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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夜芙蓉-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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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门在自己身后落了锁,叶芙蓉茫然地抬头,天空灰白,那飞檐如刀剑,把平静的天空劈成几块,没有云也没有风,世间万物仿佛都停滞不动,青色屋顶上狰狞的兽冷冷看着人间,沉默无言。 

  金继祖走到客厅,见刘副官皱着眉来来回回踱着,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强笑道:“刘副官,您有什么吩咐派人来说一声就好,哪里用得着您巴巴地跑这一趟。您请坐,我叫人准备饭菜……” 

  刘副官抬手打断他的话,“我公务繁忙,马上就要走,你要你媳妇准备一下,我们司令想见她!” 

  金继祖在心里骂过他祖宗十八代,赔笑道:“刘副官,现在这么早,满街都是人,我看有些不妥吧,要不我叫媳妇收拾收拾,晚上再过去。” 

  刘副官摇摇头,“不,我们司令马上就要见!”

  金继祖好似被人狠狠揍了一顿,顿时蔫了半截,连笑容都装不出来了,哀求着,“刘副官,我在甘蓝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好歹给我留点颜面,别人看到了会说我什么,会说我不知廉耻,把自己儿媳妇送去犒军!我求求您,您就跟司令说一下,等晚上我一定要她好好伺候……” 

  刘副官喝道:“这是司令的命令,你到底听不听,你要不听我就回去了,让司令亲自来跟你说,我可先告诉你,司令的脾气可没我好!” 

  金继祖慌了神,“是是是,我马上送她过去!” 

  刘副官笑了笑,“不用你送,司令派了车来接,等他玩高兴了就会送她回来。” 

  金继祖张口结舌,已把指甲掐进手心。 

  吉普车缓缓在甘蓝城的青石街上开过,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嗑牙,孩子们大喊大叫地追着车子跑,有人发现了吉普车中的女子,惊呼出声,“金家的新媳妇!” 

  于是,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金继祖为了巴结驻军,竟然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能送出去,只可怜了那姑娘嫁的是个傻子,还要被他这样利用,真的是红颜薄命。 

  为姑娘叹了一阵,有个女人突然指着车里,“你没瞧见她脸瘦成这样,明明就是苦命像,是自己命不好,也怪不得别人。”“那倒也是……”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开始评论她的眼睛嘴巴甚至身体。 

  从知道程司令要来接她起,叶芙蓉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她默默地跟着刘副官上了车,默默地坐在后面看窗外的人们,又默默地随他进了官邸,走进一个铺满了猩红地毯的房间,默默地坐到沙发上,等待。 

  房间里摆着一个金色落地大钟,钟座是由红木制成,金色的分分秒秒互相追赶着,走得非常急迫,不时会有沉闷的敲击声传来,提醒她,那难堪的一刻,正逐渐来临。 

  天色渐渐暗了,窗外的树影摇晃着,如摧魂的鬼魅,被子的缎面在夜色中发出冰冷的光,一点点挤到她心里,把她冻得想要呼喊嘶嚎,这长长的人生,无奈而荒凉,哪里会有温暖的光亮。 

  听到外面的人声,她僵坐到麻木的身子有了些知觉,她有种逃遁的冲动,可这小小的人间,哪里才是她的藏身之所。门被人推开,啪地一声,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惊恐不安地看着进来的男子。 

  “怎么不开灯,黑蒙蒙地想吓唬谁!” 程行云心情奇好的样子,径直走到她面前,托起她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睛,吃吃笑道:“ 咦,金家的生活果然不错,你变漂亮了!” 

  叶芙蓉想起那天的一幕,心底升起浓浓的悲伤,道貌岸然的男人何其多,怎么自己这么倒霉,一下子碰上两个,她瞥开脸去,不愿再与他有任何接触。 

  程行云笑了笑,走到床边躺下,冲她招招手,“过来!” 

  叶芙蓉羞愤交加,绞着双手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程行云在身边腾了个地方,朝那里拍了拍,“快点过来!” 

  叶芙蓉走近两步,跪到床边,低着头说:“程司令,您放过我吧,我已经有丈夫了!” 

  他扑哧一笑,“你说那个傻子,原来你喜欢给男人喂奶,等下也来喂喂我吧!”话音未落,他一把把她拽到床上,扣着她脖颈铺天盖地地吻下来。 

  叶芙蓉还在躲避,只觉得胸前一凉,旗袍的领口被他撕开,露出里面粉色缎面抹胸,她低呼一声,死死捂住胸口,恼恨地看着他恶作剧般的笑容,他干脆把旗袍完全撕开,双手兜着她的腰而上,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下,她闭上眼睛,该来的总躲不掉,缓慢地,她胸前的双手被他拉开。 

  程行云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滚烫的烙印,她渐渐在他的调弄下疯狂,当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他吃吃一笑,“想不想要我?”她把头埋进他胸膛,不让他看见自己意乱情迷的样子,他被她的举动鼓励了,好似听到了战斗的号角,把她下身托起,一挺身,让她随之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叫,他放缓了动作,引领她去到浪尖峰顶。 

  当她瘫软在他怀里,他拿着她的一缕发在她胸前敏感的两点逗弄,惹得她又是娇呼连连,突然,他想起什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藤制衣箱,打开放到她面前,“你瞧瞧喜不喜欢?” 

  她几乎惊叫出来,衣箱里有十来件旗袍,各种质地各种颜色都有,有一件是翠绿的薄绸,上面是暗缀的竹叶,显得特别清新素雅,一见她表情的松动,程行云满脸欢喜,“这些都是我刚叫人从省城买回来的,我想你穿起来肯定好看!” 

  她感慨莫名,母亲的笑脸突然浮现眼前,母亲生在水美荷香的苏州河畔,纤细美丽,无比温柔。上海是个时尚之都,女子皆爱极了旗袍,款式花色年年不同。母亲也不例外,每年都会添置一两身新的,兴起时还经常自己动手做,她小时候穿的小旗袍大多是母亲亲手做的。 

  父亲也喜欢看母女俩穿旗袍,总是托人大老远从上海带回来,还一直戏谑说他家有两个花朵般的女人,他瞧着欢喜,可捧得实在辛苦。 

  父母亲说,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她慢慢抬头,他正笑容热烈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夸奖的孩子。 

  她这才发现,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他的剑眉斜飞入鬓,眸中墨色深沉,因着欢喜,闪烁着点点耀眼光芒。 

  她心中的冰冷渐渐融化,某个念头冒了出来,看来这个男人很在乎自己,跟着他总比到金家那个虎穴龙潭要强吧。她咬了咬下唇,把衣服放下,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司令,你要是喜欢我,干脆把我接出金家算了,我以后每天都可以跟你在一起……” 

  在她温柔的触摸下,程行云几乎缴械投降,他眼前浮现出两人言笑晏晏的场面,胸口涌起一阵温暖,那一刻,他心中百转千折,往事齐齐涌到眼前。他突然抱紧她,哈哈大笑,“女人真是贱,刚刚还在跟我说是有夫之妇,下一刻就要投入别人的怀抱,看来你的那个傻子丈夫并不能满足你啊!” 

  叶芙蓉浑身一震,沉默地离开他的怀抱,他一把揽过她的身体,冷笑着说:“我怎么会把你接到我身边来呢,你本来就是我钉到金继祖心里的一颗钉子,我要让他被所有人耻笑,让金家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话语如利刀刺到她心上,“你想想看,金家的儿媳妇成了我的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窑姐都不如,那金继祖的老脸往哪里搁!” 

  叶芙蓉早已浑身冰冷,这哪里还是人间,所有的人都面目狰狞,所有的事都荒谬绝伦。刚刚那一缕微末的希望顿时灰飞烟灭,她只觉得整个身体空荡荡的,是一种苍凉无比的空,好似生命还未绽放,一刹那,已经到了尽头。 

  她惨然一笑,默默地爬起来,默默地从衣箱里拿了件旗袍穿上,什么颜色到她眼中全成了绝望的黑与白,程行云眉头紧蹙看着她,见她真的要走,狠狠地把她拽倒在地,“你今天晚上哪里都不能去,我明天会亲自送你回去!” 

  她冷笑着看向那寒潭般的眸子,“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过夜吗?” 

  他恼恨地瞪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拦腰抱着丢到床上,当他健壮的胸膛压上她的身体,她突然泪如雨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要报复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动手,我又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捏住她下巴,“怪只怪你没嫁对人家,怪只怪老天不长眼,让那种混帐东西活这么久!” 

  她撇开脸,把唇闭得紧紧的,好似要永远地沉默下去。他好像有些累了,把她往怀里一揽,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星光稀微,在窗台边撒了一地,他的鼻息喷到她脸上,让她更觉凄凉,大家都活着,大家却都是别人的地狱,这个世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夜正长,苦痛也正长。 

  阳光从繁密的树叶间透进,在猩红地毯上散落一地金色的屑,程行云睁开眼,发现窗边有一抹寂寞的身影,她的黑发如瀑,长长地垂到腰间,把身上白底细花的旗袍遮了大半,那窄窄的腰身上正好有两朵蓝花,好似一双热情的手,把那令人怜惜的曲线紧紧拥抱。 

  他闭上眼睛,自己盼望了多年的平静生活不就是这样,醒来时,有个喜欢的女人在旁边,没有算计,没有争夺,没有枪林弹雨,她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等待他的爱抚和保护。 

  他一摸眼角,不知不觉间,那里竟有些湿了,他猛地坐起来,她被他的声音惊动,刚想回头,自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双手环在她腰间,轻轻含住她耳垂,囫囵不清地说:“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么?” 

  那一瞬,叶芙蓉有些恍惚,自己仿佛是个幸福的妻子,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享受关爱,她苦笑着,早晨的阳光真暖,可惜照不到自己心上。程行云见她没什么反应,脑中渐渐恢复清明,刚刚的一腔热情也冷了下来,他沉默着松了手,把衣服穿好,临走时说了句,“我叫人送点吃的来,迟一点我再送你回去!” 

  叶芙蓉没有回头,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才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正午时分,程行云回来了,他瞥了瞥桌上原封不动的饭菜,眉头皱了起来,“你想把自己饿死么,怎么什么都不吃!” 

  叶芙蓉径直走到门口,“程司令,我要回去!” 

  程行云冷笑着,“原来是嫌我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金继祖果然厉害,这么快就驯了条忠实的狗!” 

  叶芙蓉挺了挺胸膛,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软弱,又说了一句,“送我回去!” 

  程行云指着门外,“车就在外面等着,我本来就是要送你回去的。”他指指地上的衣箱,“把这个带上!”

  叶芙蓉凄然一笑,“谢谢,我想以后都穿不上了!”说着,她径直朝门外走去。程行云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好似有什么东西噬咬着全身,咒骂一声,拿起衣箱朝她那方砸去,衣箱正好砸到门上,箱子开了,里面的旗袍纷纷扬扬落下。叶芙蓉刚走到林荫道上,听到一声巨响,吓得猛然回头,各色的旗袍在空中挽着优美的线条往下坠,阳光为它们镶上闪闪的金丝线,让红色更艳,白色更纯洁,绿色更青翠,仿佛是一片张扬的帜,在绝望地宣泄最后的激情。 

  这一幕,永远定格在她的脑海中。 

  透过这片七彩的幡,程行云捕捉到树荫下的那纤细的身影,斑驳的光影里,她的神情迷惘而哀伤,一个晚上的功夫,她脸色已回复到他初见时的苍白,眼下是一片浓的黑,她认真地看着这方,墨黑的眸子里闪着点点光亮。当旗袍纷纷落地,她仍痴然伫立,好似在等待遥不可及的希望,可是眸中的光亮渐渐黯淡,渐渐蒙上重重阴翳,在眼下的黑影包围中,她的眸子渐成永难枯竭的幽幽暗泉。 

  这一瞬,以后他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即使她仍在怀中。 

  中午一般是甘蓝最热闹的时候,今天天气好,人们吃了饭便在外面晒太阳,孩子们在街上大呼小叫,跑得满头是汗。 

  一辆吉普车从驻军官邸缓缓开出,刘副官开车,后面是程行云和叶芙蓉,大家都沉默着,直到走到甘蓝街上,程行云才一把搂过她,让所有人都看到两人的亲密无间。 

  叶芙蓉冷冷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落到窗外,人们都在朝他们指指戳戳,边交头接耳地说着话,快到金家大院时,程行云把车一停,把她拉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下亲在她唇上,笑着说:“你先回去,乖乖等我,我下次再找你!” 

  叶芙蓉无地自容,头几乎已垂到胸膛,程行云在她臀上又摸了一把,得意地笑了笑,“抬起头,让大家瞧清楚金家的新媳妇。”他的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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