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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

白甲苍髯 by ciel mu(一-三部)-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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嵎建国之初为了昭示公侯等级,还曾有亲王、郡王而外,不准服用黑狐的规矩。元凰离宫时候穿着一件暗青底色的大襟夹衣,现下已过立冬将至小雪,这样单薄的衣服自是穿不得了。他本来只想随便找件厚实衣裳将就一番,不料北辰胤竟替他备好了外出行头——即便衣物是下人制成,也总归出自北辰胤的授意,否则怎能将他的习惯喜好猜测得如此精准,简直比内务府专司绘服的画师更能揣摩上意。元凰默不作声地将衣物换上,在屋内走了几圈,觉得剪裁得当正合身量,于是又换回原来装束,把新衣仍旧迭好摆在桌上,好像民间小孩过年一样,眼巴巴地等到初一清早才肯换上新装讨个吉利。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探手去摸披风里侧的紫貂皮毛,觉得不如他幼时最为得意的那块白狐皮领蓬松,却是更为绵密厚重,要说白狐皮像盆清水柔顺通透,紫貂皮便是盏浓汤飘香暖胃。元凰回想起那天晚上,心里头没有后悔,只觉得世上再没有人像北辰胤对他那么好,也再没有人像北辰胤对他那么坏。
  翌日清晨,夜鸮部队准时集结整装待发。元凰看见郢书的房门紧闭,知道他碍于身份不能前来送行,记起几天以来郢书极力掩饰的闷闷不乐,不由替他感到难受——元凰总以为郢书对北辰胤的感情,相较于下属的惟命是从反而更像是孩子对父亲的推崇依赖,他常常讽刺地觉得北辰胤起初想要造就一个酷似北辰元凰的郢书,现如今却只怕是更想要一个模仿郢书的北辰元凰。
  竹水琉一路跟着队伍行至皇陵江畔,站在水边同主人话别。元凰隐约听北辰胤提过她不会随入皇城,以为这是北辰胤为长远打算,在暗处埋下的又一伏兵。他远远站着,看见竹水琉的七彩霞衣被江风撩起,好像印上天际的流动霓虹,冉冉而生。他又见到竹水琉低下头去,双手紧贴着身体,肩膀微微颤抖着,好像江边芦苇丛中受惊的水禽…——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他却也能猜到竹水琉必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暗想这个女子对北辰胤倒是用情至深,若换作是他要与北辰胤再不相见,不知道会不会同样痛哭流涕。想到此处元凰心念一转,立刻觉得这种假设永无实现的可能。自荒山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已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同北辰胤只有死别,再无生离。只要他们都还活着一天,就要北辰胤在身旁陪他一天;若他先行身死,便在奈何桥头等到那人转世投胎;若北辰胤先弃他而去,他便毁坟拆房,搅得那人不得安宁夜夜入梦。元凰觉得这样的想法天经地义,既然他们都是彼此最为重要之人,不管怀抱着怎样的感情,相守相伴都是理所应当。这时候他见竹水琉深深一礼,抬起头来,意外地发现她脸上只挂着清风一样的温暖微笑,居然没有泪痕。
  那天竹水琉目送他们离开,元凰回眸去看,觉得纵然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侠女,茕茕孑立的身影也依旧显出单薄。他跟随北辰胤走了很远之后,又忍不住回过头去,还能看到竹水琉固执地站在刚才分别的地方,周身彩衣凝聚成一个鲜明斑斓的小点,像是寒风里瑟瑟摇曳的最后一朵荻花,抱紧枝头不肯飘落。元凰同北辰胤都走在队伍最前,从竹水琉的角度一定已经看不见他们,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站在那里,莫非以为北辰胤还会留恋地再三回望。
  那是元凰最后一次见到倸剑竹水琉,多年之后他已渐渐记不清她的样貌情态,仅知道她肤发霜白盛雪,却偏喜欢穿着一身眩丽霓裳。他关于竹水琉的所有回忆都静止在昔年皇陵江畔的浩淼烟水之中,记得那一日里蒹葭苍茫,白露未晞,江水湍急地卷过遍布卵石的黄褐色浅谈,难以行舟。拍岸涛声里有一道翩然欲舞的彩色身影独立水湄,踯躅再三,不忍离去。他想过要告诉那天不曾回头的北辰胤,其实竹水琉一直都在背后默默望他,数次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开口。他有时候觉得北辰胤一定是知道的,有时候又觉得北辰胤知道与否并不重要——那个执着寡言的雪发女子爱得太深太久,以至于最后的结局都已变得无关紧要。
  
  前往边关的旅途比想象中更为顺利,仅得五日便已抵边境城池。北嵎军队调度向来只认军令不认将领,北辰胤在朝之时曾多次上奏请求更改,如今却正给夜鸮部队可趁之机。神堪鬼斋通晓天时,算到不日之内便有夜雾,命人趁着浓重雾气盗走三军令牌,将边关大部守军调离出营,待北辰望觉察有异,只剩下副将萧宇同数名亲兵在他左右。他心知大势已去,仍是处变不惊,低声命令萧宇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敌人现身相见。他早料到来者非同小可,但在真正见到北辰胤的时候还是流露出细微的惊讶神情,随后舒展开眉宇,好像卸下了心头重负:“果然是你。”
  “大哥”,北辰胤迟疑片刻,还是出声唤他:“久见了。”
  北辰胤同北辰望虽称不上亲厚,却至少不如对北辰禹这般处处提防。北辰望身为长子,从小就对北辰胤颇为照顾,伯英仲远年少时候亦曾同北辰胤一道狩猎赛马。若没有元凰登基后的一连串事件,两人可算得兄友弟恭。然而如今皇城已经数度地覆天翻,元凰曾赐死伯英,北辰望也率部逼杀过北辰胤,这其中的是非恩怨无以清算,到头来只剩了成王败寇。北辰望见到紧随在北辰胤身后的元凰,开始明白事情始末,他悲哀地摇摇头,无奈叹道:“北嵎皇位既然传给了二弟,就合该是二弟的,任他人有天大的本事也坐不得。——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你怎就不明白。”
  “二哥在位之时,我虽不能服气,却从无篡位的打算。这一点,大哥你当是知晓的。”北辰胤沉默片刻回应道:“但二哥以后,帝位理当由元凰继承。北辰凤先一介游方艺人,来历不明,又如何登堂入室,为天下表率?”
  北辰望还要再辩,忽然醒悟似的怔了一下,随即掐住话头苦笑起来,反接上北辰胤最先的问候:“我们也不算久见,距上次大殿交手,不过数月而已。”他又自嘲地笑笑:“几十年里你我都未能说服对方,想要靠这短短数月更改,怕是不能够了。”他说完瞥见萧宇面上已萌退意,心知他对北辰胤素来敬畏,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挥手让他连同几名亲军一道退下:“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你们退下。”
  若是将北辰胤换在北辰望的位置,他定会毫不犹豫斩下萧宇首级,再命令剩余部将拼死一战。北辰望却宅心仁厚,觉得萧宇罪不至死,不愿累及无辜。他们兄弟两个都是自幼长在皇家,又都不曾被立为太子,可是一个忠直儒谨,一个性傲难驯,个性有如天渊之别,行事自然也就泾渭分明。北辰望安于守成,只想维护皇室清明正统;北辰胤则抱定雄心壮志,为了北嵎壮大繁荣不择手段;今日兵刃互见兄弟相残,初时只叹造化弄人,细忖之下却又是命里注定。
  北辰胤见北辰望屏退随从,明白他已决意死战报国。他于是向元凰微微侧首,在外人面前贯以臣子自居,沉声请道:“皇上也带人退到三里之外吧。”
  元凰知道北辰望远非北辰胤的敌手,答应一声率部退开。北辰望铮然拔剑在手,剑尖沾上雾气,凝结出细小晶莹的水珠。他望定北辰胤,哑声喟道:“先皇在时,常道世上最可哀之事无过手足相煎,最可愤之事无过自乱国纲。——如今我究竟要对几个北辰氏族人挥剑,才能做得一个忠臣!”
  他说完不等北辰胤的回答,身形甫动,剑势上挑劈空坠下。北辰胤眼见长剑迎面而来,略微偏移一下身形,居然仍旧站定不动。北辰望疑惑之下不及收手,削铁如泥的利器斩落在北辰胤的右肩,颈侧的琵琶骨应招而断,霎时血如泉涌。北辰胤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借着脚下力气向后倏然而退。北辰望惊愕地立在原地,忘了拔剑,嵌进北辰胤身体的长剑便以一种流畅无碍的姿态,好似丝缎一样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抽离,最终带着逼人癫狂的艳丽猩红,安静垂落在北辰望的手边。
  “你……”
  北辰胤无声退到不远处,撕下衣角暂时包裹住伤口,浓雾里看不清他的脸色,似乎确然苍白了几分:“大哥常说兄弟有如手足,这一剑敬你我兄弟之情。”
  “哈……哈哈”,北辰望一愣之下,放声而笑:“你害死皇子在先,鸩杀二弟在后,现在却来同我说什么手足之情。…——我北辰望,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重逢至今,他都不曾叫过北辰胤一句三弟。北辰胤闻言垂下眼睛,剑招平递以示尊敬,不知是因为疼痛或是寒冷,一贯沉稳的语调里竟然带了颤音:“从今往后,我也再没有大哥。”
  北辰望冷然一哂,举剑迎上。他终于倒下的时候似乎听到北辰胤的轻叹,然后就是血液迅速流失出身体的沙沙声音,心脏因为包裹住冰冷的剑尖,反而感觉不到疼痛。这是他甘愿选择的道路,可算死得其所,唯独心疼他远在皇城的幼子仲远,生的那般乖巧怕事,也只怕逃不过身首异处的厄运。想到这里他的神思忽然清明起来,觉得北辰胤所作所为虽然不能原谅,但也在情在理…——他同他虽然秉持道义不同,护子之心却皆是一样。他张开嘴,冷风直从咽喉灌入,尚来不及把这份感同身受告诉北辰胤,就被迫沉入一片万籁俱寂的混沌黑暗。
  北辰胤走上前去,想将大哥的尸体抱回帐中安放。——他行事虽然狠辣决绝,却绝非无情之人,他们兄弟三人昔年一道读书习字其乐融融,如今两位兄长先后命丧他手,虽是情势所逼,总也不禁心中恻然。他刚俯下身体,便有人将他从后拉住,声音又急又怒:“你怎会伤成这样!”
  “我不是让皇上退到三里之外么。”北辰胤直起身来,挣开元凰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皇上一直都在左近?”
  “大皇叔不是你的对手,我以为这场决斗会很快……”元凰话到中途停了下来,又紧声责问道:“你为什么让他伤了你?”
  “皮肉之伤罢了……”北辰胤淡淡答道,却被元凰的抢白打断:“这哪里像是皮肉之伤?”他见北辰胤不愿就此纠缠,不敢多说,赶紧唤过随行军医将北辰胤扶入账中包扎止血。入账之后,北辰胤端坐着任人动作,元凰立在旁边观看,见到军医满头大汗,试了几次都不能将森白错致的断骨对齐固定,干脆赌气似的负手背过身去,面向帐外茫茫夜雾,直到两名军医收拾好药箱陆续出帐,才敢转身正视北辰胤。方才他一时情急,忘了二人正在冷战僵持之中,此时回过神来,反又恢复到原先的尴尬状态,堆在舌尖的关切担忧话语不知如何出口。他呆呆站了片刻,迈步想走到北辰胤的身边,北辰胤却站起身来,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元凰看到北辰胤眼中的回避意味,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因为用力过大而止不住战栗。他猛然转身想要掀帐出去,停顿片刻之后却又旋过身来,直盯住北辰胤的眼睛,多日郁结在胸的话语冲口而出:“你为什么不肯答应?”
  北辰胤神色不变,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询问:“你说什么?”
  “我问你为何不肯答应。”元凰破釜沉舟,全然不顾接踵而来的会是何种后果——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坏:“数天之后,这就是我们的城邦,我们的疆国,我们的天下。我要同你在一起,有谁人可拦,谁人敢拦?”
  “满口胡言”,北辰胤轻声斥道,语气并不严厉,却冷淡得让人血骨生寒:“此等乱伦悖德之事,比之禽兽更有不如。”
  元凰瞪大眼睛,不能相信北辰胤居然用这样不堪入耳的言辞骂他。他怔忡半晌,切齿冷笑道:“好一句禽兽不如。那你当年把我送离身边不闻不问,更连累我的母亲含恨身亡,二十年后又口口声声要我认你为父,这又算是什么?”
  北辰胤被他说中痛处,原本坚决锐利的眼神转为黯然,垂下眼睛,语气缓和许多:“我于你亏欠良多,只怕偿还不清。凡我力所能及之处,必定尽力补偿。”
  “这就是你的补偿?”元凰反问道,满腔委屈无处发泄,觉得面前之人不可理喻:“人前与我形同陌路,人后与我不着一词,却偏还要舍生忘死,说是替我夺回北嵎江山。——你这样算是什么,我又算是什么?”
  “这”,北辰胤拧起眉心迟疑多时,终于不再隐瞒,向元凰托出他心中所想。“除此之外,我不知当要如何。”他静静回答:“你是我的孩子,我万不会舍你而去,然你当日所为之事,实是大逆无赦。——除了现今这般,我别无他法。”
  “你……”,元凰低下头去,浑身颤抖着,吐纳也变得急促:“我不信那天晚上,以我的武功能将你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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