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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子夜吴歌-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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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本来就是……”看到司徒朝晖的目光,慕容舒意咳了一声:“好了,说到放浪形骸不思进取,本侯爷才是第一,你顶多也就是爱好奇怪了一点而已。”
  “你也是无聊,人家埋首医药你说人呆板无趣,现在一起尽情嬉戏,你又说人行为古怪,你到底要他怎样啊?”
  “现在的确很好,我也高兴多了个凑乐的伴。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大大不对……”慕容舒意得出了结论:“突然之间从单纯变得放荡,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司徒朝晖忍不住笑了出来:“再说,只是这样就说成了放荡,那慕容侯爷你要称作什么呢?”
  “我说司徒,你就不觉得这其中……”
  “侯爷,你好好烦恼吧!”司徒朝晖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这个天大的谜题,终有一日就能被你烦恼通透了。”
  说完,司徒朝晖笑着下了台阶。
  “你这是要去哪里?”慕容舒意朝着司徒朝晖的背影大喊:“不会这么早就回去睡觉了吧!”
  “清秋月明媚,当然是要泛舟赏月,彻夜听着歌声曲乐,寻找作诗的灵感去!”
  “等我等我!要去月夜寻诗怎么少得了我?”慕容舒意一听大喜过望,三两步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寻,记得叫上几个姿容出色的歌姬……”
  已经敲过了二更,如瑄一个人在空旷宽阔的街道上缓步走着。
  清冷明亮的月光照射下来,几乎可比落雪成白的景象。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如瑄在夜晚寂静的街道中央停了下来,遥望着明月,想起了刚才拿到的这张纸笺。
  深藏心里的东西,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被诱了出来,把自己吓上一跳。就像今早梳头的时候,见到发梳上缠了一缕白发,细细一看,才发现鬓边额际的黑发下面居然掩藏了不少丝缕斑白。
  如果说整日费心思考,殚精竭虑之下长出白发还算有道理,但这两年,他明明是什么也不想,只是饱食终日,却添了这么许多白发,就怎么也说不通了。
  慕容舒意总说司徒的琵琶最能破坏心情,今天看来倒也不是夸张。若不是他那三两声的转手拨弦,自己又怎会突然觉得感伤,和着零碎纷乱的拍子唱了一首子夜歌。
  在欢声笑语里唱断肠歌……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煞风景的?
  “算了!”他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轻声哼着曲子继续往前走,浑然不觉方才站立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如瑄突然停了下来。
  离开了绫罗小叙,他就能感觉,总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不去。
  心蓦地急跳了几下,因为视线让他感到熟悉,但是又不可能是心里想到的那个人,那人应该远在千里之外……
  他站在哪里,不再举步,也不敢回头。

  二十二

  “如瑄。”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感时为欢叹,白发绿鬓生……如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
  寂静的街道,两人的身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许久没有谁开口说话。
  “百里城主。”如瑄仰起头,看着天上明月:“是什么风把百里城主吹来了苏州?”
  “没想到,你会在苏州。”百里寒冰的声音……
  “这天下说小不小,说大也是不大,凑巧遇到也是平常。”如瑄平淡地说:“不过,要是知道百里城主今日会来苏州,我一定远远地避让开,毕竟我是你逐出门墙的不肖子弟,见面只是徒增尴尬罢了!”
  “如瑄,你……是不是……”
  “百里城主多虑了!”如瑄勾起嘴角:“离开冰霜城也有不少时日,我也渐渐想清楚了。其实你当时那么做理所当然,只是我毕竟少年气盛,加上自以为在你心中有些地位,一时觉得无法接受,才会说出那些话的。”
  百里寒冰不再接口。
  “按理我应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百里城主,只可惜你我必须形同陌路。”如瑄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当没遇见过对方最好,城主保重,如瑄告辞了!”
  等了很久没有回答,如瑄自顾自举步走了。
  他知道百里寒冰不可能跟来,离开的念头也没有半点迟疑,但是脚步却不知为什么一步慢过一步。
  有什么地方不对……有什么地方……心里有个声音对如瑄反复念着……
  如瑄终于没能忍住,朝后望了一眼。
  那时,如瑄对自己说:我只是看一眼!
  后来,他也问过自己,如果那没有回头看那一眼,一切是不是再也不同……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那时,就算没有感觉奇怪,他也会找个借口回头看的……
  百里寒冰身影晃了一晃,幸亏及时把手中的剑撑在地上,才没有摔倒下去。
  如瑄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没有一丝迟疑地跑了回去。跑到百里寒冰面前,他伸手去扶,却在指尖就要触及衣衫时缩了回来。
  “你受伤了吗?”尽管如瑄觉得自己这么问很蠢,他都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令百里寒冰受伤,但他还是问了,还是用一种无法掩饰的慌张语气。
  百里寒冰抬起了头。
  如瑄看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还泛着诡异的青紫,立刻知道他是中了剧毒,完全是依靠内力压制毒性,才能支撑下来。
  他伸手想要为百里寒冰诊脉,却被百里寒冰挡住了。
  “你不需救我。”百里寒冰盯着他的眼睛:“你和我不是形同陌路了吗?”
  “我学医,本来就是为了救人。”如瑄已经平静了不少,回望着他的眼底一片坦荡:“别说是路人,就算是仇人需要救治,我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要可以,我什么人都会救。”
  百里寒冰虽然没说什么,但似乎对这答案非常满意,甚至主动伸出了手。
  如瑄在背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平静,而不是只会抖个不停的手。
   
  “竟是‘当时已惘然’!”如瑄的脸色变了:“月……”
  那个名字哽在喉中,他一下子说不出来,但摁在百里寒冰腕间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颤。
  “就是那无涯阁主。”百里寒冰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蜀中唐门已经是黔驴技穷,只能借着月无涯的手来除去我了。”
  “果然是他的手法……”如瑄的脸色极为难看,说完这一句之后许久发不出声音。
  “我已经百般提防,却被他一路引到了这里,最终还是着了他的道。人说月无涯狡诈狠毒天下无双,真是半点不错。”百里寒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看得如瑄心头一紧。
  “月无涯是当世第一的用毒高手,这‘当时已惘然’更是……”如瑄说不下去。
  “是连月无涯也没有解药的罕见剧毒。”百里寒冰替他说完:“看来唐家这次非但耗费万金,更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让月无涯答应亲自动手杀我。”
  “走吧!”如瑄不再说话,撑起了他的身子。
  “去哪里?”
  “去我家里。”如瑄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要先想办法把你身上的毒压制住,然后才能考虑解毒。”
  “我知道这种毒根本无药可解。”百里寒冰站在原地不肯迈步:“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一直犹豫着该不该现身。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面,我才希望在临死前能够……”
  “不用说了。”如瑄淡淡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如瑄……”
  “百里寒冰,我听说你有一个儿子。”如瑄侧过了头来看他。
  “是。”百里寒冰一怔,然后点头:“取名如霜,才一岁多些。”
  “你真的甘心这么死了?”如瑄的眼瞳黝黑深邃:“你就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谁还能护着冰霜城和你年幼的儿子?”
  百里寒冰深吸了口气,终于不再坚持,让他扶持着前行。
  “如瑄,你变了许多……”
  百里寒冰被扶着蹒跚前行,借着月光如水,看见身旁的如瑄神情坚毅,与他记忆中温吞和善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感叹。
  “这句话,你以前就说过了。”如瑄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时间不停过去,改变是很自然的事情。”
  “真的是因为时间改变了吗?”百里寒冰隔了一会才说:“我刚才看见了……那个肆意欢笑,击节高歌的人,我几乎不敢相信那竟是你。那时我就在想,也许我认识的如瑄并不是真正的如瑄,也许我真的从来就不了解你……”
  “我知道你看似不拘小节,其实是个性格十分严谨的人,恭敬有礼才能讨你欢心。”如瑄微弯唇角:“冰霜城规矩太多,如果表现得不好,我恐怕早就被赶出来了。”
  “你说得很对!当初要不是看你乖巧懂事,我也不会让你留在城里。”百里寒冰也用手捂住了嘴在笑,笑得鲜血从指缝间呛了出来:“没想到你当时不过个孩子,却已经懂得察言观色。”
  感觉到点点温热溅在自己脸上,如瑄却是不为所动,也没有分神看他,只是扶着他的手臂多用了几分力气。
  “如瑄。”百里寒冰放下了手掌,极为认真地说:“也许我不是完全了解你,但我不信你那些年里温柔贴心的性子全是假装出来的。”
  “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如瑄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百里寒冰抬起头,看见小桥流水,一座粉墙黑瓦的小小院落,有朦胧的光亮从虚掩的门扉透了出来。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又看到了门上的题字。
  无香。

  二十三

  穿过卵石铺成的小径,如瑄把百里寒冰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风吹过窗外的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细细长长的影子在白墙上摇曳婆娑。
  如瑄动作迅速地剔亮烛火,从书架上取来了药箱。
  “这里真是风雅,一点也没有江湖气息。”满架的典籍,墙上的字画,淡淡的竹香,百里寒冰把目光放回了如瑄的身上:“看来你很逍遥。”
  “我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江湖人,在这种地方生活再好不过。”如瑄扶他在床上躺下,动手解开他的外衣,说话间已经在他胸口附近扎了五六根银针下去。
  百里寒冰连着吐了几口血出来,如瑄取出药丸在冷茶中化了让他喝下。
  百里寒冰想要说话,如瑄却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如瑄撩开百里寒冰的衣袖,沿着经络一路扎针,眼见着毒性化为实质的艳红色被迫在下臂处后。才从药箱中取出锋利的小刀,在烛火上略微淬过,一刀划开了百里寒冰的手腕。
  没有喷薄而出的鲜血,如瑄在刀口处细细看着。
  有一阵风吹过,悬在窗前的风灯竟然熄了,床边的蜡烛也闪烁了一阵。
  如瑄依旧细细在看,明灭火光让他的眉目深邃难辨,也让百里寒冰看见了他鬓边丝缕斑白。
  指尖挑开梳理整齐的鬓角,一丝一丝的银色掺在乌黑的发间,看上去格外分明。
  “如瑄,你什么时候……有了白发?”百里寒冰的表情有些迷惘。
  如瑄侧过头避开他的碰触,深深的眼里像是有什么,也或者什么都没有。
  百里寒冰一怔,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指,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我只能暂时压制毒性,真要解毒还需费些功夫。”如瑄缝好伤口,用洁净的白布一层层缠绕,最后轻轻地打结固定。
  “其实……”
  “必须立刻回冰霜城去,所需的药物只在那里才有。”如瑄把银针一根根拭净之后收回针袋。
  “不行!”百里寒冰并不同意:“月无涯被我重伤,此刻就算不死也自顾不暇。但唐家一定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让我活着回冰霜城。”
  “那你准备怎么做?”如瑄问他。
  “一旦唐家的人找到这里,连你也会受到牵连。”百里寒冰坐了起来,取过倚在床头的长剑:“城里后援的人马应该快要到了,只要能够避过唐家的人,很快就能脱离困境。”
  “你现在功力剩下不到一成,要避开唐家那些擅长追踪的高手,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说牵连也已经晚了。”如瑄站起来,突然话锋一转:“靖南侯和我还算有些交情,他也许会愿意把铁衣亲卫借我一用。”
  “你是说铁衣慕容……”百里寒冰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
  

  “铁衣慕容”是令人振聋发聩的四个字。
  当年幼主继位不久,南疆外族大肆叛乱,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叛军直逼京师。叛军杀到皇城外时,整个皇宫乱作一团,臣子们不是劝幼帝大开宫门就是进言弃城出逃。
  谁也没有想到,当时不满二十岁的世袭逍遥侯,一直被看成纨绔子弟的慕容舒意竟会在危及关头挺身而出。他非但把极力主张降敌的右相斩于殿前,又在宫墙上引百石铁弓,一箭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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