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我在不寻常年代的特别经历-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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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巡洋舰排水量7500吨,长153米,最高航速32海里,各型火炮24门,并配有鱼雷发射管,有7部航海、海上警戒和炮瞄雷达,其无线、长波电台可进行全球通讯。这是一艘在当时属武器精良、装备现代化的战舰。
1948年5月19日,在朴次茅斯港,举行了隆重的赠接舰仪式,国府驻英大使郑天锡代表国府,接受了“震旦”号、“孟狄浦”号两艘战舰。仪式后,“震旦”号更名“重庆”号,“孟狄浦”号更名“灵甫”号。1948年5月26日下午,两舰拔锚离港,起航归国。
归国之途,取道直布罗陀海峡,入地中海,穿苏伊士运河,走印度洋……作为英国领地的直布罗陀,是“重庆”号归国停泊的第一站。这座在古希腊时代被称作“海克力斯双柱”的古城堡,有许多动人的传说和历史遗迹,在初夏晴空朗日下,登上欧罗巴角灯塔远眺,非洲摩洛哥丹吉尔港马拉巴灯塔隐约可见。“重庆”号停泊的码头附近,杂陈着具有南欧风格的舞厅、酒吧,其间小乐队演奏之声,袅袅飘来,令军乐队成员们闻之心动,毕重远他们结伴前往观赏。
在一家舞厅,正在演奏的乐队,发现进来一群中国水兵后,顿时中止了原来的乐曲,奏起了中国的《义勇军进行曲》。外国乐手的友好举动,使这些去国离乡寒暑两度的中国水兵百感交集。
最令中国水兵难忘的,是军舰经科伦坡,越马六甲海峡,到达新加坡的情景。这里的华侨,在二战中饱受日本炮舰的轰击、屠杀和凌辱;二战结束后,过往停泊又都是英国、美国的舰只,耀武扬威。因此,当他们看到悬挂着中国国旗的巡洋舰、驱逐舰到来后,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欣悦。中国水兵一上岸,便被侨胞们包围簇拥。他们像迎接亲人一样,把中国水兵拽到家里做客,问长问短。三轮车工人,拉着中国水兵满城转悠,硬是不收费;许多华侨开的商店,都对中国水兵削价优惠。
侨胞们的热情与厚爱,使广大水兵感到他们对祖国强盛寄以由衷希望,唯其如此,侨居海外的侨胞,方能挺起腰杆生活。而中国要强盛,就必须有一个稳定的环境,振兴经济。因此侨胞们殷殷叮咛水兵们,归国后不要参与内战。著名的华侨领袖陈嘉庚,在看望水兵的时候,也一再阐说反对内战的观点。这一切都在水兵们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
国民党军政要员纷纷登上“重庆”号/南京地下党的召唤/
“重庆”号赴辽沈作战的“三种可能”/
毕重远说:解放军在海上俘获“重庆”号几乎不可能
仲夏时节,“重庆”号驶抵香港。一位国民党驻港的少将来到舰上,做了一番讲演,其主旨即要水兵们做好准备,参加内战。广大水兵的心,一下被撩乱了。
当1946年末,水兵作为学员赴英培训时,内战刚刚启开帷幕。年轻的学员们都不曾介入内战,且无不对刚刚从艰苦卓绝抗战中挣扎出来的祖国,又要被放到内战的磨盘下碾轧,怀有极大的逆反心理。在英国近两载的学习,虽是不闻战火硝烟,但二战的遗祸,随处可见;战后英国重建再造、振兴经济的氛围,触目动心。大家都希望重返祖国时,看到一派恢复建设的情景。学会操纵这现代化的战舰的技能,就是为了保卫和平的家园。归国途中,各地华侨不参与内战的殷殷相劝还萦绕耳畔。可刚刚靠近国门,迎接他们的,却是与内心企盼大异其趣的“动员”。
“动员”引起的迷惘和躁动的情绪,毕重远马上就感觉到了:这对展开工作是十分有利的,回到国内要尽快和组织取得联系。
8月中旬,“重庆”号在吴淞口转了个弯,直驶南京,停泊下关江心,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海军参谋总长周宪章先后登舰,分批接见舰上的军官,并对全体官兵训话。内容依旧是军人的天职,投入内战云云。
当国民党海军将领们,看到这艘军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舰速最高、技术最现代化的庞然大物时,仿佛在连闻败绩而黯然的心里,兑入了几滴兴奋剂,他们期冀这现代化的军舰,会在扭转败局中创造奇迹。
结果在几天之间,国民党政界、军界要员孙科、何应钦、白崇禧、蒋经国等,纷纷被邀携眷登临“重庆”号,观看水兵们的操雷、操炮演习。
“重庆”号归国后,未在他处锚泊,直驶南京,使毕重远欣喜万分,因为他的组织关系在南京,他只能在那里同组织接上联系。他抽了个空子,离舰上岸,找到赴英时地下党指定的联系人李恭亮,要李迅速向组织报告他归来的消息,以便向组织汇报他在海外舰上活动的情况,接受新的指示。
然而,同组织的关系尚未接通,“重庆”号已奉命到上海江南造船厂维修保养。军舰抵沪后,一面维修保养,一面加油备水、配置弹药,随时待命出航执行任务。这种情形,令毕重远焦灼不安,一旦出航,就更难与组织联系了。
恰在此时,他收到署有“南京市五中校友会李缄”的来信。信中写道:“重远同学:匆匆别后,未及细谈,甚念。现在母校校友会在沪并无校友,只好由母校南京校友会一位干事胡玉民同学来信,将南京校友会的情形告诉你,并希望你在回南京来时,常来母校玩玩谈谈,报告一些在英国的生活情形及海上生活的滋味……”
毕重远读着读着,眼眶不觉湿润了,这是地下党组织在向他发出召唤。几天来寝食难安、朝思暮盼的,不就是这一声召唤吗﹖他迫不及待地向舰方请了个探亲假,立即赶回南京。
《我在不寻常年代的特别经历》 第一部分毕重远:年轻水兵策动了“重庆”号起义(4)
9月初的南京,依然暑气蒸人。但当毕重远应约来到玄武湖畔一座小桥时,岸边绦丝摇曳的杨柳,湖面粉绿参差的荷花,却让他目爽神怡。一位30岁左右,头戴礼帽,身着长衫,右手拿着报纸的人,正在桥边踱步。毕重远同他对上了暗号,他自报家门胡玉民真名陈良。面对新的领导者和联系人,一种海外游子重归慈母怀抱的情愫,在毕重远心头腾动,他握着胡玉民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胡玉民听罢毕重远汇报在英国的活动情况及“重庆”号士兵思想倾向后,简单地介绍了国内的形势,然后分析说:“目前国民党在东北的几十万军队,已被我人民解放军重重包围在沈阳、长春、锦州城内。蒋介石要挽救东北的败局,有可能将‘重庆’号调往北方。这样,‘重’庆号的未来会出现三种可能:一是进行反革命内战,二是被我军俘获,三是组织策划起义。”
毕重远感到地下党对“重庆”号还缺乏了解,其技术性能和战斗力,在国民党海军所有舰只中均无能与之匹敌者,就解释说:我军在水上俘获“重庆”号几乎是不可能的。胡玉民听了,沉吟片刻说:“我们要随时掌握‘重庆’号的形迹。你在舰上要密切注意士兵的思想动向,采取各种方式把进步士兵团结起来,遇有时机就可以组织起义。”
当晚,胡玉民即将毕重远汇报的情况,报告给了中共南京地下党市委负责人刘峰。此后,胡玉民带着党的指示,两次约见毕重远,告诉他:鉴于“重庆”号在海上流动性大的特点,暂不将他的组织关系转往他处,仍由胡玉民直接联系。为了使党及时掌握“重庆”号的行踪,毕重远建议以如意里33号其姐姐家为联络点,经常保持联络。他们还商议了如何在军舰上更积极周密地开展活动的事宜,考虑到一旦“重庆”号起义成功,到达解放区能迅速与党组织接上头,胡玉民和他一起定了个用于接头的党名“汪健”。
“紧急起航”/一艘渔轮悄悄靠上“重庆”号/
蒋介石的“锦州情结”/放弃劫持蒋介石的冲动念头
带着“见机行事,策动起义”的指示,毕重远返回“重庆”号。值此1948年初秋,中共策反国民党陆军大股部队起义的成功例子尚不多,更无战舰起义的先例。可受命单枪匹马在一艘有近600人的巡洋舰上组织起义艰巨任务的毕重远,当时并没有丝毫的踯蹰,他头脑中的确不曾闪现过“不可能”这几个字。或许,其间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武,可他亦不曾怀有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幻想,而是脚踏实地做着一步步的铺垫。
毕重远感到:在陆地起义,将领们的工作做通了,就基本上胜券在握了,即使有人反对,并不妨碍响应者的行动。而在军舰上则不然,环节甚多,且由操纵者直接掌握,并非上层军官一声号令,就能协调动作,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整条军舰都无法动作。相反只要每个环节都有起义者,即便军官反对,亦能控制军舰。由于舰上等级森严,作为普通士兵的毕重远,没有条件接近军官,进行策反,惟有“士兵路线”是最稳妥和可行的。
“必须聚拢一批倾向革命的士兵,形成起义的核心。”毕重远想到利用舰上的小型士兵图书馆做文章。舰上的业余生活并不丰富,读书是水兵们一项主要消闲方式。1943年,毕重远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从事学生运动时,曾在一青年图书馆当过管理员。就是在那时,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大量讲述无产阶级革命的作品,特别是他读了斯诺写的《西行漫记》后,对中国革命领袖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产生了仰慕之情和追随信念。此后,他通过这个图书馆,运用进步书籍,使更多人走上革命道路。
当时图书馆由一个叫贺志的体育教练兼管,毕重远便设法和他接近,谈体育、拉家常。渐渐熟悉后,毕重远提出当图书管理员之事。图书管理是业余的义务工作,一般人都不愿担任,贺见有人主动要求,随即顺水推舟。
毕重远利用管理员之职,夹带购进一批中外进步书刊和革命文学名著,有意识地推荐给水兵们阅读。不久,许多水兵都读了鲁迅、巴金、茅盾、郭沫若、邹韬奋的著作。高尔基的《母亲》、《童年》、《我的大学》、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绥拉菲莫维支的《铁流》、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艾思奇的《大众哲学》、斯诺的《西行漫记》,也在水兵中悄悄传递。相反,国民党海军上方发来的反动读物,却被毕重远锁在最下面的箱子里。
通过借阅图书,毕重远不仅传播了革命思想,同时从谁经常借看什么书,摸清了许多水兵的兴趣爱好、思想倾向,筛选出追求光明向往进步分子。这个图书馆,成了毕重远广泛接触士兵群众,凝聚进步力量,发展同志酝酿起义的媒介。
就在毕重远为准备起义积极展开工作之际,国民党海军参谋总长突然来到“重庆”号锚地,下达了“紧急起航”的命令。军舰向北方疾驶,但广大官兵并不知道目的地是何处,更不知道他们将被推入内战旋涡。
当水兵们再次接到抛锚待命的指令时,军舰已贴近天津塘沽港。舰上的仪仗队和军乐队,随即得到准备迎接宾客的通知。一切不寻常的迹象都表明,可能有国民党的重要人物要上舰。
下午3时左右,一艘腥气四溢的渔轮靠近“重庆”号。一个全副戎装,外罩黑色斗篷的人,在国民党军令部长徐永昌、海军司令桂永清、17兵团司令侯镜如簇拥下,登上甲板。毕重远这才看清,披斗篷的人是蒋介石。他面色憔悴,神情颓萎,是辽沈战局的焦灼,还是渔轮令人作呕的腥气所致,不得而知。毕重远还记得:1946年在潜艇训练班期间受其接见时,蒋介石刚刚完成内战的部署,扬言三五个月即可消灭中共,曾是那样地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与此刻恰成鲜明对照。
的确,从这年初春,辽沈战事就令蒋介石沮丧,中共军队将东北国民党军分别围困在锦州、沈阳、长春三地,欲退不能。此时蒋介石认为:只要打破锦州之围,东北国民党军即可通过这个门,退入华北。而东北国民党军将领则认为:锦州这道门已被钉死,若要保全精锐,只有走营口,从海上撤入关内,那样“连一口行军锅都不会丢”。
然而,蒋介石被“锦州情结”死死地缠绕,他坚信当年若不为美国所惑,由锦州而东,就不会有今日之败;同时只要掌握锦州锁钥,就能重振颓势,扭转全国战局。于是他带着军务局长俞济时、联勤总司令郭忏、空军司令周至柔、海军司令桂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