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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流言 流年-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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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菲完全没想到一个平时外表那么瘦弱的女人如文青竹,在捍卫自己婚姻的时候也完全可以表现得像河东狮吼,其爆发力叹为观止,什么教育,信仰,社会地位,在那一刻统统化为乌有!一种被背叛的屈辱感能让各类女人把心底里“泼妇”的因素迅速调动出来,立竿见影,活灵活现。    
    吴菲在那天听到了她这辈子可能听到的全部谩骂和诅咒。也亲眼目睹了老莫在挨了自家老婆几个耳光之后如慌张逃窜——患难见真情,老莫逃走的时候除了死命地护着自己的近视眼眼镜之外,全然置任何人于不顾,留下三个为他水火不容的女人,如同他一样也狼狈不堪。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文青竹在事发之后先是一阵风似地离家出走,没过两天,又一阵风似地回来,不过此风非彼风,她这次不是自己独自回来,而是像龙卷风一样卷着美美的若干个姨妈一起,声势浩荡地全都进驻了莫家。    
    文家几个姐妹跟世界上大多数家庭一样,婚姻都不算顺利,文青竹是大姐,原本在文家属于硕果仅存的楷模,想不到,不出事则已,一出就出了比其他姐妹更惨烈的一幕。大家义愤难平,几个姐妹对着失足的姐夫,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老莫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每天低声下气地在家挨斗。    
    不光如此,过了一阵之后,理性的文青竹觉得家庭感染不足以从根底里彻底改造自己的丈夫。于是,新一轮的洗礼开始,场面更加壮观,内容更加丰富,参与者除了有特别专业的,专门研究中年男人出轨的心理医生之外,还有来自教会的各阶层领导及弟兄姊妹。    
    大家从身体、心理、心灵、灵魂、前世来生天堂地狱善良邪恶等各个方面同时下手,以期以最彻底的方式对莫喜伦进行挽救。    
    谁知,也许是忽然之间受不了这么多神圣的东西同时夹击,所以老莫没忍多久就翻了脸。他下最后通牒让文青竹选择,要不让教会、心理医生和她的姐妹们走,要不就是他走。老莫说的义正辞严,不容商榷,好像做错事的是对方而不是自己。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假话说三遍就能说的像真话,无理的事情提高八度说三遍也能变成有理。没有谁能要求的到别人的亏欠——假如那个当事人已执意不打算继续亏欠的话。


第三部分: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让人不寒而栗的势头

    文青竹先迂回了一下,说可以让教会和心理医生先出局,但姐妹们暂时不动!    
    夫妻俩的拉锯战好像在下象棋,你丢了马,我失了炮,留了姐妹几个,好像一排小卒子,等着小兵立大功!    
    老莫和文青竹姐妹几个于是继续较量,正在关键时刻,吴菲又冒出来火上浇油。    
    那天吴菲下班回家,楼门口的院子里照例有几个老大妈坐在那儿消磨,每个人袖子上还都套着各种颜色的箍儿,那箍儿是个护身符,有了它大妈们就能明目张胆地把各家隐私都端上台面,把“搬弄是非”公开化、正式化、职业化,搞的很像是个有一定专业程度的技术活儿。    
    大妈们远远看吴菲走过来的时候就开始交头接耳,等吴菲走近了大家故意压低声音,也不像平时一样嘘寒问暖没话找话。    
    吴菲影影绰绰听到“来的是那男人的小姨子”几个字,心里立刻有了数。她在以前的办公室就常年享受这种遭议论的待遇,因此早练就了一副好耳力,且对于这一套把戏了如指掌,因此对大妈们的低段数非常不屑,进屋的时候故意使劲摔门,还大妈们以颜色。    
    吴宪那几天又出差,家里剩下她们娘儿两个吃晚饭,又吃焖面。    
    吴妈妈吃面期间抬了几回头,回回都欲言又止,到最后一次终于鼓足勇气刚要开口,吴菲适时地从她自己的那碗面里挑出一跟扁豆丝,用筷子夹着对她妈说“妈,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扁豆一定要摘干净。”    
    “哎。”吴妈妈答应着,刚要出口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等吃完饭,吴菲放下碗,又梳妆打扮了一通,穿上外套正要出门,吴妈这时候追上来,拉着吴菲问“你又干嘛去?!”    
    “您说呢?”吴菲反问。    
    吴妈妈这时候死拽着吴菲的一只胳膊恳求道“别去啦,她们,人家也没说什么!”    
    “还想说什么?!”吴菲发狠道:“这是我跟老莫之间的事,她有完没完?还派人跑到我家来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疯啦!”    
    说完甩开她妈就走了。    
    到了莫喜伦家门口,吴菲打电话上去,老莫一听是吴菲,先吃了一惊,正打算支吾,吴菲不容商量地嚷道:“你看着办,你两分钟之内不下来我就上去!”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莫喜伦果然没两分钟就出现在吴菲面前。    
    “告诉你老莫,文青竹不要把事做绝,她再敢让任何人骚扰我妈半下,你给我等着瞧,有你们一家子好看!”    
    老莫本来下来的时候还皱着眉准备责备吴菲不懂事,一听这个,立刻矮了半截:    
    “有这种事?!不会吧!”    
    “哼,你们家人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意外的,难道我还诬陷她!!”    
    老莫这头正忙着劝吴菲,忽然身后出现了一团黑影,只听一个女声对老莫说“Go back home; now!”    
    莫喜伦和吴菲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老莫的女儿美美在树后面,她呼吸在黑暗中形成时隐时现的白气,像个惊竦电影里的画面,很有些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势头。


第三部分: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不堪身处三角关系的折磨

    老莫顺从地赶紧跟走了,吴菲站在原地,又跟回头瞪她的美美充满仇恨地互相给了对方几个白一眼。    
    吴菲的到访,造成老莫又被几个小姨子抓住把柄当即痛批了几个回合。老莫不堪其辱,再次提出恐吓说要搬出去住。这么一来更激怒了文家姐妹,大家联袂把痛批从只在家里进行变成了随时随地进行,莫喜伦一时间成了过街老鼠,所到之处都是女人的叫骂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于耳。    
    等若干年之后,当吴菲自己成了莫太太,回首前尘往事,她才总结出一个真理:其实要了解一个男人对待婚姻感情的态度,最好的方式是看他如何处理与上一段(或同时存在的另外一段)的关系。    
    老莫在处理跟文青竹的关系上确实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部分。他和吴菲当时并没有因为道德的谴责而分手。相反,文青竹加上几个妹妹们一闹,倒让老莫有了说辞:她们烦,她们给他压力,她们神经兮兮刚好让他不回家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婚姻的弊端就在这儿,本来是两个人的事,到后来,三弄两弄,就变成了全世界的事!我凭什么让她们整天像抓贼似地盯着我,每天三请示两汇报,所有人都要知道我的行踪,她们有什么资格?!真是无妄之灾!!”    
    重压之下,老莫本来是个肇事者,摇身一变,恁地充当受害人。吴菲那时候受经验和阅历的限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就每天听老莫抱怨,一不小心,她倒成了这个事件中最安静的当事人。老莫烦心之余并没有减少和吴菲见面,或许也是要给自己的情绪重新找个平复的支撑点,有一天老莫甚而还闪着污浊的泪光对吴菲说出了新花样:    
    “其实天下又不是我一个人偷情,文青竹刚来北京的时候,有一阵她也跟个新加坡人不清不楚!那回,跟我说去上海开会,回来被我发现她和那新加坡人有个单独的合影,背景明明就是西湖!我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种地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不过装聋做哑,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后来想必是她也对比出我的好!夫妻是干嘛?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嘛!何必要那么认真呢!”    
    老莫黄旗紫盖,说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说到后来他自己心悦诚服。这番话成了他们之间在动荡期间还继续见面所必须保持的心理平衡,每次老莫都以捏造文青竹“外头也有人”开场,让接下来继续的他和吴菲的之间的鱼水之欢成了对感情不得已的捍卫。老莫在给自己老婆捏造历史的同时原谅了自己的不忠,他徜徉在他自己的失败与伟大中,化悲痛为力量,雄性激素持续被激活。    
    吴菲后来回想,从莫喜伦对待文青竹的态度上,她早就应该看出老莫身上有很多令人不齿的地方:他的自私,刚愎自用和完全没担当——    
    然而她还是铤而走险地嫁给他,“我拿青春堵明天”,生命是连环的赌局,年轻的时候常常不拿时光当回事,但细想想,除了“时光”,也很难有别的筹码。    
    又僵持了几个月的时间,有天吴菲躺在家里看了李察基尔演的《激情交叉点》。这部电影讲的也是一个的婚外情,前半段跟吴菲亲历的很像——也许世界上的婚外情都无外乎这么几个老套的冲突,先是旧不爱,然后新不欢。只不过那电影最后的结局很牵强,话说李察演的那个男的,由于不堪身处三角关系的折磨,先是给情人写了一封绝交信,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又反悔了,又给情人打电话说让她等着他立马来娶她。结果,路上出了车祸,这位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挣扎的男人突然死于非命。死后是他太太收的尸,在遗物中发现了她自家老公给第三者写的绝交信,颇动容。因此上,阴差阳错,这位仁兄死之前还给他的妻子和情人分别编织了美丽的误会,让两个女的都以为,这男人死之前选择的是自己。    
    两个女人因此表现出空前的博大胸襟,在失去了共同的爱人之后,终于,互相原谅互相祝福,且一同怀念着同一个男的。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吴菲心想,这导演也没有比老莫聪明到哪儿去,到最后,如果不是非要死一个的话,那到底要怎样才能真的了局?正边想边假寐,忽然不知道哪来了灵感,心想,与其这么蹉跎下去,不如就出国吧,跟“死”的意思差不多,就是离开的方式和长短不同而已。


第三部分: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

    是天意吧,吴菲签证异常顺利,两个月之后,她就去了美国。这两个月期间她还从容不迫地先给老莫的同学交了市调报告,退了公寓,收了该收的钱。走的时候也没跟任何外人告别,只是把存折和密码留给她妈,然后跟弟弟吴宪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知道我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要我回来看见咱妈短半跟头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她把老莫买给她的手机交给吴宪说:“你用吧,如果姓莫的那老王八蛋或他们家任何人打来找我,就说我死了,让他们也死去!”    
    等到了加州的时候,美国的入境官员问吴菲说你打算在美国呆多长时间,吴菲反问说:“如果你真的想摆脱一段三角恋,请问你会在陌生的地方呆多长时间?”    
    那官员翻了翻眼皮对吴菲说“forever!”然后使足力气在吴菲的护照上盖了个期限明确的章。    
    吴菲在LA有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初来乍到,没别的选择,她只好硬着头皮投奔到人家那儿耗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在哪朝哪代都不好过,何况LA对陌生人来说又是个最没有人情味儿的地方。地方又大又冷清,华人很多但都很冷漠。亲戚带吴菲去过超市洗衣放房药店,吴菲能熟练背诵《简爱》的英语程度在那儿还没有广东话实用,那亲戚家住的地方门口是高速路,平时没有自驾车就寸步难行。    
    白天亲戚一家都出门上班,留吴菲在家当老妈子使。亲戚偶尔发了善心也会敷衍吴菲说,你没事可以游个泳啊。院子里是有个游泳池没错,可大冷天谁没事在户外游泳,况且游泳池边上有亲戚养的一黄一黑两条大丹,吴菲的到来让那两只巨型犬新添了娱乐项目,每天没事对着吴菲虎视眈眈练眼力,别说游泳,恐怕吴菲连多往门外看一眼都要冒着被咬的危险。    
    后来有一次,吴菲亲戚家有人过生日,全家人去了著名的“中国剧院”看了电影。那天回来的时候,吴菲在高速路上远远地看到“好莱坞”的标志傲然地矗立在她视线内的那个著名的山腰上,跟电视里演的没什么两样,她豁然明白,不管异国的繁荣如何妄自尊大,也其实跟旁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吴菲扛到再也扛不住的一天,左思右想最终只有打了个电话给典范。典范接到电话起先不以为意,还兴冲冲地在电话那头给吴菲清唱了“我的黑夜是你的白天”,等听到吴菲在一分钟之内从抽泣转为号啕大哭时,典范才被吓得把歌声咽回去,赶忙在电话里劝了又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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