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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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一点也不怨,就太虚伪了。”
一笑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进他的眼中:“但更多还是怨自己,那些人要杀的是我,是我连累了姑余,”她忽然有些哽咽,“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他如此拼命相护!”
“别说傻话,”凤随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揽她入怀,“记得那次你负气出走么,后来我也问他,于他而言,好人和坏人的界定在哪里,你猜他怎样回答的——他说,真正对他好,爱护他,便是好人,对他不好,欺负他的,全部都是坏人。”
一笑靠在他胸前静静的听着,凤随歌的气息拂在她额上:“姑余智力不及常人,但他却是用心在看着身边每个人的,所以,不要怀疑姑余,更不要怀疑自己。”
过了许久,一笑忽然微笑起来,离开他的胸膛,她的眼中迸出强烈的战意:“要杀我的人,始终是棋差一着,他布下的是庸手而非死士,所以,还未开始便已注定要失败——你愿不愿意教我,如何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廷里更好的保护自己,甚至学会反击?”
“当然愿意,”凤随歌轻抚她的脸颊,“其实我也很想承诺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不让你受到伤害,可是现在有很多事是我无法改变也无力挽回的,所以我只能承诺全力以赴保护你,向你提供一切我所能提供的——我目前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一笑,对不起,我不能许下一个无法兑现的诺言,但我很真的希望能给你幸福,你明白吗?所以,如果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尽力活下去,答应我,绝不比我先死。”
一笑安静的听完,微一点头:“我答应你!”
凤岐山恼怒的在偏殿中来回踱步,面色忐忑的庄妃立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娇呼道:“国主——”“闭嘴!”凤岐山喝道,“当初是你亲口向孤保证绝对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现在呢?!”
“臣妾也没想到爹爹和兄长会失手啊,”庄妃委屈的扁着嘴,“再说了,若没那两支火箭……”“行了,”凤岐山下定决心似的一振衣袖,打断她的话,“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孤不相信,他们能在孤的眼皮底下翻了天!” “对啊对啊,”庄妃连忙眉开眼笑的附和道,“凤皇子再怎样,也还只是一个皇子嘛,只是那个付一笑——”
“她?”凤岐山冷哼一声,“孤要取她性命本是易如反掌,只是顾及到随歌与戏阳,才留得她猖狂到今日。”
“在臣妾看来,那付一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庄妃笑得很恶毒,“她的一颗心,全在镇南王夏静石身上,而皇子一直以来最介意的,怕也就是夏静石这个名字呢……”
一路跋涉,终于到了锦绣帝都。遥望着远远的暗灰色城墙,凤戏阳叹了口气,又回到了这里,来去相隔数年,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与心情。
第六十九回(2)
夏静石一直刻意的避开了她,而雪影自从那日出了她的车驾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夜她喝的酩酊大醉,醉得含糊了,依稀的唱起一支不知道何时何地听来的小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今朝尘尽光生,将情痴一起经过……”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哑哑。
一往而深啊,深的是那长长夜里做的长长的梦,不见尽头。
那一夜,她是真的醉了,醉得忘了一切,醒来时头痛欲裂,身边却没有一双关切的手为她递上一盏热茶。
从前也曾偷偷问过夙砂后宫一个失了宠的妃子:“你很痛苦吧?”谁知那个妃子却笑了:“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有痛苦的。”当时自己很好奇的追问:“你爱父王吗?”妃子答道:“当然爱,因为爱着,所以在那绵长的痛苦背后,能找到隐藏着的同等的快乐。”
但为何自己只有痛苦,没有快乐……
此刻的自己,就好像长途奔行的旅人,追逐着一点星光,饥饿、干渴、疲惫的在黑暗中蹒跚着,随时可能倒下去,从此一睡不醒。
为什么当初会想要去追逐?如果早知道天边的光源是一个蜃景,是会放弃还是会继续?为何站在光源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其实只需要他的一句话,自己就会选择无条件的去相信他,不管事实是否摆在眼前,甚至可以自欺欺人否认一切——可惜他却从不说谎。
就是这个男人,毁掉了她那么多年的期盼,也毁掉了她的整个人生。
真讽刺,这个男人,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不为所动,他的心犹如铜墙铁壁,丝毫破绽都没有——不,他有……
难道真要亲手捻灭这束光……
难道不怕从此永不见天日……
第七十回(1)
或许是因为凤戏阳的缘故,圣帝将明德宫赐给夏静石一行做为滞留帝都时落脚的行宫。
换妥了袍服,夏静石信步朝不远处的凝碧池踱去,依旧是绿树繁花的明德宫,依旧是矗立着三座仙山的美丽荷塘,他却不复当年伴驾赏荷的怡然自得。
“殿下,”萧未然在不远处轻声唤,“王妃差人来询问……”夏静石打断他的话,微笑的问道:“未然,你爱过什么人吗?”萧未然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禁怔了一怔才点头道:“爱过。”
“那,”夏静石缓缓回头:“我问你,如果爱上不该去爱的人,你会怎么办?”萧未然沉吟片刻,走近他身边:“其实没有怎么办,爱了就爱了,殿下这样拒绝爱情,未必就能避免痛苦,何苦来呢?”
夏静石闭上眼睛,轻轻的说:“我只是说如果。”萧未然抿了抿唇,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为了避免伤害而失去快乐不值得,更何况,伤了人,自己的心也同样痛苦。”
夏静石轻轻的笑了一声,拍了拍萧未然的肩膀:“本王第一次发现未然也有那么多感慨——走吧,女眷们应该已经梳洗完毕,别误了时辰。”
在来的路上凤戏阳一直揣测,锦绣圣帝驭臣使将、震恃四方,必是个煞面危颜之人。没想到一见之下,身着常服的圣帝面容间与夏静石有也七八分相象,根本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笑谈生杀的国之帝君,在他身旁,端坐一个年纪双十,身着紫色绣衣佩双绶的端丽女子,应是帝后无疑。
待上前见礼,圣帝长笑而起,快步从龙座上走下,做势托住躬身拜了一半的夏静石:“这里又没外人,不必那么多礼。”夏静石微微一笑,仍是坚持跪叩完毕之后才长身站起:“见到陛下龙体安康,臣甚是欣慰。”
圣帝叹了一声:“王兄总是那么见外。,”随即微笑的转头看向凤戏阳,“一路跋涉辛苦了,王嫂自夙砂远道而来锦绣,饮食方面可还习惯?”凤戏阳对这位温柔随和的帝君颇感亲切,当下笑答道:“多谢帝君关心,戏阳一切都好,戏阳初到锦绣,礼数上面不周全的地方,还望帝君不要怪罪。”
圣帝点头而笑,帝后也远远的脆笑了一声,婀娜的站了起来:“早听闻王嫂痴情之名,本以为也是个付都尉那样的烈性女子,今日一见,却是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的妙人儿,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恐怕便是如此呢。”
骤闻付一笑之名,凤戏阳面上略略露出尴尬之色,圣帝则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付都尉仅是一名军将,怎能与王嫂相提并论?”
帝后格格一笑,亲热的走下来挽住凤戏阳的手:“的确是臣妾失言了,王嫂勿怪——陛下和王叔久不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谈,说来说去又都是那些国家大事,王嫂不如随着本宫去慈阳殿陪太后聊聊……”
凤戏阳正准备答应,夏静石温和的插了进来:“今日来得匆忙,未将戏阳准备送给太后的七宝香炉带进来,所以,还是改时间再去拜见太后吧。”
帝后掩口笑道:“王叔还是老样子,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太后见到王嫂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计较一个小小的香炉。”说着,她不容分说的向圣帝礼了一礼,“臣妾就先告退了。”
还未踏入高悬着题有“赞德宫闱”四字匾额的慈阳殿,凤戏阳已听到里面传出的阵阵笑语,随着内侍的通报声,帝后直直的将她引进了殿门。
屋内或坐扶椅,或坐团凳,依着身份等级按次排了两列着嫔妃服饰的女子,见到凤戏阳与帝后进门都立了起来,凤戏阳只顾得上环视一圈,未及细看,便一眼瞧见了窗下榻上端正坐着的贵妇人。
她的年纪似乎要比凤岐山还要大一些,但只显雍容不显老态,凤目微挑,眉目一扫间威仪顿生,衣饰不繁不复却显尊贵,毫无疑问,这便是太后了。
行了一圈礼,太后审视的眼光方才收敛少许,却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随手指了指一旁空余的宫凳,示意二人坐下,随后便很自然的询问起来时遇到的那场山洪。凤戏阳如实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夏静石扑救簪子的一段。饶是如此,也听得众女惊呼连连,太后也一手掩胸的直念阿弥陀佛。
自来到锦绣,凤戏阳便饱受众人冷遇。进到慈阳殿之时,见到这满屋嫔妃的架势,原本以为会遇到三堂会审的局面,事实却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刚放松一些,坐不到一会儿,宫妃们却逐渐开始三三两两的搭伴告退,最后连帝后也借口要探望皇子功课,退离了慈阳殿。
空旷的大殿剩下凤戏阳与太后两人,戏阳不禁有些忐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太后柔声的问道:“好孩子,告诉哀家,他对你可好?”
仿佛一个满腹伤心委屈的孩子,茫然之间听到了母亲充满慈爱的呼唤,一刹那,太后雍荣华贵的面容竟和想象中母妃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凤戏阳顿时湿了眼眶,哽咽的不能自制。
见她沉默垂泪,太后的眼圈也微微有些发红,轻叹了几声孽障之后,温然劝慰道:“真是苦了你了——虽非我亲生,但他也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好端端一个孩子,在感情上挫了挫,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呢?他母妃死的早,哀家也管不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着实心疼的紧……”
太后用绢帕拭去眼泪,蕴着浓浓的鼻音说了下去:“也不瞒你说,哀家本来一心念着他能和付一笑好好的过下去,谁知付一笑那个……唉,算了,你是个好孩子,今后要多担代他一点,知道么?”
凤戏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仍忍不住问道:“付一笑不喜欢夫君吗?”太后含泪对她微微一笑:“就算喜欢,她现在不还是嫁给了你的皇兄吗?”
第七十一回(1)
“怎么那么久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太后留膳了吧……”宁非一边嘟囔着瞟向负手立于门边的夏静石,一边极快的伸手从桌上抓了一块凉糕,正要朝嘴里放,转头看到雪影瞪大了眼睛看他,连忙换了方向塞进雪影嘴里。
雪影不出声的努力嚼着,向成功偷取第二块凉糕的宁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把盘里剩下的糕点搬动一下,宁非刚搬了两块,夏静石忽然转过身来:“传菜吧!”
“哎呀,真饿死了。”宁非尴尬的停在空中的手顿时活络起来,顺势多抓了两块放进嘴里,含糊的说着就朝外走:“我去前面把未然叫回来……”“不必了。”夏静石叫住他,掀了掀衣摆在桌前坐下,“未然先前便去宫门那里侯着了,先吃吧。”
整顿饭,夏静石显得心不在焉,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碗筷。雪影一面朝宁非碗里夹菜一面小心的偷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小声的问宁非:“你看殿下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宁非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夏静石,“我还真没见过殿下生病的样子。”雪影嗤了一声:“依他的脾气生病也不会告诉你,你没见过是正常的。”
宁非马上抗议的叫起来:“你不也没有见过,你不光没见过殿下生病,连殿下受伤都没见过,我好歹还见过殿下受伤。”“但现在是在说他生病!”雪影针锋相对。
见两人争得不亦乐乎,夏静石轻轻咳了一声:“本王……”雪影眼睛顿时一亮,指住他笑起来:“看到没有,他咳嗽了!”
夏静石无可奈何的笑起来:“你们两个,真是没什么事情做了么?”雪影和宁非同时一愣,很默契的闭了嘴低头继续吃饭。宁非的银筷刮得空荡荡的碗底吱吱的响,雪影抬起头来白他一眼,伸筷替他的碗里添了些菜,顺口骂了一句笨蛋,引来宁非不甘的瞪视。
夏静石微笑的看着面前这一对欢喜冤家:“既然你们两个都那么闲,便再往夙砂跑一趟吧。”“才回来,怎么又要去?”宁非不解的问道。几乎同时,雪影将筷子朝桌上一拍:“我要去!”
夏静石眼中闪过一丝缥缈:“凤皇子来信托本王为一笑向圣帝要一个足以保护她的身份,今日本王向圣帝提及此事,圣帝当下便允诺赐封一笑为王室公主,这样的话,最多十日,待圣旨下来便要派出使者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