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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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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朋友        
    *            *    
    在盛传了一阵混乱谣言之后,关于这个月入营人员情况的准确消息终于到了。主要的一批犯人被耽搁在雷德斯堡的铁路线上,正等待转运。至于从东角来的那批,则根本不来了:在埃滕哈赫的中转营已经没有官员把犯人分成顽固和易改造两种,那个地区的所有被拘留者都将被交付给一些高度安全的营地,直到来了进一步的通知为止。    
    所以在凯尼尔沃斯,那种假日夏令营的气氛依然延续着。已经安排好在明天要举行一场本营人员和来自军需总部的一个队之间的板球赛。赛马场中间非常活跃,他们正在那里割草、滚压比赛场地。诺埃尔是我们这个队的队长。他说,从上次打板球赛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年了。他找不到一条适合他穿的白裤子。    
    如果铁路继续被炸,转运工作到处受阻的话,也许上峰会忘掉我们,让我们在大墙后面、在幽静的淡忘中度过整个战争时期。    
    诺埃尔过来进行视察。病房里只有两个犯人,迈克尔斯和一个脑震荡病人。我们谈起迈克尔斯,保持很低的声音,虽然他正在睡觉。如果我使用胃管,我还是能够挽救他的,我告诉诺埃尔,但是我不愿意强迫任何人活着如果他不愿意活的话。我身后的规定写得很清楚:禁止强迫喂食,禁止人为地延长生命。(还有:禁止宣传绝食。)“他还能维持多久?”诺埃尔问道。也许两周,也许三周,我告诉他。“至少那是一个平静的结束,”他说。不,我说,那将是一个痛苦而令人绝望的结束。“你能够给他打点儿什么针吗?”他问道。“要制止他吗?”我问道。“不,我不想制止他,”他说,“只要使他走得容易一些。”我拒绝了。我不能负这个责,在还有机会使他改变主意的时候。于是我们让这件事继续悬在那里。    
    *            *    
    板球比赛举行了,并且输了,因为球在射出的时候穿过的是不平的草地,而且击球员总是到处乱跳避免自己被击中。诺埃尔穿着一身带红色滚边的白田径服参加比赛,这使他看上去好像圣诞老人穿着一身保温内衣,他击打第十一号,在第一个球就得分了。“你在哪儿学的打板球?”我问道。“三十年代在穆里斯堡,在学校的运动场上,在午饭休息的时候,”他回答说。    
    他给我的印象是,他是我们当中最善良的人。    
    比赛以后举行的晚会一直延续到深夜。双方约好了,二月份将在西蒙斯敦举行一场回访赛,如果那时我们还在这一带的话。    
    


第二章第二章(6)

    诺埃尔非常心灰意懒。他今天听说埃滕哈赫仅仅是开始,改造营和拘留营之间的区别注定要被取消。巴兹基德斯博斯注定要关闭,留下的三个营地,包括凯尼尔沃斯,将被直接转变为拘留营。看起来,改造是一种已经被证明是失败了的想法;至于劳工大队,他们也可以直接由拘留营提供。诺埃尔说:“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要在凯尼尔沃斯这里拘留那些被战争变得冷酷顽固的士兵,就在居民区中心,在一道砖墙和两行蒺藜铁丝网后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个老头、毛头小伙子和心脏病患者来看守他们?”答复是:已经考虑到凯尼尔沃斯营地的不足。将会有一些物质上的改进,包括灯光和警卫瞭望塔,将在它重新开放之前完成。    
    诺埃尔对我透露他正在考虑辞职的问题:他六十岁了,他把自己的生命用在为国服务上已经够多的了,他有一个守寡的女儿,她一再要求他到戈登湾和她一起生活。“你们需要一个铁人来管理一个铁的营地。而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能同意。不是铁人,恰恰是他最大的美德。    
    *            *    
    迈克尔斯不见了。他肯定是在夜里逃走的。费利赛蒂今天早晨到达诊所的时候,发现他的床是空的,但是没有报告(“我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这件事我直到十点钟才发现。现在,回想起来,人们能够看到这么做是多么的容易,或者,对于任何身体健康的人来说做到它将是多么的容易。由于营房几乎是空的,仅有的值班岗哨是在主要大门和通向职员生活区大门的岗哨。没有任何周边巡逻哨,边门只是简单地上了锁。没有任何里面的人要冲出去,谁会要冲进来呢?然而,我们忘记了迈克尔斯。他肯定是踮着脚尖溜出来,爬过了高墙———天知道怎么爬的———然后溜之大吉。那些铁丝网看来没有被人剪断;但是那时迈克尔斯够得上是一个能穿过任何东西溜掉的鬼魂。    
    诺埃尔陷入了困境。按指定程序要报告这次逃跑事件,并且把破案的责任转交给民事警察。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就要进行一次调查,这里的无忧无虑、听之任之的状态无疑将会暴露:有一半人员整夜不归,步行巡逻制度没有执行,等等。一个替代的办法是编造一个死亡报告,让迈克尔斯消失。我一直在催促诺埃尔照这个办法办。“看在上帝的分上,就在眼下就在这里把迈克尔斯的故事结束了吧,”我告诉他,“那个可怜的白痴已经像一条注定要死在哪个角落里的病狗一样消失了。就让他去吧,不要把他抓回来了,为什么非要他死在这里,死在一帮生人的注视下,死在探照灯底下呢。”诺埃尔微笑了。“你笑了,”我说,“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像迈克尔斯那样的人与一些你我无法理解的东西接触。他们能听得见伟大的主的召唤,他们服从那个召唤。你没有听说过大象的事情么?    
    “迈克尔斯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营地,”我继续说道,“那是个错误。事实上他的生活自始至终就是个错误。要说起来,这是个很残酷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要说说这件事:他是那种根本不应该出生在这样一个世界上的人。如果当年他母亲看见他是那个样子,悄悄地把他闷死也许更好一些,然后把他扔到一个垃圾桶里。现在,至少让他和平地走了。我会写一张死亡证明书,你附签一下,总部的某个职员将会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归档,这就是迈克尔斯的故事的结束。”    
    “他穿着营地发给他的咔叽布睡衣睡裤,”诺埃尔说,“警察会抓住他,他们会问他从哪里来,他会告诉他们他来自凯尼尔沃斯,他们就会检查,发现并没有报告任何逃跑的情况,那局面可就他妈的不好应付了。”    
    “他并没有穿睡衣睡裤,”我回答说,“他找到了什么穿的我还不知道,但是他把睡衣睡裤留下了。至于说他承认来自凯尼尔沃斯的事儿,他是不会那样做的,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就是他不愿意回到凯尼尔沃斯。他会给他们讲另一个故事,例如他是来自天堂花园。他会拿出他那包南瓜种子来烦他们,并且朝他们微笑,他们会直接把他送进疯人院,如果疯人院还没有统统关门的话。你已经听到了迈克尔斯的结局,诺埃尔,我发誓。此外,你知道他的体重是多少吗?三十五公斤,连皮带骨头统统在内。有两个星期了,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吃。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消化正常食品的能力。我很惊讶他居然有力气站起来并且走路;他能爬越那道高墙简直是奇迹。他还可能维持多久?在旷野里一个晚上他就会成为一具暴露在外面的尸体。他的心脏将停止跳动。”    
    “那你说说这种情况,”诺埃尔说,“要是有人发现他不是躺在外面什么地方———他要是没有爬过那道高墙而是直接掉在另一边的地上了,怎么办?”我站了起来。“因为我们需要的最后的公告,”他继续说道,“是一具尸体躺在营地的外面,上面爬满了苍蝇。这不是你的工作,但是如果你需要用一切手段来检查是这么回事。你可以用我的小汽车。”    
    我没有用那辆汽车,而是步行环绕营地一周。沿着营地周围野草长得十分浓密茂盛;沿着后墙我不得不在齐膝深的草丛中费劲地穿行。我看见在铁丝网上没有任何尸体也没有任何豁口。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我有些惊讶,从外面看来一个营地显得多么小,而对于住在里面的那些人来说,它却是一个世界。然后,我没有去向诺埃尔报告检查的情况,而是漫步走上撒满斑斑点点橡树树阴的罗斯米德林阴道,享受着正午的宁静。一个老头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我身边走过,他每蹬一下脚镫子都发出一阵咯咯声。他抬起一只手打着招呼。这使我想起来,如果我跟着他,沿着一条直线顺着这条林阴路走下去,那么到下午两点我就能走到海滨。我问自己,有什么理由,为什么不能在今天而一定要在明天,下个月或明年才去破坏命令和纪律呢?对于人类来说,哪种做法会带来更大的利益:我是把整个下午的时间花在诊所里清点药品,还是走到海滨去,脱掉衣服,躺下只穿着短裤,吸收温暖的春天的阳光,看着孩子们在水中嬉戏,然后在停车场的凉亭(不知那个凉亭是否还在那里)买一个冰激凌?诺埃尔在他的办公桌前辛苦劳作,力求做到出营人数和入营人数的平衡,最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他是不是暂时抛下公务,小睡一下更好?也许我们宣布今天下午是假期,所有的人都到海滨来,司令官、医生、随军教士、体育锻炼视察官、哨兵和驯狗员,外加从拘留区来的六个顽固分子,只留下那个脑震荡的病人料理各种事情,那么天地间快乐幸福的总量就会增加。也许我们会遇到一些姑娘。为了什么原因我们在进行这场战争,难道是为了增加天地间幸福快乐的总量?或者是我记错了,我正在思考的是另外一场战争?    
    “迈克尔斯没有死在墙外,”我报告说,“他也没有穿着会使我们成为同谋犯的衣服。他穿着品蓝工装衣裤,胸前背后都写着伐木者的字样,天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件衣服就一直挂在大看台厕所里的一个钉子上。因此我们可以安全地声称他死了。”    
    诺埃尔看上去很疲倦:一个退休的老头。    
    “还有,”我说道,“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为什么我们要打这场战争?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我好像已经忘记了。”    
    “我们打这场战争,”诺埃尔说,“这样,少数人就可以对自己的命运有发言权。”    
    我们彼此茫然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无论我的心情如何,我都无法使他和我有同感。    
    “把你答应写的证明书给我,”他说,“不要填写日期,让它空着。”    
    随后,这天傍晚我坐在护士台前,无事可做,病房在黑暗中,外面东南方开始骚动起来,那个脑震荡病人无声地停止了呼吸,一种感觉带着巨大的力量来到我的心头,我正在浪费我的生命,由于一天天生活在等待状态之中,我受了影响,放弃了自己,使自己成了这场战争的一个囚犯。我走到外面,站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抬头注视着被风儿吹扫得万里无云的天空,希望这种不安的情绪将会过去,昔日的平静会回到我的身上。战争时代就是等待的时代,诺埃尔曾经说过。在营地里除了等待,经历生命的律动,完成做人的职责,始终竖起耳朵倾听着大墙外战争的轰鸣声,谛听着它的音程的变化,此外还能做什么?还有,我想到,不知道费利赛蒂是否(只提费利赛蒂)认为她自己生活在静止之中,既活着又没有活着,同时历史也在犹豫踌躇着自己该走哪条路。如果凭着我与费利赛蒂打交道的经验来判断,她从来认为历史只是小孩子们的问答题,而不是任何别的东西。(“南非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1652年。”“世界上最大的人造洞穴在哪里?”“金伯利。”)我怀疑费利赛蒂能否在心中为她自己描绘出那旋转的时代潮流,它把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旋转进去,在战场上和军队司令部里,在工厂里和街道上,在贫民的板棚屋和内阁的办公室里,那潮流最初阴暗模糊,然而却永远朝向一个变形的时刻,在那一时刻,模式从混乱中诞生,而历史以其全部伟大辉煌的意义展现出自己。除非我错怪了费利赛蒂,她绝不会认为自己是时代衣兜里的一个被放逐的流浪者,这等待的时代,营地的时代,战争的时代。对于她来说,时代一如以往一样完满,甚至是洗被单的时代,甚至是扫地的时代;然而对于我来说,用一只耳朵听着营地生活的平庸变化,而用另一只耳朵聆听着那个伟大构想的陀螺仪在超感觉地旋转,时代已经变空了。(或者,是我低估了费利赛蒂?)甚至那个脑震荡病人,也变得完全内向了,包裹在自己缓慢的衰竭过程中,在垂死的过程中甚至活得比我这个活人更热烈。    
    尽管那种情况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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