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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忘情散-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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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苏慕遮沉吟,忽然暴喝,“都是雪冰蝉这贱人害我!”     
  此语一出,连蛇人也诧异:“苏慕遮可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无情无义之人。雪冰蝉为你喝下忘情散,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供你练功,你不但不感激,反而怨她牺牲得不够彻底。这样绝情,真是冤孽,只怕会有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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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孟婆汤与忘情散(2)       
  ……     
  冰蝉大厦。十七楼总经理办公室。雪冰蝉凭窗而立,望向广场拐角的人群。     
  竹叶青在那里吹笛子卖艺。笛声悠扬、婉转,带着种说不出的清凄怆恻。每当笛声响起,就连风也好像在听从笛声的驱使,有节奏地左右拂摆。     
  笛的表情是人,风的姿势是柳。当笛声响起,所有听笛的人脸上都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悲苦之色;而当风拂过,柳条便若有所属地分合飞扬,婆娑伴舞。     
  今天竹叶青的角色是个摆残局邀赛下象棋的。这在古时又叫做解玲珑,是一种雅戏。就是由棋主摆出一盘一步将军的残棋,看似无法可解,又似无限生机。     
  彩注就是那只通体晶莹的玉笛。输了,笛子归人;赢了,则不拘多少,在棋盒里抛几枚硬币即可。因此来对弈的人倒是很多。     
  很明显,竹叶青的目的只在邀赛,不在赢利。     
  这个奇异的蛇女,雪冰蝉已经留意她很久了,她注意到,蛇人竹叶青常常在表演的间歇抬起头望着冰蝉大厦。距离隔得远,她们彼此看不清,但是感觉上好像目光已经在空中相撞了。     
  每当这时候,雪冰蝉心头就有一些似暗似明的念头涌起,仿佛在呼啸的风中听到远祖的呼唤,可惜记忆被城市的车辙辗碎了,零乱地洒了一地,不可收拾。     
  她想,这笛声我听过的,在哪里呢?     
  有人敲门。敲散了幻觉,敲断了笛声。     
  那是冰蝉的秘书佳佳,她捧着一束红玫瑰走进来:“花店送来的,我替您签收了。”一边精心地插瓶一边艳羡地说,“钟先生真是大方,一天一束,已经是第八天了。”     
  “别胡说,卡片上又没有署名,怎么知道是钟先生。”雪冰蝉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也以为是钟来。除了他,谁还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     
  在今天的社会,送花给心仪的女子并不稀罕,稀罕的是送花的人始终不留姓名,却每每在卡片正背面各留一句话,背面是“麻将赛场见”,正面是句诗。     
  第一天是“碧云天,黄叶地。”     
  而钟氏物业正是叫做“云天花园”,自此佳佳便认定了送花人是钟来。     
  第二天是“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接下来每天一句,一连八天,渐渐连成一首词,范仲淹的《苏慕遮》。     
  到今天,正是最后一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而那句“麻将赛场见”却没有了。     
  这让雪冰蝉越发认定是钟来的手笔。昨天,可不是已经在麻将赛场上见到他了吗?     
  对于钟来,冰蝉并不讨厌,甚至很欣赏他。虽然钟氏是家族企业,可是如果误认为做企业接班人的一定是纨绔子弟就错了,事实上,真正的贵族子弟,从出生那天起就要接受严格的训练,以免将来担不起家族的大业。所以他们一定会是后裔子孙中最优秀最坚忍的,不然,也不可能坐上这个龙头的位置。     
  钟来便是这样一个既得天独厚又自我克制的好青年,他具备了所有作为大企业领导人的素质和能力,他甚至有齐天下男人所希望拥有的天赋和条件:财富,权力,健康的体魄,丰富的学识,甚至连俊美的外形都有了,人世于他,还有什么缺憾呢?     
  然而,大概也正因为钟某人太过完美无缺吧,雪冰蝉反而觉得索然无味,对他那样的人,感情是什么呢?锦上添花的一种点缀而已。追求只是个姿势,其实在他心底里,早已将自己视为囊中物了吧?     
  是因为这份抗拒,才让冰蝉对钟来始终是若即若离,打了一年多散手,却一直没有像众人所猜测的那样珠联璧合。好在两个人都年轻,不觉得时间用来浪费有什么不妥,权作是一种消遣也罢。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她轻轻吟哦,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凄恻。这是怎样的一首词哦,那样旖旎的良辰美景,却酝有那样深刻的无可奈何。     
  面前的豪华大班桌及满桌的文案忽然如电影布景般地淡下去,房间中似乎突然腾起了一阵雾,一切都蒙,而主题从褪色的背景中渐渐鲜明,她仿佛看到一幅画面,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般的意境,清清湖水,倒映云影,有秋叶轻轻飘坠,而湖上淡烟飞起,随风摇曳。有一男一女在湖边踏着落叶漫步,轻声细语,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可是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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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孟婆汤与忘情散(3)       
  冰蝉相信那冥想中的女子一定是自己,那是一个束发缠腰的古时女子,有盈盈双目,纤纤十指,她走在湖水边,手执一支玉笛,边走边吹,婉转悠扬,直将人带回那遥远的古代……     
  可是那男人呢?是谁呢?她几乎可以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眼睛又黑又深,带着一种冷淡的忧伤,唇紧抿着,说话的声音低而阴沉,每个句子都很短,仿佛对说话这件事很不耐烦似的。     
  也许,这是因为语言对于赌徒来说实在是多余的,他只看重他一双手。     
  他的手,清瘦然而有力,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哪怕只是端起一只纤巧的杯子,那双手也会显示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稳重;所有的赌具一旦经过他的手,就会变得特别温驯听话,惟他是从。     
  所谓得心应手,它们似乎随时都在准备着为他的一双手听命服务。     
  偶尔,他拔剑的手也用来作画。     
  他的画技虽然没有他的剑术高明,却也自成一格。     
  因为他的手很稳。     
  一只很稳的手握笔,画出来的画总是不会太差的。     
  有一次阴雨连绵,他闲来无事,为她画了一幅七尺荷花……     
  荷花图?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一幅七尺泼墨荷花呢?     
  幻境缥缈苍茫,如同海市,令人恍惚而又向往。那静翠湖,那湖边的男人,那男人的手……     
  一个赌徒。     
  雪冰蝉对自己沉吟,她想起钟来坐在麻将桌旁的模样,只觉得似是而非。     
  她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一个浪漫的感性的人。他们在社交场所常常见面,也私下里约会吃过几次饭。言谈也还愉快,从天文到地理,从经济新闻到政治绯闻,有来有去,有说有笑。但,不过如此。吃顿饭没什么,饭后喝一杯咖啡也尚可忍受,但是再坐下去,就会觉得疲惫。热恋中的人,应该不是这样的吧?那些恨不得一分钟当一辈子来用的年轻情侣,不是希望形影不离永夜无昼的吗?     
  但是如今他忽然浪漫起来,开始玩起匿名送花,联句成词的游戏,这让雪冰蝉觉得意外,也有些沾沾自喜。这样地别致,是用了心思的呢。     
  她猜测,到这首词完整的时候,送花的人就会现身。     
  今天,就是第八天。     
  这时候,佳佳接电话进来:“雪经理,是钟来先生。”声音里透着笑。     
  冰蝉也不由微笑,她想她又猜对一次,果然送花人现身了。     
  钟来在电话中并没有提到一句关于花的事,只说想请雪小姐共进晚餐。     
  “可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冰蝉翻翻记事本,“中午也约了人……现在?现在倒是有时间的。一起喝咖啡?好吧。在哪儿见?……不用接来接去这么麻烦,我自己开车过去吧。”     
  正在补妆,又有电话接进来,这次是保安。“雪小姐,那个苏慕又来了。他说是您让他来的。”     
  “哦,”雪冰蝉想起来,“是我让他来的。”     
  “让他上楼吗?”     
  “不,让他在大厅等。”     
  雪冰蝉乘专用电梯下楼,果然看到苏慕已经等候在大厅的休息座,仍穿着麻雀赛那天的西装。     
  大概,他也只有这一身西装吧?雪冰蝉在心里暗笑,不过你别说,穿黑色西装的苏慕还真是帅气潇洒,那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甚至比钟来也毫不逊色。那天在赛场,他坐在钟来旁边,从容镇定,不卑不亢,倒更像一个贵族公子呢。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雪冰蝉才会冲动地答应了他来冰蝉大厦见面的请求吧?     
  苏慕见到雪冰蝉,礼貌地站起来,尽管努力克制着,却仍然明显地流露出紧张和激动。     
  雪冰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请说吧,但是记住,你只有三分钟。”     
  苏慕愣一愣,心里那滴泪珠又隐隐地疼痛起来,忍不住暗叹了一声“报应啊”——前世的苏慕遮对雪冰蝉有多么冷若冰霜,今世的雪冰蝉就对苏慕有多么居高临下。     
  她俏丽的面孔紧绷着,双目炯炯,审视着苏慕,眉宇间露出一股杀气,不怒而威。     
  苏慕叹一口气,的的确确,这是冰蝉房地产的总经理雪小姐,不是前世那个粉面含春的小丫鬟雪冰蝉。他清咳一声:“雪小姐,你相信人是有前世今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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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孟婆汤与忘情散(4)       
  “你要给我谈玄学还是讲神话?”雪冰蝉皱眉,再次提醒,“请进入正题,三分钟后,我要失陪了。”     
  苏慕再叹,不得已,只好言简意赅,讲起故事梗概:“千年前,你和我在前世有过一段恩怨,我是一个赌客,你是我的婢女,为我喝下一碗忘情散,变得无情无欲,忘记了所有的事。但是你的眼泪留在我的心里,让我永世难安。只有你想起来那些事,并且原谅我,我们的恩怨才会了……”     
  他说着,自己也觉是天方夜谭,如此荒诞的故事,说给谁听,谁会相信呢?     
  雪冰蝉已经夷然变色:“我早知道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几次三番来捣乱,就是为了跟我编造这样一段荒诞不经的新聊斋?简直当我是白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苏慕苦苦请求,尽最后一分努力,“你曾经留给我一滴眼泪,所以我才会记得所有的事,而你却忘了。但是你一定会记起来的,那样深刻的感情,那样彻底的牺牲,你不会真的完全忘记。你曾经说过,你所有的错,就是爱上我……”     
  “我一生中,惟一的错,只不过是爱上了你。就因为我爱你,你便可以任意羞辱我,轻贱我,讨厌我!爱你,是这么不可饶恕的错吗?”     
  冰蝉的泪流下来,她握起了拳头,悲愤地说:“什么时候不爱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回自己的主人。我只想有一个办法,可以弃情绝爱!”     
  “弃情绝爱?”苏慕遮心里一动,转过身来,专注地打量着她,“你真的想把我忘掉?如果能忘掉我,你什么都肯做?”     
  她不语,深深地看着他,眼里燃着爱与痛的火焰。     
  他哈哈地笑,轻佻地说:“很简单,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保证你从此以后都会没有任何烦恼,再也不必因为爱我而痛苦。”     
  “什么事?”     
  “替我喝了这碗药。喝了这碗药,你就成为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了,就再也不必为了任何感情而苦恼。”     
  冰蝉犹豫了,她想忘记苏慕遮,想不再爱他,不再因为爱他而痛苦。可是,她并不想成为一个“非人”哦!一个“完整”的人,怎么可以没有感情,没有爱恨悲喜,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虽然,她愿意为苏慕遮而死,可是,不能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苏慕遮看出了她的犹豫,不耐烦地说:“是不是不愿意啊?不愿意就说出来好了,我不会勉强你的。我从来不会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不愿意,你就走开,别再让我看见你!”     
  冰蝉一咬牙,站起来便走。     
  走到门边,却又迟疑起来,回过头,趑趄不前,又徘徊不去。     
  苏慕遮抓住她的弱点,使出最后一击:“雪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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