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掌怪客-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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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约定的日期到了。百步溪唐至刚的家,大门紧闭,宅内静悄悄的,似乎人走宅空。要说人走,是走了不少,内眷仆人都安排好了去处,三天前就走光了。但宅内末空,七个人静静地坐在厅内,互相之间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地交换一下眼神。这七个人是:摘星追魂唐至刚、迷离子、松风道长、南山一剑,还有唐盛岳、宋淇、唐明珠。
迷离子来到百步溪后,唐明珠提心吊胆,怕他说起那日落花谷之事,但是迷离子没说话,来到唐宅后,只跟先到的松风道长、南山一剑、唐至刚寒暄了两句,然后闷坐一旁,默然无语。唐至刚心中虽有疑惑,但到了生死关头,他心中一片慌乱,也没有出言询问。唐明珠暗暗地松了口气。
月到中天,大门微微一响,七个人闻声同时一震,目光都移到大门处,只见那扇红漆大门,缓缓地推开,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走了进来,正是朱比南。他步履镇静,面色冷峭,有一种蔑视一切的狂傲;但在众人面前停住后,那拱手问礼的姿态,却又是那样的恭谨。
朱比南见礼后,问道:“就你们几位吗?”
摘星追魂缓缓点头,回答道:“没有别人了。”
朱比南向众人扫了一眼,冷冷地说:“在下再次言明,摘星追魂今日必死,其他与摘星追魂有亲属关系者,或请别人助拳,或自己亲手来过招,只要在朱某手下能过三招,便可免他一死。请开始吧!”
松风道长和南山一剑不由对视一眼,他们纵横江湖数十年,还没见过如此狂妄的少年人。但凭摘星追魂的功力,还请他们三个来助拳,少年狂傲必定身负过人的本领,所以听了他的口气,不以为然,但毫无轻视之心。
迷离子吃过亏,听了少年的话,默不作声。他很清楚,要想在这少年手下过三招,确非容易。
唐盛岳和宋淇,那日虽被人家掌风震剑,自知功力不敌,但少年之人,血气方刚,在三位前辈面前,被人如此轻视,哪里忍受得了,怒喝一声,双双擎剑在手。
唐至刚知道他俩出手,连半招也过不了,就得毙命于朱比南手下,于是一声呵斥,将二人喝退。
朱比南见状,微微一笑,向唐至刚一招手,说:“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摘星追魂走过去,离朱比南没有一丈的距离,站住,问:“朱兄有什么话要问,老夫知无不言。”
朱此南沉思一下,身子稍动,离摘星追魂只有一尺的距离,身子前顷,到他的耳旁,轻声问道:“你请来这三位助拳的,在血指书上签过名吗?”
摘星追魂摇摇头,说:“他三人均无参与当年之事。”
朱比南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才说:“你要是骗我,将以最残忍的手段向你全家报复!”
摘星追魂说:“老夫今日必死,也管不了他们,又何必骗你!”
“我还是不信!”摘星追魂惨然一笑,说:“既如此,朱兄看着办吧,不过,将来必有后悔之日!”
朱比南缓缓离开摘星追魂,向那三位一拱手,说声:“三位助拳的朋友,请来与在下过招!”
迷离子、松风道长和南山一剑,不约而同,一声轻啸,长身而起。
朱比南徐徐道:“三位不妨联手齐上,三招一过,唐至刚家人徒儿,均可免死。”
迷离子也不答言,大喝一声,一掌向朱比南面上扑去。他分明是想报那一耳光之仇。松风道长和南山一剑,与朱比南虽没有结过梁子,但这次助拳关系着老友一家性命,所以迷离子出手之后,二人即刻施展自己成名绝技,想出手一击,合三人之力,将朱比南制住。
这三人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个顶个是拔尖的好手,三人合力,威力之大,无与伦比。一时间,院子里凭空卷起一阵大风,房屋却在微微颤抖。
朱比南并没有还手,等他三人掌风将到来时,他身形微动,躲过这一击,口中轻吐:
“一招了!”
松风道长大吼一声,双指疾点对方身上三大穴道,同时左腿起处,踢对方下盘。
南山一剑抽出背后长剑,一招“游龙挂尾”疾向朱比南腰间刺去,一招化三式,剑尖吐出流星的剑花。
而迷离子更猛更疾,双掌齐出,指向朱比南背后三道大穴。
三人联手,上、中、下全都控制住了,即使朱比南绝功绝世,也挡不住这雷霆一击!
可是朱比南毫无惧色,长笑一声,飞身而起,一跃飞起三丈,左脚尖又在右足上一点,又拔上两丈,然后轻飘飘落在三人围攻圈外。
他轻笑一声:“两招了!”
三人合力一击失手,不由大惊失色,这少年武功绝学,远比他们想象得要高出数倍!第三招,是关键的一招,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唐家老少一家人的性命系在这最后一击上!
正当三人联手再击之时,朱比南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声如冰山崩溃,石沙磨铁。笑声未绝,只见松风道长面如死灰,跌坐在地,南山一剑,双目圆睁,气喘如牛,最惨的是那迷离子,狂吐一口鲜血,双手掩耳,目光散乱。
原来在笑声中,朱比南已贯上真力,分别袭击三人。以三人之内功,竟然不堪一击。
朱比南收住笑声,对三人说:“三招已过,你们可以死心了吧!”
唐盛岳此时大吼一声,一剑向朱比南刺去,这一剑毫无招式可言,分明是情急拼命的样子。朱比南一伸手,二指夹住剑锋轻轻向里一带,唐盛岳剑已撒手,人也跌扑到朱比南怀里,朱比南左手握住唐盛岳的手腕经脉,右手扔掉长剑,放在唐盛岳的天灵盖上,然后对摘星追魂说:“助拳之人已败,你的子女徒儿,依约当死!”说着,只听一声轻脆的细响,唐盛岳天灵盖上挨了一掌,立刻萎缩在地,气绝身死。
摘星追魂眼见爱子死于非命,心疼地差点昏眩过去,对此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淇大喝一声,飞身抢了出去。这次,朱比南不等他剑到,举手一掌,掌风拂到宋淇身上,宋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朱比南举手拍向宋淇的天灵盖……
突然一声娇喝,朱比南一迟疑,将手停在宋淇的头顶上,转目一看,唐明珠扑了过来。
她没有用剑,而是指着朱比南哭骂:“你……你好狠心!赔我大哥命来!”她扑在唐盛岳的尸体上,悲痛地大哭。
朱比南看着这伤心落泪的姑娘,好半晌,才说:“姑娘,我朱比南也不是屠杀成性之人,不过,话如泼水,难以收回。你若灵魂有知,来世找我报仇好了!”说完,手起掌落,宋淇闷声一吭,扑地而死。
唐明珠一阵颤抖,爬起来,五指扯住朱比南的衣领,抬手在他脸上打了两个耳光。朱比南没有躲避,也没有言语,任她在自己的脸上打着。唐明珠似乎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没有提气运功,只是在发泄着心中的恨、还有爱!唐明珠在极恨极爱中神智昏迷,她只是下意识地挥动着纤纤玉手。
朱比南看她神智不清的样子,哪里还像摘采千莲果的凌波仙子!心里掠过一道乌云。
良久,朱比南离开她,挥起手掌,想向她击去。只听摘星追魂疯狂般地大叫一声:“你不能伤害她!”
朱比南右手停在空中,目光盯着唐至刚。摘星追魂这一瞬间,像苍老了二十年,他老泪纵横地哀求道:“放了她吧,她……是老夫唯一钟爱的人……求求你。”
朱比南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一幕幕悲惨的往事浮在眼前:十里浮沙……一个满身血污的人…他也不该死……但在狂笑声中,他死了……摘星追魂惊恐地望着他,满脸乞求的神色。
他从朱比南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什么,绝望地闭上双目。
朱比南放下手来,对唐明珠说:“你出手拼命吧,我不愿意这样一掌打死你!”
唐明珠迷迷乎乎地睁着泪眼。茫然地问:“出什么手?你真的要杀我?”
“现在,你伸出右手!”
唐明珠如在梦中,下意识地按他说的伸出右手。
“可将真力运到掌心。”
唐明珠又按他说的做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让她这样做。
“你将真力,向我胸前按来。”
唐明珠顺从地按向他的前胸。
朱比南突然扬声大笑,他的笑声,凄历,狂乱。
“师父,徒儿没有忘记你的教悔:不管他是多么的无辜,只要他先动手,徒儿便可将他杀死!……”
摘星追魂回过头来,他感到大地在摇撼,宇宙在翻腾…
唐明珠如一株刚刚吐苞的鲜花,还没怒放,便凋零了,她不相信她会死。更不相信他会杀她!但她死了,而且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朱比南收回那只手,那只使芳魂玉殒的手。他瞧了瞧,心中泛起一丝伤感。
忽然,他扭过头来,又是那种残酷阴冷的神色。“现在,只剩下你了!”
摘星追魂点点头,抬手擦擦满是泪水的眼,就在这轻微的动作中,他把一粒白色的药丸塞进口中。他回转身来,竟然是面带微笑…朱比南抬起手,一掌击去。
摘星追魂摇晃着身子,一阵奇异的振奋伴随死神而来。他伸出双手,断断续续地叫道:
“我看见了你……在那落日的……山顶……”砰地一声,他倒地气绝。
朱比南望着他那奇异的举动,不禁呐呐道:“这……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厅之中,躺着四具尸体,松风道长、南山一剑和迷离子不知何时离去。
微风吹着,吹散了血腥味。
突然,四具尸体中,有一个人缓缓坐起来,月光映照着他的苍老的脸,他正是摘星追魂!在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和轮回大师一样的、难以理解的笑。他徐徐起身,没有再看身边的三具亲人的尸体,走出百步溪,飘然消失在夜色中。
要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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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回 天山人熊钢套碎尸
近来,江湖上有两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第一件事,少林寺向天下各寺庙方丈飞书传报,说是少林寺前掌门方丈轮回大师于某日圆寂归天,现掌门方丈明镜大师宣布自行闭关,寺里一切事物由悟非长老暂为执掌。
第二件,江南绿林总领摘星追魂唐至刚及子、女、徒儿四人,不知被何人杀死在家里。
唐至刚的尸体不见,后来据松风道长所称,凶手为一少年,名叫朱比南。
这两件事都与朱比南有关,朱比南这三个字,深深刻印在武林人物的脑子里。
朱比南认定轮回大师,摘星追魂已死,他的复仇目标,指向了天山人熊。
这日,朱比南来到天山,当他攀登到山巅,放眼四望时,见近悬崖处,站着一个大汉,身披黑色熊皮,背对自己,面向那轮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射在他的身上,熊皮大衣,给人以温暖的感觉,由这熊皮不难判断,他就是天山人熊。
朱比南轻轻走到天山人熊背后,天山人熊似乎没有感到有人靠近,依然注视着太阳出神。突然,他举起双手,向着太阳,向着脚下的万水千山,苍松翠柏,喃喃自语:“…神啊……二十年的期限已到,你的使者还没有来……”他顿了顷刻,又说,“神啊,请你来接我,二十年的等待已使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他垂下了双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哂笑。天山人熊猛地回过头去,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跟前,嘴角隐隐含着嘲弄之意,不用问,那笑声就是他发出来的。难道他就是神的使者,前来迎接自己?不,不对。天山人熊目光一闪,猛然低喝一声:“你是谁?来此有何贵干?赶快说出实话,免得老夫将你误伤!”
朱比南却平和地对他说:“我是来接引你的使者呀!”
天山人熊大怒,吼道:“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蒙骗老夫?此刻刚刚日出,哪是接引的时辰?快将你的来历告诉我,不然,这万丈深崖,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你就是天山人熊吗?”
“不错。”
“既是天山人熊,在下问你几件事,答不答在你,但后果如何,却由在下作主!”
天山人熊一怔,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不敢将姓名说出来?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在下叫朱比南。”他淡淡地回答。
这时,中原江湖上虽然都知道了这个名字,但消息还没有传到偏居一隅的天山人熊的耳朵里,所以他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有什么事就快问,待你问完之后,老夫因你如此冒失,将会处置你!”
朱比南把他的威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冷冷地问:“先问你一个人,塞外三尊之一,‘碎尸人’朱靖海,你可认得?”
天山人熊闻言如被雷击,突然面色铁青,须发直竖,过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