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紫禁-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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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有点无法理解姐姐为什么不直接在雍亲王府和我相聚,可是,对与四爷这匆匆一面的伤怀,对姐姐的迫切想念之情,很快就让我把疑问抛诸脑后。颠簸了一路,我们终于到达圆明园的正门。等紫儿一掀开马车帘子,我正准备起身下马车,却意外地瞧见一直不离四爷近身的苏培盛正等在那里,一看见我们,连忙小跑过来扶我下车,说道:“格格,酒菜都已备好,请随奴才来。”然后,又对我身后的紫儿说道:“还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等小的给格格带完路,再回来带姑娘去别处休息用餐。”我心中疑惑,向苏培盛说道:“为何你会在此?还有,紫儿跟我素来亲近,我跟姐姐的会面,她不必走开。”苏培盛却是一低头,恭恭敬敬地说道:“回格格的话,这都是主子安排的,奴才只是按吩咐办事。若是格格觉得不妥,还请格格待会儿见着主子后亲自去问主子吧,奴才斗胆求格格不要为难奴才!”说完,便做了个向里请的手势,说道:“请格格往这边走。”我更加觉得奇怪,和紫儿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苏培盛,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一个大胆的设想,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搅得我心神不安,动弹不得!“格格!”见我愣住,苏培盛又急急唤了我一声。我的心砰砰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地攥紧手笼里交错的双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紫儿,才跟着苏培盛进了园子。这时,即使我面对的是最原始的圆明园景色,我也是一点儿观赏的心情都没有,满脑子萦绕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我带着一丝丝害怕,一丝丝期待,经过了一座矮矮灰灰的假山和一个小小浅浅的水池,再路过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然后,在我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片白光粼粼的宽广湖面,微风拂过,有枯黄的落叶飘摇着飞到已经结了薄冰的平静的湖面上,整片湖区,在并不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仍旧闪烁着炫目的零星光辉,让我蓦然间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心境。苏培盛见我又停了步子,忙过来低声下气地说道:“格格,还是请走快点儿吧,主子该等急了。”被他的话一打扰,我的好心情瞬间即逝,只得闷闷地跟在他身后继续满腹心事。
围着湖边走了一小会儿,然后又七拐八拐拐了些僻静的地方,苏培盛才停了脚步,指着我眼前出现的那座两层竹木式结构的楼阁说道:“格格,主子就在那里面等着您呢,奴才还要去忙别的,就不陪您进去了。”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顺原路返回了。我定了定心神,缓缓走近那座占地并不大,样式也很简单的楼阁,下意识抬头一看,却是心悸不已!因为,在这楼阁二楼窗户的下面,挂着一面长方形的竹匾,上面用狂草书写着“雪落自飘零”五个墨字!我心底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暖意,可是仅仅维持了几秒钟,我又忍不住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嘲地笑了笑,毕竟,这五个字不过只是一句用来感叹雪景的话,又代表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我身前的门悄然敞开,一如初见时,四爷一袭青衣,瘦削挺拔,饱含着深邃目光,静静立在我眼底。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他却是步履缓慢地走向了我,轻轻拥我入怀,低声唤道:“雪落,雪落,雪落……”一字字,一声声,轻轻落在我的心海,化作绕指柔,将我脑中仅剩的理智彻底击溃。
我失去了语言,失去了行动。我忘情地,深深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一年来痛苦的相思哀愁,顺着眼角滑落的泪,通通倾泻而出。他察觉到我的伤感,只是温柔地一低头,轻轻吻去我脸上的泪。他轻声耳语:“你,终于不再是幻影。”……四爷紧握着我的手,带我走到一张摆满酒菜的竹桌边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点无奈地叹息道:“怪我一时糊涂,一直都舍不得放开你,害你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寒风不说,菜怕是都已经凉了。唉,还是去叫人热热再吃吧。”说完,便要起身去叫人。知道时间不多,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忙捏了捏他的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央求着说道:“你还是在这陪着我吧!我不饿,不吃了。”他眼带笑意地看了看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抚似的说道:“好,我不走。”然后,拿起桌旁暖炉上的酒壶,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仰天一饮而尽,感慨地说道:“没想到,这一次分离,竟是一年。雪落,这一年,可真是苦不堪言!”我看着他忧郁的脸,听着他带伤的话,心底的痛楚又涌了出来,便拿过他的杯子倒了杯酒,猛地灌进口中,任那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身体,渗入血液,麻痹神经。他吃惊地看着我,说道:“你,居然会喝酒?”看他诧异的模样,我忽然想起我在现代时那段拿啤酒当水喝的日子,苦笑着点点头,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只是很久没喝罢了,久得都快忘了这东西能解千愁了。” 他淡淡笑了笑,说道:“我却是没忘,每每想起遥隔千万里的你,想起可怜无辜的弘晖,酒,总能叫我忘忧。”说完,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喝下。听他说起弘晖,自是又引起我的伤痛,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想借酒浇愁。
两个人又对着喝了几杯,我觉得脸上有些烧了,头也有些晕了,便不自觉地看了看外面已经阴沉下来的天空,站起身来说道:“天快黑了,我也该走了。”他却是一把拉住我,说道:“我跟陈元龙说了,你今晚会在这儿陪你姐姐过一夜。”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跳立刻漏了半拍,可看着他一脸的正人君子模样,也不好胡思乱想,只好又坐下,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你什么时候走?”他一愣,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笑道:“你还怕我不成?咱俩又不是没在一起过过夜,你忘了那年秋围后,我生病时你陪我一整夜的事情了?”我尴尬地错过脸去假装不看他,沉默起来。“其实,是陈元龙让我来找你的。他今天早上跟我说,他想把你还给我。”忽然,四爷转换语气,一本正经地冒出这么一句叫我目瞪口呆的话来。我一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生生撕扯着我的心一般,有点叫我喘不上气来。
“雪落,陈元龙确实是个君子!”没发现我的异样,他接着说道。我却是憋闷不已,想着陈元龙心痛的表情,想着自己带给他的一切伤害,想着他对我无私无欲的疼爱,心里空落落的,只好拿起酒壶嘴对着嘴,猛灌自己。四爷见我发了疯似地灌自己,急忙夺下我手中的酒壶,嗔怒道:“你不顾自己的身子了吗?”
一口气喝下小半壶酒,我的头愈加昏沉沉的,伏倒在他身上,借着淡淡的醉意,轻轻说道:“胤禛,为什么我要爱上你!?”他身子一僵,握住我双肩,慢慢蹲下来望着我,柔声说道:“你叫我什么?”
没精力去理会他的提问,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心里最苦闷的问题:“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胤禛,我为什么不能爱你?!我爱……”猝然间,他的唇就贴上了我的,堵住了我未出口的字眼。他贪恋地吸吮着我的唇,使得我的大脑运转得更加缓慢起来,一时之间,我犹如跌进了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了。然后,我隐隐约约听见,他在我耳边喘息着说了一句:“雪落,我想要你!”
然后,酒精作祟,我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满目的温润,心一软,脑一热,好像是神经错乱地点了点头。然后,我做梦一般被他腾空抱起,晕乎乎地把自己的脸贴上了他的脸,撒酒疯一般,深情地对他附耳说道:“胤禛,我只爱你!”然后,我清醒地知道,我们是如何筋骨交错般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因为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我的脑海里突然间生出一种被缓缓吸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温暖空间的错觉,我看见了窗外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美丽的雪花,我看见了我的幸福,正在向我靠近!我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呼唤着和我相隔了三百年的爱,我的胤禛!
第六十三章
一觉醒来,窗外天已透亮,我头痛欲裂,眼睛也睁不大开似的,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却感觉浑身酸痛。猛地惊醒过来,我转侧头朝身旁望去,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白纸,孤零零地躺在枕头上。我赶紧拿起那张纸一看,上面只写了四个醒目的楷体——“切莫离开”。看着他刚劲有力的笔迹,我心生欢喜,连忙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好,想着以后还能多一样用来思念凭吊的东西,总是好的。然后,我便翻身下床,自行穿戴整齐,又觉得嗓子眼儿直冒烟似的涩疼,就想下楼去找点水喝。不想一回头,却猛然看见床上那一抹淡淡的落红,触目惊心得让我翻然醒悟。
忽然之间,在我的心里,重重响起一个声音:“有过一晚缱绻,你还在留恋什么呢?这一夜,只是个错误!你再纠缠不休,换来的也只会是对人对己无止境的伤害!你别忘了,在名义上,你和他是兄妹!你别忘了,你已经嫁为人妇!”不容多想,我连忙捶了自己的脑袋几下,逃也似的下了楼,想着抓紧时间离开才好。没想到打开门,却一眼瞥见白雪茫茫中,个子小小的苏培盛缩着身子正立在不远处,来回跺着脚自我取暖。
见着我出来,他忙小跑过来,行礼道:“奴才见过格格!格格吉祥!”“你怎么在这里?没陪四爷去早朝吗?紫儿呢?”“回格格的话,是爷让奴才在此处等着格格的,这里过于偏僻,爷怕格格找不到出去的路,便让奴才等格格醒来之后好伺候格格!格格请先进屋去待会儿,容奴才去给您打点热水来洗漱一下。”说着,便要转身离开。我见他鼻子耳朵都已冻得通红,声音也已颤得厉害,不忍再让他因为我而受罪,也没多想,就一把拉住他,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赶快出去再说吧。你也怪傻的,怎么就不知道叫我醒来,居然自己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傻等,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心疼点儿自己多穿些衣服!对了,你披上这个吧,会暖和点儿。”说着,我便解开自己的斗篷,递给他。他却是没接,瞠目结舌地看着我,神色恐慌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格格还是赶紧披上吧,莫受了凉!”我料想他是不习惯受主子的恩惠,便硬把斗篷披到他肩上,口气生硬地说道:“我现在头疼得厉害,正想吹吹凉风清醒一下呢!再说了,我让你披着你披着就是,总不是因为嫌弃这是女人的东西,就不愿意披了吧?”他一怔,扑通一声跪到雪地里,哆嗦着说道:“奴才绝无此意!只是,奴才身份卑微,万万不敢逾越本分!格格,还是您自个儿披好吧,您是金枝玉叶,若是因此受了风寒,奴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拿来赎罪的啊!”见他害怕成这样子,我只好作罢,不免对眼前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生出了恻隐之心,立即将他扶起来,不自觉地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渣子,说道:“唉,是我顾虑不周了,你也别惊慌了,我不再强迫你便是。只是,我真的想吹吹风,那斗篷,你且帮我拿着吧。”顿了顿,我回头看了一眼“雪落自飘零”那五个字,闷闷地对他说道:“我们走吧,我得快点儿离开这儿。”
见我帮他拍雪渣子,他自是惊诧万分,呆呆地傻望着我,可一听我后面那句话,却是回过神来,迟疑着小心看了我一眼,说道:“格格,容奴才多嘴,爷临走时吩咐了,让您在这儿等他。还有,十三爷过些时候也会过来。”我愣住,急忙问道:“十三爷?是四爷让他来的?”“回格格的话,正是。”我疑惑万分,却又实在猜不透四爷的意图,便只好吩咐苏培盛赶紧带我出去,暗想着见着十三再作打算。等我们走完那片湖,快到假山边的时候,苏培盛却是忽然停了脚步,像是把全身的劲儿都聚集到了嘴上一般,回头对我郑重其事地说道:“格格,日后您若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一定为您赴汤蹈火!”被他突如其来的承诺吓到,我狐疑地看着他涨得通红的脸,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定是因为我刚刚的善意举动,受了震撼,才会说出这么义气凛然的话来。于是,我忍不住微微一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说什么傻话!快点儿走吧,我头疼!”
苏培盛一听此言,忙又转过身去,边走边说道:“格格您再忍会儿,待会儿奴才就去给格格请大夫过来。”我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淡淡笑了笑,这个苏培盛,年纪虽小,为人处事却是十分精明,也难怪能得到四爷的宠信,一直带在身边。……不多久,苏培盛便又将我带到一处小庭院的一间屋子里,我进去之时,只见紫儿正坐在桌子边眉头紧锁,发着呆。知道她肯定是在为我担心,我赶紧叫了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