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第六卷)-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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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不是说那些分散在帝国许多省份的小股苗子,如在福建、贵州、云南及湖广的苗子:这些苗子因数量不多,没有首领而且服从中国官员,所以国家是不过问他们的。我这封信中所指的苗子在四川和贵州边界组成了差不多有洛林法国地区名。——中译注(Lorraine)和葡萄牙那样大小的两个小国,一个叫小金川(SiaKintchuen),另一个叫大金川(TaKintchuen):两者各有其国王或曰独立的大王。
约二十五年前,他们对帝国辖地造成了某些破坏,人们便武装起来防御他们。前去讨伐他们的第一位将军不配获得成功,何况他还是我们圣教疯狂的反对者。皇帝将其斩首。另一位比他机智些的将军与苗子达成了妥协:他送去了厚礼,苗子带着礼品回到了山里。人们小心翼翼地禀报皇帝,称苗子已经臣服且承认皇帝是其主宰。但五六年后冲突重新再起,皇帝大怒:可能从那时起他就决心将其根除了。他令三支部队包围他们的山区,每支部队约四万士兵。
温福温福,时为副将军,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率师征大小金川,三十八年战死。——中译注(Ouenfou)将军奉命攀登这些可怕的山岭。苗子在第一条通道上抵抗软弱。越过这一通道后,温福及其部队汇聚在一条峡谷中,前面则是陡峻的悬崖峭壁。这时,大批苗子涌了出来,切断了(官军)退路和其他通道;当中国人饿得筋疲力尽时,他们对其下了手。官军无一脱逃,直至多年以后人们才知道他们是如何处置温福将军的。
另两名将军因当时未救援温福而遭了厄运:其中一个被绞死,另一个被发配伊犁前者为阿尔泰,后者为桂林。——中译注(Yly)。于是,皇帝封阿桂(Aquei)乾隆三十八年,授阿桂定西将军;四十年,平大小金川。——中译注为最高统帅。这是最佳选择:因为他头脑冷静、坚定顽强、坚忍不拔,任什么也不会使他气馁,而且若因公务利益所驱,有时他甚至不怕使皇帝不快。
他循温福原路进山,但留心让部队同时登上相邻的峭壁并确保后方安全。苗子从这一开局中觉察到他们要对付的是何等角色了。他们表现得异常勇猛,女子像男子一样战斗。人们说不清在最初这些隘路狭道中死了多少中国人。阿桂在第一个峡谷中站稳了脚跟并准备进攻第二条通道。苗子在高地上修筑了新的防御工事。阿桂一点也不急,他在一座悬崖峭壁周围停留了两三个月,若发现某个稍稍可以进入的地方,他便利用夜色或雾天命令足够数量的兵士爬上去,一俟那里的兵士们有了一定规模,他们便向苗子发起攻击。与官兵相比,苗子人数不多,因此只能在每座山上布置少量士兵防守。阿桂步步为营,从不后退。在不到一年半时间里,他以此手段前进了10至12法里,到达了小金川首府美诺(Maino)并夺取了该地。年轻的国王僧格桑(SenKosang)及时逃脱。他的父亲多年前已放弃统治当了喇嘛,因此自以为可安然呆在其喇嘛庙里;他想错了:他被抓起来送到了北京,在那里苟延残喘。
阿桂慢慢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从这条峡谷到那条峡谷地把僧格桑驱赶到了他那个小国的尽头。那里有一座庙(Miao,供奉偶像的寺院),筑有当地式样的坚固工事。僧格桑在那里不顾一切地进行抵抗,终因寡不敌众而被迫放弃,随之经由一条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隘道逃往大金川。他的国家从此落入了中国人手中。但国王没有抓住,战争就没有结束,必须把他“将死”象棋术语。——中译注。皇帝责令大金川国王将皇帝之敌僧格桑交给帝国军队;若不从命,阿桂应立即兵临大金川。大金川国王索诺木(Sonon,也有人称他索诺诺木[Sononom])非常为难,他当时仅二十一岁。中国军队的战果使他震惊。他的叔父倾向于满足皇帝要求。但一个喇嘛(僧格桑的亲戚)、大金川的大将军及一名背叛了皇帝的中国官员在会议上占了上风。他们吹嘘大金川的山比小金川更陡峭、更难攀登,他们会让中国人厌倦的。他们在各地构筑了工事,使所有通道和山岳变得更艰难更无法进入。阿桂毫不惊慌,他循着僧格桑的足迹进入隘道,渐渐获得进展,而且不管敌人如何竭力抵抗,他始终向前推进,慢慢接近了名叫勒乌围(Leonci)的首府。其他中国军队也从各自的方向推进,这座可怜的要塞陷入了绝境。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二部分一位在华传教士致某先生的信(2)
皇帝视战争业已结束,遂派傅作霖(flix d′Arocha葡萄牙传教士,1774—1781年间任清朝钦天监监正,其姓名写作Flix da Rocha;正文中之拼法可能是已法文化了。——中译注)神父(现任钦天监监正)前去测绘该处地图。1774年8月20日,神父在一位帝国爵爷陪同下出发了,后者要照顾他,还要负责他一路上的安全。关于人们所说的大金川那些难以通行的道路、可怕的悬崖、瀑布、沼泽以及实在难以攀登的峭壁等等,我这位亲爱的先前的同道曾多次向我确认过。他在途中见过一座高耸的峭壁,上面有个小堡垒。人们向他讲述了(官兵)经过两个多月勇敢机智的战斗后是如何侥幸夺取这个堡垒的事。
几名放哨的士兵一清早听到了一个小心翼翼走路的人发出的声音,便轻轻走近前去:他们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动。两三个最敏捷的士兵鞋子上装了防滑铁钩从这一侧爬了上去,看到一名女子在打水,便把她抓了起来。大家问她是谁在堡垒里守了那么久,她答道:“是我,我没水了,所以天亮前到这里找,想不到碰上了你们。”她带他们经一条隐蔽的小路进了堡垒,果然长期以来只有她一人呆在那里;她有时在那里放几枪,有时又搬几块石头扔向官兵使其无法攀登。
阿桂和其他人一起以钦差在此应得之礼遇接待了傅作霖神父,然而劳累以及恶劣的气候使后者无法从事他为之而被派来的工作。将军们出于对他的友情也呈请皇帝把他召回。傅作霖神父在一座俯瞰大金川首府勒乌围的山上辞别了阿桂。河对岸的另一支军队正准备渡河并打算在四五天内夺取这座要塞。僧格桑已死,索诺木独自为保住首府而在作最后挣扎,而且过了八九个月——对皇帝来说这段时间显得太长了——以后才决定秘密将其放弃,以便撤退到噶拉依(Karai),这是他最后的要塞,也是最后一招了。中国人发现(勒乌围)已无人抵抗,便经由一条很窄的隘道前进,他们进了城,城内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房子。
这时,索诺木绕过了一座山,从侧翼攻击成纵队向首府行进的中国军队并切断了其首尾联系。阿桂动用一切手段去制服他,但经过九至十天的努力方达到目的。在这些日子里,已进入首府的官军忍受了可怕的饥荒。取得这次胜利后,(阿桂)将军(向皇帝)寄去了红色小军旗:这在中国表示战争即将结束。
皇帝期待收到表示敌国已彻底灭亡、国王已被抓获的大军旗,因此再次严加催促。(大、小金川)两位国王战争开始时拥有约一万至一万二千人马,此时只剩下四五百人被困在噶拉依。在这个要塞中抵抗了数月后,苗子十分清楚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召开了全体会议,决定在要塞下埋炸药,等中国军队强行进入时与之一起在废墟中同归于尽。王母被这个决定吓坏了,打算与儿子(国王的兄弟)及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一起无条件投降。阿桂知道皇帝很想把这一家人全部抓起来,所以给他们许下了漂亮的诺言。索诺木和他的将军权衡了很长时间,鉴于别无任何出路,他们最终也步了王母后尘。噶拉依投降了,阿桂成了国王本身及苗子国度里余下一切的主宰,他不可能遇到比这更走运的事了。(皇帝)如此期待的大军旗立即被寄了出去。1776年封斋期末,大军旗到了北京;皇帝当时正在从其父亲雍正帝的陵寝回来的路上。
所有rgulorgulo,指皇族中的显赫人物,中文名不详。——中译注、爵爷及帝国要人们皆奉命去迎候陛下并向他祝贺。我们走在著名的六部大臣们后面。皇帝骑着他的大白马走了过去。他的成功丝毫未改变其仁慈和和蔼可亲的神情——这种神情他在愿意的时候是非常善于表露出来的。
在等待尚在途中的不幸的索诺木期间,皇帝巡视了山东省。去年,叛乱分子王伦(Ouanglan)在该省造成了极大的混乱。索诺木到了北京。人们捉弄他、欺骗他。有一两次他曾怀疑过人们给他许下的漂亮话。他极其悲哀忧伤以致得了病。人们加倍照料他、抚慰他、关注他。恢复健康后他自以为会有更好的结果,但一切均属徒劳。1776年6月11日,皇帝从山东回来了。在他路过离京11法里之遥的地方时,我们有幸再次见到了他。他没进城,而是在城南仅1法里之处,方圆达16法里的一个猎场似的地方停了下来;12日他就呆在那里。13日,他在帝国最主要的大人物们陪同下前去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军。附属帝国的四十八位藩王本应到场,但因没有及时得到通知,所以其中多数人后来只好前往皇帝打猎消遣并训练下属的热河去向他祝贺了。
在中国,欢迎一位凯旋归来的将军是人们能够想像的最漂亮的仪式之一。钱德明神父二十来年以前对此已作过浓墨重彩的描述,我只简单地说几句。为让阿桂以更显赫的身份在仪式上露面,皇帝封他为帝国一等公阿桂封爵为“一等诚谋英勇公”。——中译注和皇族成员,还授予他几件只有皇帝可以佩带的饰物。在他到达前一个月,军机处(tribunal des ministres)下令,从距举行欢迎仪式地点60法里的地方起,黄土垫道——正如对待皇帝本人一样。
礼部确定的欢迎地点离北京8法里,位于皇帝建在黄新庄(HoangKintchong)的行宫不远处。行宫四周装点得惊人地壮丽。简直要用一整本书来描述那些人工堆积的假山、引入山谷中的小溪以及修建在那里的游廊、厅堂和各式各样的楼宇。人们在皇帝和皇后“万寿”(Ouancheou)时节,即庆祝他们五十、六十、七十和八十岁诞辰时欣赏到的一切,在此可按原样大小看到。
皇帝身穿礼服走出(行)宫,在两列官员簇拥下来到举行欢迎仪式的地方。男性皇族成员、rgulo、爵爷、大臣高官、帝国六部官员及由八旗士兵组成的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已在那里。鉴于需在那里举行的第一项仪式之故意指该项仪式与传教士们的信仰有抵触。——中译注,没有任何传教士在场。
阿桂将军率领他那支得胜之师的精锐成员从另一方向走来,到了两根红柱子附近便翻身下马。礼部(lypou)尚书请皇帝登上一个高台,左右两侧是无数旗子和军旗;皇帝在高台上站了片刻。帝国庄严的乐曲响了起来,乐声静下时,一名礼部官员朗声道:“磕头。”立刻,皇帝、将军及其军官们、众亲王、rgulo、爵爷、各部官员及大臣,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以前额触地九次以示敬天并因胜利而感谢它。
《耶稣会士中国书简集》 第二部分一位在华传教士致某先生的信(3)
这一仪式结束后,司仪官走近皇帝,请他前去一个大厅,有人已在那里为他设了御座。阿桂率众军官向皇帝磕头。后者站起身来,按古老习俗走向将军并拥抱了他。皇帝做这一切时情真意切,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接着,他对阿桂道:“卿累了,到这边歇一歇。”他把阿桂让到自己身边坐下,这在中国是无与伦比的恩典。众军官被安排在蓝色帐篷内,有人献上了茶;然后,一百名太监在音乐伴奏下唱起了《得胜歌》,这是一种已有约四千年历史的古老赞歌。有人告诉我人们为这次典礼谱写了一首新曲。礼部尚书上前对皇帝道:“礼毕。”皇帝重新上了轿,当天就前往北京,以便在那里举行另一场盛大仪式,人们称其为“受俘”(chofou),即接受战俘并决定其命运。在此场合,帝国还要将大臣老爷和王公贵族们集中起来。仪式在宫中第三个院子里举行,这个院子北侧尽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