词椤N艺伊舜ξ奕说牡胤剑约核踉谝豢美鲜飨隆T谥μ醯钠沛逗驮鹿獾那窒拢椅首约何裁匆怕摇�
我喜欢清晰。于是我取出纸笔,记录下我的自卑。我只是自卑罢了。不敢与司亚夫接触。我怕再接触就会暴露我的不足,就会显露我的愚笨。我只是个很乡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不懂理想,不懂痛苦。我不敢再接触了。
我放下纸笔。心情依然混沌。也许内心其实是渴望的,渴望与他在一起,就像渴望知识。我翻出一本诗集,油印的。这个学校历代诗人诗选。我翻开司亚夫的诗。借着月光婆娑。
渴望遇见你,就像渴望遇见风。
我突然冒出一句话。
风在最初的颤栗中保持了平静
而我在平静中催生了慌乱
生命有一个瓶颈
而年轻卡在里面
……
我写下一首诗。在蒙蒙的月光中。我的秘密在夜色中开花。
渴望达到你,只是渴望面对你。
司亚夫,我必须偷偷成长。除此之外,我拒绝再见你。
几日后,我收到司亚夫的信。他说,听说你在打工,我可以介绍你去一个乐队。你可以为他们写些什么。你需要一种释放激情的方式。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但也许司亚夫看得明白?
我揣了司亚夫的信,踌躇了很久,去同济大学见一个叫后遁的人。
敲开后遁的宿舍。看到一个肮脏凌乱的男人世界。我说我找后遁,便局促地站到了门外。后遁出来了,是个高个子,留了长发。我不知道学校还能让人留发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光似乎有些不屑。说,你就是司亚夫介绍的陈丛。我点头。并未看他,因为他实在有些高。看他的脸会让我觉得费劲。
他说,我们组建了一个乐队,想让人写点歌词。你可以吗?
我当时就敏感到不信任。想了想,很直接地问:报酬是怎样的。
他眉头皱了下,说:这个,一般,一首会给50左右,但还要商量。
50块,对我来说也算是比较大的数目。心里倒有些喜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说,我可以试试。你们需要什么内容的。
他说,激情、理想、叛逆、控诉,都可以。
这几个词汇不算陌生,但我却也没有什么大的体验。试一试吧,看在钱的份上。我说好。给我一周的时间。
后遁又在看我。眼光有些灼人。我觉得不大舒服。便点了头,转身了。或许我不是美女,令他失望了吧。我想。
回去后冥思苦想。勉强写了三首。自己不大满意,觉得很虚空,一堆虚空的美丽的辞藻。看看期限差不多,就寄出去了。我不大想再见那个长条。
而后,很长时间没有回音。我想或许没采用吧。反倒舒了口气。我依然做我的家教,教一个五岁的男孩学拼音。一个小时12块钱。
男孩叫贝贝,家里开了家茶馆。每次我都是直接去茶馆,去的时候,老板娘总是在内屋搓麻将,见我来会差服务员给我一杯茶和一份点心。贝贝长得很漂亮,但是娇生惯养,很不配合我的教导。开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教,因为他几乎什么都不听,只顾着自己发呆。问他问题,不答;让他跟着念拼音,不念。我只得拿出童年时哄弟弟的招数,给他讲故事,活宝一样摆弄造型。很长时间后,他才撇过头看我,看他眼睛亮灿灿的我才觉得还算有点成就。
但总会有服务员在门外偷听。回去的时候,老板娘就会跟我说,贝贝不愿上幼儿园才让你来教的,不是让你跟他玩的。我只好说,今天就算一个小时吧。上海人都很精明。我领教。
不喜欢这份工作。一直想换,教个上高中的也比学前儿童强,但一直未换。因为喜欢了这个小孩。或说喜欢了这个发呆的小孩。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孩,一个应该无忧无虑的小孩却宛如大人有了一腔心事。我实在有些心疼。
其实我很能哄小孩,我知道接近小孩只有两种方式,一个是把自己当小孩,一个是把小孩当大人,总之要平等相待。我决定不给他上什么课,跟他交流。宁愿不要钱。也希望给他一点点快乐。
我开始瞎诹一个英雄小黑的系列故事。英雄小黑有一条叫阿黄的狗。他们经常出去行侠仗义。我每日讲一集。把我也编进去,自诩是小黑的朋友。这日,忍不住把贝贝也编进去。说小黑想见贝贝。因为听说贝贝很勇敢。
贝贝便睁大眼睛,说:是真的么?
我说是的,晚上,他会驾着飞船和阿黄一起来。你一定要给他准备吃的。他会饿的,你有吃的吗?
他说有。我有牛奶、饼干和巧克力。
我说肉骨头有没有。他想了想,说我让妈妈买。忽然又问,我,我能让他们把我带走么?
我说干吗要走。
他说我不喜欢呆在家里,不喜欢爸爸,也不喜欢妈妈。
我有些发呆。瞄了眼门外,一个身影闪过,知道是监视我的服务员。我不好刺探隐情,只说:嗯,贝贝,我们叠纸飞机玩。于是跟他一起折飞机,而后两人在房间里扔飞机玩,互相攀比着谁飞得高。有笑从他圆圆脸上溢出来,我忽然觉得弟弟比他幸福。我们村里的小孩都比他幸福。他吃得好、穿得好又怎样呢?
又跟他玩好人抓坏人的游戏,我做坏人。我们满屋子跑。他最终抓住我,抱了我的腿,偎着我笑。我说:饶过我吧。我投降。举着双手投降。
他说好了,饶过姐姐。姐姐来抓我。我做坏人。又疯跑。
忽然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漂亮男人,真的是漂亮,除此,我不知道用什么语汇形容。大概是贝贝的父亲。我第一次见。
贝贝。男人叫。贝贝立即收敛了笑。拉着我,有点拘束。我尴尬地向他点头致意。他略点头,说:你就是家教老师?我说是。他看看我,说:贝贝不肯上幼儿园。我们不想他落下功课。我愣了下,说:他很聪明,不需要教,他需要的是爱。
男人一愣。我说,时间到了,我走了。今天的时间不用算钱。便走。到门口,贝贝忽然跑过来,拉我衣服,说:姐姐不要走好么?我说姐姐还要回学校上课。他说:小黑晚上真来看我么?我说是的。摸他的头,他很依恋地看我。我觉得欣慰,又觉得心疼。莫名地有不好的感觉,忽然取出笔,抄一个电话给他,说:这是姐姐的电话,想念姐姐,就给我电话。便走。
出去的时候,服务员让我去见老板娘。老板娘给我一个信封,说,可以了。以后不用来了。这钱你拿去。我无语,麻木接过。出去的时候,看到外面下了雨。我怔怔站了会,冲进了雨幕。忽然就很失落。
消逝
跑到公交车站等车。车站并没有躲雨的地方。雨横冲直撞向我袭来,我避无可避。便只好坦然承接雨的冲刷。
车子却迟迟不来。我正踌躇要不要狠心打车时,有车刷地停在我身旁。玻璃摇下,里面一个人说:上车。是贝贝的父亲。我踌躇了会,拉门,进。
身上已经无处不湿。我坐在车座上,看到水滴滴答答把垫子弄湿,就非常不安。但已经进了。
男人递给我一盒纸巾。说:对不起。
我擦水。说:贝贝其实很乖的,花点时间多陪他玩玩。
男人说:我和他妈妈已经离婚了。孩子给了他妈妈。
我有些震惊。说不出话。男人道:真的很后悔,要了这个孩子。
我说那倒是的。又叹息,说,这么可爱的孩子,你没福分。
男人道:孩子有些孤僻,跟你却很投缘。如果不是他妈妈坚持,我倒愿意你继续教他。
我闷闷说,谁也不是天生孤僻。
想到贝贝依恋的目光,心里又堵住了。
男人道:你衣服全湿了,容易感冒的,要不要到我那洗个澡,换一下衣服?到学校挺远的,而且这个时候很堵。
我说不要吧。想了想,又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男人没有说话。但过一阵子,我看到他进入了一片社区。
我住这里,很近。真的只是怕你生病。他说。我不好说什么。跟他下车。
上电梯。进房间。
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在我那时的眼睛里,是非常大也非常豪奢的。
他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说:水给你调好了。里面有衣服,我的,全新的没穿过。我没有办法,尽管一点都不想洗澡,还是只能进去。总不能一直站在屋里淌水吧。
洗澡的时候,很尴尬,挤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很快冲好。穿上他的衣服,一件很大的袍子。都快没了脚,照了下镜子,简直不敢出去。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浴室里,也只能推门出去。
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想我的穿着一定很奇怪吧。便红了脸。他递给我一杯热茶。说是姜茶,可以预防感冒。我骨碌碌喝。忽然呛了。咳嗽。他却笑了。无声地笑。我的脸一时又涨得通红。
他说:你大几?
我说大一。
他说,哪里人?
我说H市。
他说,很不容易。F大不容易考。
我说,可以熨衣服么?我想早点走。
他说我来吧。我抱紧我的衣服,说我自己来。他不坚持。领我去一个房间。插上蒸汽熨斗,我开始熨。他在旁边看。离我很近。我能闻得到他身上清凉的薄荷味。
我胡乱地熨,只是想把水分吸干。他说你熨得不对。这样没法穿。便伸过手,代替我。我离那双手远一些。呆呆地看他的手。他很熟练,大概一个人生活,熨衣服家常便饭。
衣服、裤子。熨了半小时。我拿了去卫生间换。而后出来,说:我走了。
他说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去。我推辞。他不勉强。
到学校门口,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陈丛。他取出一张名片,给我,说:有什么事找我。名片上他的头衔是某外企财务总监。他的名字叫高天远。
我塞进书包。跟他挥了下手,匆匆跑到宿舍。刚好是熄灯时间。小潮从上铺探出一个头,说怎么这么晚?我没回答。小潮说:司亚夫来过了,说给你的稿费。我放你床上了。我拉开帐,里面有个信封。是100块钱。还有一张条,司亚夫留的:
乐队会在周六唱你的歌。我带你去。周六晚上我来找你。
我开心了一阵。因为词被用了。但很快有些不安。那词写得很滥,司亚夫听了会不会失望。
晚上,我就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冷得很,使劲裹被子,一会又觉得烧。浑身不舒服。但没告诉同学。
早上起不来。跟小潮说:不去上课了。小潮说,你怎么了?我说昨天淋雨了。给我几片感冒药,我休息就好了。
大家都走了,整个楼道静悄悄的,偶尔回荡出清洁工打扫的刷刷声。我吃了药,迷迷糊糊睡。忽然想起小松去南京时我淋雨发烧的事。好像很久没想过他了。
约莫睡了一个终点的样子,有敲门声。
我挣扎了一下,起床开门,却看到司亚夫站在门口。他说你怎样,脸上显得焦灼。
我低下头,说:没事的。
他说,赶快回床上。
我卷到被子里。他给我塞好被子,抽了凳子坐到床边,默默看我。
我觉得空气有些压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刻意逃避,他也许会知道。
过一会,他伸出一只手,搭我的额,手有些凉,我闻到了一股清冽的味道。
去医院吧,他说。
我笑笑,说,不用的,我在老家经常淋雨的,我从来不去医院,自己就会好。我知道自己情况的。
他说,你吃什么药。我说,莲花清瘟。
他说,我给你买些消炎药。
我说,真的不要了。想了想,问,你们,什么时候离校?
他说,快了。下周论文答辩。月底,我们就撤了。
看我。眼光清凉,像午夜被月光浸润的水。
啊,真的很快。我叹了一记,想起跟他的交际,倏忽穿梭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很丰满。
谢谢你。那个,周六,我也许未必会去。我想了想,说。
你好像在,躲我。他嘴角也淡淡的笑。
不是的。我有点急,怕他误会,我觉得我是仰视他,所以不敢亵渎他。
过一会,我说,只是,好像有点自卑。觉得什么都不行,怕你失望的。
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你的诗有你独特的东西,虽然可能还需要沉淀。慢慢来,你还年轻。他说。又说,周六,你不去,也无所谓。我,只是寻个机会,与你见面。以后恐怕不再有。
我不说话,但知道自己会去了。
是个小酒吧,里面的人学生居多。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