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站在屋顶上-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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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距我三四米之遥,靠在接近江水的银白色栏杆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百无聊赖地停在他的身边。
一支、两支、三支……,淡淡的轻烟从男人的指尖升起时,他脚下也逐渐有了一支又一支燃烧殆尽的烟蒂。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宽阔的江面,偶尔回过头看一眼高声诵读的我。这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男人,也就是说,下一秒我就可能忘记他的模样,每一个城市中有太多这样的人存在着,共同生活。
我再次想起了我的父亲。
他和这个陌生的男人沉默抽烟时,有一样的神韵。
无奈的,释放的,静默的,内敛的。
我猜测,他或许有着和父亲一样的境遇,人到不惑,仍未有一番大事业。生活琐事纷扰了他的心灵,但他必须忍受。自古以来,中国男人显得坚韧内敛,善于忍受。连孟子都说:“行拂乱起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无论有多大的苦处,他们都要忍受,他们的肩上有着一个家庭的整片天空。
鼻子有点酸酸的。
我是个逃亡的女儿,我的父亲正在家里等我,或许他已经准备好一条又粗又长的皮带等着我。
有一种冲动,快步走下通向江面的台阶,坐下,捡起散落的鹅卵石,向水里投去。
一块、两块、三块……,水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开来,我想呐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远处渔轮发出长长的鸣声,尖锐的。一水之隔那灯火通明的跨江大桥上车来人往,喧嚣不止。
生活的困惑我永远解决不了,我站在这里,接受未知的一切,偶尔像现在这样逃亡──体验阳光的轻抚与清风的抒情,看一些平凡的被挡在题海之外的生活片段。
其实我无处可逃。我只是太渴望窗外偶尔的欢笑,冲动的叛逆,从未有过的尝试。
虽然我脆弱,甚至不能给自己以温暖,我只能等待成长。
水花仍在绽放。
一轮新月升起来。
我还没回家,微笑着,独自再次歌唱──
我站在靠近天的顶端,张开手全部释放
用月光取暖,给自己力量
才发现关于梦的答案,一直在自己手上
只有自己能,让自己发光
第二部分:索狄献给爸爸(1)
开电脑登陆QQ的时候跳出来一个广告,说是在父亲节这天给你亲爱的父亲发一张贺卡吧。
看着那跳跃的FLASH贺卡我才突然想起来,父亲节就在明天。6月15日,一个多么漂亮的日子。
我转头时看见父亲刚好走进书房,就情不自禁笑问: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父亲节。他说。我没看见他的表情,口气只是一样的平淡。
我的心里却突然温暖起来了,没想到平素里一向以“老土”自居的父亲竟然知道这个连我都有点发懵的洋节日。也许,他倒是真的重视作为父亲的身份呢。
还是不要叫他父亲了吧,听起来像太过严肃太过格式化的语言,我乐于喊一声“爸爸”,或是那顽皮的“老爸”,这样,才符合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毕竟我不是年轻气盛时的朱自清,他也不是有着蹒跚背影的老父;我不是年幼懵懂的舒乙,他也不是宽厚地称我为“小子”的老舍……他只是我的爸爸,我是他的女儿。他养我育我,以女儿的快乐为快乐。我学他敬他,以爸爸的烦恼为烦恼。
天下千千万万对平凡的父女,我们恰好是其中一对,快乐的一对。
小时候站在爸爸身边,需得抬头看他,年轻的爸爸有一张长脸,胡子一茬一茬的,鼻子高挺,眼睛明亮,上面还有一对浓黑的扬得高高的眉毛。人们说我的爸爸长得像英俊的异邦人。
我抬起头好奇地向他观望,兴奋地问他究竟是不是个有着异国血统的混血儿。我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内是否也流着那么一滴来自远方的血液。
他笑着说怎么会是呢?
看着我疑惑的样子,他又神神密密地补充说,其实你是我从垃圾筒里捡来的小孩儿呢,天知道你原来是哪儿的人呢?
我有点羞恼地转头问妈妈说这是真的吗?
妈妈也笑,笑得甭提有多开心:当然是真的啊,我们捡到你的时候,你爸还说这小孩怎么有个这么大的鼻子啊?
我委屈地摇头。我才不信呢。
那你往镜子里瞧瞧。
站在镜子前,我的脸上没有父亲那高挺的鼻子,没有他长形的脸蛋,有的就是一双大大的黑色的眼睛,一道一样浓黑的眉毛。偷偷地笑了,我想怎么可能呢?这不还有两样凭证吗?我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镜子里的我渐渐长高长胖,站在爸爸身边也有他一半高了。爸爸的脸上开始有了皱纹,胡子还是一茬一茬的,在他亲吻我的时候扎得我的脸蛋生生地疼。爸爸还是很高大,我跟在他的身边一起上书店,拉着他宽大的手掌,跟着他的脚步。
我的眼睛一直盯在我们的两双脚上,一双大,一双小。我注意看着爸爸出脚的顺序,他迈的是左脚,我也急急地踏出左脚,他若是伸出右脚,我便跟着跨出右脚。一步也不敢错了。我一直坚信着,两个走在一起的人,若他们的步伐一致,若他们每走一步都踏出同一只脚,若他们总能和谐地一起行走,那么他们走的将是同一条道路,他们永远都会彼此牵挂,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当我和爸爸的脚步有了差,我总要扯扯他的手指央他慢些,好让自己匆匆跟上。
我从未告诉任何人自己心里的惶恐——若是我和爸爸走上了不同的路,我们不能彼此牵挂,我们会分开,那将是多么可怖的事情。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父亲,由谁拉着我上街散步逛书店,谁在闲暇时邀我吃大餐,谁给我说故事,谁给我唱歌,谁来亲吻我呢?
一时间,那些可以由任何人来做的事,我全部交予爸爸,固执地相信只有他,才能胜任这一切任务。
因为,他是年轻英俊的爸爸;是会在家里引吭高歌的爸爸;是在游泳时让我伏在他背上的爸爸;是我在犯错的时候会掏出皮带的爸爸;是最喜欢讲阿里巴巴的故事的爸爸……
我没兴趣管别人的爸爸是不是能做这些,反正我的爸爸只有一个,就是他。
第二部分:索狄献给爸爸(2)
十三岁,我开始了初中生活,
恍惚间,已经长高到了爸爸的肩头。他的脸上有越来越多的皱纹,胡茬也短了,眼睛开始有微微的浑浊,鼻子上经常泛着淡淡的一层油光。浓黑的眉头照样英挺,但是开始有了下垂的趋势,不再扬得高高的。不变的是走路的时候步子依然很大。
我感觉自己从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蜕变成为一个高挺骄傲的少女,而他,也从一个年轻骄傲的青年转变成一个肩负着家庭责任的成熟男人。我想我们都变了。
我被如雪片一般的作业覆盖,而他也终日端坐在电脑前关心他的“经济活动”,偶尔也会泛点酸,边写诗边朗诵。他的声音如他年轻时一样洪亮而有激情,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醇厚。他说他把写作当作一种乐趣,他所追求的,不过是写写而已。在这淡泊的背后,在我看来,应该还潜藏着许多秘密和无限丰富的内容。
作为一个四十出头风华正茂的男人,他更多地在为做人的责任而奔波,为我们更好的生活空间,先搁置下自己的梦想。或许他不甘,或许他伤感,或许他疲倦,但他习惯于沉默,并不宣泄并不抱怨也不表露出一些别的什么。只是有一次,我仿佛是在梦里,意外地发现他在暗自哭泣,那是牵动人心的抽泣,一声一息地仿佛要掏空人的心,整个世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声长一声短的抽泣声。
这抽泣,十年难得一次,短短的几十秒罢了。
可我无法忘记他清晰的声音:我是怕我等不到你长大来帮我了,我的希望就在你身上。
我能体会到那种无力感,如同我许多次独自抽泣,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一起袭来,想起责任想起梦想想起曾经的努力想起自己的错误,一切的一切,让人难以控制。
于是从13岁开始,我有一个梦想,要养得父母快快乐乐衣食无忧,就算我再苦再累也要。这不是单纯的责任,这无关乎什么仁义礼教,不过是因为我爱他,爱一个为我付出为我的家庭付出的人,我的生命也就是他的生命。要让他过得好,也是让我自己好。
我对自己说,我要为了他,为了妈妈,快点蜕变成人,成为最好的那一个。我不允许自己倒下,不允许自己说失败,不允许自己有差错,不允许自己放弃拼搏。我以为我倒下,他的希望就会瞬间颓败成空。就算他不说,就算他不怨,就算他装作不在意,失望也能狠狠地将他击倒。
或许出于某些排遣心中不快的因素,家里开始养宠物。
我忙于功课无暇顾及,爸爸却最是宠爱小狗儿,日日带它去散步日日为它做好吃的,关切之情一如从前对我,总是献出一份特别的感情。狗儿便也与他交好,与他最亲,总是紧随其后,像儿时的我。
我看着,仿佛有种时光倒流的体会,常常也就泪湿眼眶。
年岁渐长,常常与爸爸有分歧,处世、待人、写作、学习等等方面。然我一直愿意用平静的心态来接受他的意见。爸爸曾教我民主,许多事都允我阐述观点,许多事情也让我独自拿捏主意。如今我也学会听他的言语,斟酌着去学习。偶尔实在僵持不下,怄气几分钟便也罢了。
两人一同出门游玩或吃饭时,仍习惯地拉爸爸的手,宽大温暖仍然不变。在他的身边,或是提醒他不要吸烟,或也上前为他捶背说话解闷。旁人说他好福气,一个孝顺的女儿。我听了微笑。旁人也说我像他,像个英俊的异邦人,我也只是微笑。这一切倒并不意味他已苍老,他一样喜欢与我争辩我的偶像歌星的好歹,喜欢与我抢夺电视遥控器的选择权,喜欢和我一同上街买零食啃冰棍……种种,即使容颜更改,那人心还是不老的。
写到这,感觉许多东西还未写出,比如他的忠厚,愤怒时却也会上前与人论争;比如他勤劳,爱劳动;比如他特别孝顺他的祖父祖母;比如他会真切地对我和妈妈说我爱你们;比如他看过各种各样的书,文学艺术哲学心理学社会学几乎均有涉猎,总能侃侃而谈……
我的爸爸是一本书,我想我是写不完的。
可天下人的爸爸啊,谁不都是一本书呢?
第二部分:索狄十二月花开的声音
早晨进教室时,同桌突然说,十二月到了,圣诞节也不远了。
我一愣,好呀好呀,十二月过去,来年春天又将有花开。
进了十二月,流感开始在城市蔓延,捉摸不定的温度变化让人活得很是尴尬,一会儿仿佛是在六月天里穿着厚厚的毛衣,一会儿又似乎远行北冰洋而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无论穿什么,总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鼻子开始沉重,喉咙发痒而沙哑,我成为一个准病号。教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若有人带头咳一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就没个停,很是有趣。不吃药,不打针,我懒散地继续听凭感冒病毒在体内四处游走,继续穿着单薄的衣衫,继续熬夜工作。
我只是想,病毒要是哪天觉得烦了,自然会走,不必刻意驱赶,除非我倒下。
而我倒下的机率不过千分之零点零几。
但若有个人来照顾我多好啊,当我经历过体育课上拼命的训练之后,当我的肩膀酸痛不止的时候,当我面对满盆子的脏衣服,有人来照顾我,让我好好歇歇。
如果这也算高要求,那我只期待有个人拍着我的肩膀温柔地逼我吃药。
可惜,连这样的人都没有。
我想起许久前接过的一个电话,对方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也想照顾你,不要你累着自己,我会心疼。
我倔强地微笑着,却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是孤单的花朵,开放在一个人的世界,独自成长,可怜这没有呵护的花朵。
一个朋友向心爱的女生告白,未果,每天晚上打电话来倾诉郁闷。
虽说是倾诉郁闷,寻求安慰,但我总是笑得前仰后合。这个单纯的小男生自以为聪明地设计了许多巧合和惊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我相信自己的爱情观已经开始和太多年轻的生命不同,于是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