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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第2节

小说: 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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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煤芄溃墓椭魇峭νㄇ榇锢淼娜耍饽晖饭ぷ髂颜遥材取没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可是,从一年前开始,她只要一弯下腰就感到眼冒金花,胸口发紧。接着浮肿也开始出现了。比尔曼夫妇让她继续掌勺做饭,但是把她的工资削减了三分之一,他们另雇了一个年轻女人做家务。他们允许她呆在她的房间里,对那个房间比尔曼夫妇拥有支配权。浮肿变得越来越严重。在进医院之前的几周里,她已经卧床不起,不能工作了。她生活在恐怖之中,生怕比尔曼夫妇的仁慈心肠会被她的久病不愈消磨光了。    
    她的房间在蓝色海岸饭店的楼梯底下,那地方本来是打算安空调机的,不过空调机始终没有安上。那扇门上有一张招贴画:用红漆画成的一个骷髅和两根十字交叉的骨头,下面是那段铭文“DANGER———GEVAAR———INGOZI”。那里既没有电灯也没有通风装置:空气永远带着霉臭味。迈克尔替母亲打开房门,点上一根蜡烛,在她为自己铺床的时候,他走到门外。在她回来的这第一个晚上,和接下来的一周的每天晚上,他都陪着她:在煤油炉上给她热汤,千方百计使她舒服一点,干各种必不可少的活儿。当她禁不住一阵阵热泪奔流的时候,他总是抚摩着她的双臂,以此安慰她。有一天晚上,从海角汽车站发车的公共汽车根本没有出车,他不得不在母亲的房间里过夜,和衣睡在垫子上。他半夜里被冻醒过来,直感到寒气刺骨。再也睡不着了,又因为外面宵禁没法离开这里,他只好哆哆嗦嗦地坐在椅子上,挨到天明。一整夜,他母亲不断地呻吟着,打着呼噜。    
    在那些漫长的夜晚,那个小房间迫使迈克尔·K和母亲两人身体靠得很近,他很讨厌这种情况。当他不得不扶母亲下床的时候,他发现看着母亲那发肿的双腿有些让他心绪烦躁不安,于是把视线转向别处。她的大腿和双臂上布满了搔抓的痕迹(有一阵,她甚至夜里带上手套)。但是他并不逃避任何他认为是自己义务的事情。多年前,在休伊斯·诺雷牛斯学校的自行车棚后面,这个问题就曾经使他苦恼过,换句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被人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呢?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照顾他的母亲。    
    无论儿子说什么,都无法平息安娜·K心中的担心和恐惧:如果她失去了这个房间,她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在萨默塞特医院的走廊里,在那些垂死的人们当中度过的那些夜晚,已经使她头脑中的这种念头走到了极点:在战时,对于一个得了这种不堪入目疾病的老婆子来说,这个世界将会多么冷酷无情。由于已经不能干活了,她看到,自己现在能够免于冻死在路边的阴沟里,完全是仰仗着比尔曼夫妇那靠不住的慈悲心肠,仰仗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儿子的孝心,还有最后一招,就是靠着她藏在床底下手提箱里的那个手提包里的那点积蓄,那些装在钱包里的新票子,旧票子现在是一文不值了,当初,她因为疑心太重没有把旧票子都换成新票子。所以,一天晚上迈克尔来到她的房间,告诉她自己被园林处解雇了的时候,她就在内心里做出了决定,要去干一件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梦想着的一个计划,离开这个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指望的城市,回到她度过童年时代的乡下去,那里比城里和平幽静得多。    
    安娜·K生在艾尔伯特王子地区的一个农场里。她父亲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好酒贪杯得出了圈;在她的早年,他们一家人不断从一个农场搬到另一个农场。她母亲总是浆浆洗洗,再不就是在五花八门的厨房里干活,安娜给她打下手。后来他们搬到了奥茨胡恩镇,在奥茨胡恩,安娜上过几天学。在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出世以后,她来到开普敦。在这儿她有了第二个孩子,是她和另一个丈夫生的,然后是第三个孩子,不过夭折了,再以后,就是迈克尔。在安娜的记忆里,奥茨胡恩镇以前的生活一直是她生活中最幸福的部分,那是一个温暖而富足的时期。她记得自己坐在养鸡场飞扬的尘土里,鸡群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在尘土里刨来刨去;她记得在灌木丛下寻找鸡蛋时的情景。此刻她躺在床上,在这间简直没有空气的房间里,熬过这冬天的下午,雨水从外面的台阶上滴落下来,她梦想要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那无情的暴力,那拥挤的公共汽车,那些购买食品的长队,那些傲慢的商店老板,那些窃贼和乞丐,那些夜晚的警报声,那宵禁,还有那潮湿和寒冷;她要回到乡下去,在那里,即使她要死了,至少也能够死在那蔚蓝的天空下。    
    


第一章第一章(2)

    在她描绘给迈克尔听的计划里,她绝口不提死或者自己来日无多的事情。她只是主张他应该趁着没有被辞退,自己首先从园林处辞职,然后陪着她坐火车到艾尔伯特王子城去。在那儿她可以租一间房子,而他可以在一家农场找份工作。要是碰巧他住的地方足够大,她就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帮他管家;如果做不到那样,他也能够在周末来看望她。为了证明她这么说不是开玩笑,她让他把手提箱从床底下拖出来,并且当着他的面,把那一钱包的新钞票点了一遍。她说,这钱她一直放在一边就是为了派这个用场。    
    她指望迈克尔会问她,她怎么能相信那么一个乡村小镇会敞开胸怀接纳两个陌生人呢,其中一个还是个生病的老太太。她甚至早就准备好了回答的话。但是,迈克尔对她的话连片刻的怀疑都没有。就像他在休伊斯·诺雷牛斯学校时一样,那么多年他都对母亲深信不疑。当时母亲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里,一开始,他对母亲这么做的原因懵懂无知,但是到最后,他才明白了母亲用心的良苦。所以现在,他对母亲为他们俩所做的计划,没有二话就接受下来,他知道那当中包含着母亲的智慧。他看见的,不是摊在被子上的那些钞票,而是出现在他心目中的一座刷得雪白的农舍,坐落在宽阔的草原上,农舍的烟囱冒着袅袅的炊烟,而他的母亲站在门前,满脸微笑,神采奕奕,准备迎接他结束了漫长的白日工作后回家来。    
    第二天早上,迈克尔没有上班报到。他把母亲交给他的钱卷成两卷塞进袜子里,然后就直奔火车站,直奔干线售票处。在售票处,售票员告诉他,很高兴能卖给他两张去艾尔伯特王子城或离那里最近的车站的车票(他问道:“到艾尔伯特王子城还是艾尔弗雷德王子城?”),不过K不能指望登上火车,除非他预订了座位并且取得了离开开普半岛警察特区的通行证。他能够给迈克尔的有预定座位的最早车票是八月十八日的,距今还有两个月;至于要想获得通行证,只能通过警察局。K恳求他希望能够早一些动身,但是都是白费口舌:他母亲的健康状况并不能构成特殊的理由,售票员告诉他;恰恰相反,他倒要奉劝迈克尔,根本就不要提她的病情。    
    从火车站出来,K来到卡利登广场,他在一个长队里站了有两个小时。他站在一个女人后面,那女人带着一个抽噎不止的婴儿。人家递给他两份表格,一份是给他母亲的,一份是给他自己的。“把火车订座单别在蓝色表格上,拿着它们到E…5号房间去,”服务台的那个女警察说。    
    天下雨的时候,安娜·K把一条旧毛巾塞到门底下,避免雨水渗进来。房间里充满了迪托尔肥皂和爽身粉的气味。“我觉得住在这儿就好像一只压在石头底下的蛤蟆,”她悄声说道,“我等不到八月了。”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过了一会儿,K发现自己简直无法呼吸。他走到拐角的小店。那儿没有面包。“既没有面包,也没有牛奶,”那个店员说———“明天来吧。”他买了饼干和炼乳,然后站在雨篷底下,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下个没完。第二天,他到E…5号房间去取表格,他们告诉他,在艾尔伯特王子城的警方看过并批准了他的申请以后,通行证会通过适当的程序寄过来。    
    他回到德沃尔公园,正如他期望的那样,人家告诉他,到这个月底就会安排他退职。“没关系,”他告诉头儿———“甭管怎么样,反正我们要离开这儿了,我母亲和我。”他记得当年母亲一次次到休伊斯·诺雷牛斯学校来看望他的情形。有时候她带来果汁软糖,有时候带来巧克力饼干。他们一起在运动场散步,然后到大厅喝茶。在探访日,男孩子们都穿着最好的咔叽布衣裳和棕色的凉鞋。有些男孩没有父母来看望他们,或者是被家人遗忘了。“我父亲死了,我母亲在工作,”关于他自己的情况,他这么告诉人家。    
    在那个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他用一些靠垫和毯子给自己做了一个窝,在那里度过了一个个傍晚,他坐在黑暗中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他在坐着的地方也睡着了,错过了回去的公共汽车。他常常在早上头疼脑涨地醒过来。白天,他就在街道上闲荡。所有的事情都悬而未决,他们等待着通行证,但是通行证就是不来。    
    一个星期天的一大早,他光顾了德沃尔公园,绞断了园丁们放工具的那个棚子的门锁。他拿了一些手用工具和一辆独轮手推车,他把这辆小车推回了海角车站。他在公寓后面的一个小巷里干起活来,他拆散了一个旧板条箱,拼成一个两英尺见方的平板,还有一个立起来的靠背,他把这个有靠背的平板用粗铁丝固定在那辆独轮手推车上。然后他极力哄母亲坐着这个车子到外面兜兜风。“外面的新鲜空气会对您有好处,”他说,“没有人会看见,都过了五点了,前门那儿空无一人。”“人家能够从公寓里看见,”她回答说,“我可不想让我自己丢人现眼。”可第二天她动心了。她戴上帽子,穿上大衣和拖鞋,拖着脚走进黄昏的灰暗之中,她允许迈克尔把她安放在独轮车里。他推着她穿过海滨路,沿着海边的兜风大道继续前行。附近除了一对遛狗的老年夫妇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安娜·K僵硬地紧抓住那个平板的两边,在有些发冷的海洋空气中呼吸着,而她的儿子用小车推着她,沿着兜风大道走了一百多米,然后停下来,让她看那汹涌的波浪在岩石上撞得粉碎;然后又推着她走了一百米,再次停下来,然后推着她走回去。当他发现母亲有多么沉重,那辆独轮车又是多么不稳的时候,他被搞得十分狼狈。有一刻,小车翻倒下来,几乎把她摔出去。“肺里吸进新鲜空气对您特别有好处,”他说道。第二天下午,大雨滂沱,他们只好呆在家里。    
    他想到用一个箱子作车身,加上一对自行车轱辘,做一辆手推车,但想不出该上哪儿去弄一根车轴。    
    然后,在六月最后一周的一个黄昏,一辆军用吉普车高速开上海滨路,撞上了一个正在横穿马路的青年,把他撞飞到一些停在街边的车辆当中。那辆吉普车自己猛地打了个转儿,在蓝色海岸饭店外面长得过于茂盛的草坪上突然刹住车。就在那片草坪上,吉普车上的两个乘客,和那个青年的怒气冲冲的伙伴们对峙上了。出现了一番打斗,很快围上了一群人。那些停着的小汽车被人砸开,推着车帮,把小汽车推到了街道上。警报器声宣告宵禁的时间到了,但是人们根本不加理会。一辆救护车在一辆摩托车护送下赶到了,但是还没有到达那道栅栏那儿就调转车头,疾驰而去,人群里飞出了一片如雨的乱石,砸向它后面。接着,从一个四层公寓的阳台上,一个男人用左轮手枪开枪射击。人群发出尖叫四散奔逃,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人群扩散到海滨的公寓区,沿着走廊跑着,砰砰地拍打着一扇扇房门,打碎窗户和电灯。那个拿左轮手枪的男人,被人从他藏身的地方拖了出来,乱脚之下被踢得失去了知觉,然后被人从楼上扔到人行道上。那些公寓的居民,有些决定躲在上锁的门后,瑟缩在黑暗之中;另外一些干脆逃跑到大街上。一个女人,在一条走廊的尽头被那群暴民抓住了,他们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得精光;有人放起火来,一个人在逃命的时候滑倒了,摔断了脚脖子。许多房门被人踹倒在地,一套套公寓遭到了洗劫。在紧贴着安娜·K房间上头的那套公寓里,抢劫者们扯下了窗帘,把衣服被褥堆在地板上,砸烂了各种家具,然后点了一把火。这堆火虽然没有蔓延开来,但是却冒出滚滚的浓烟,一片乌烟瘴气。在蓝色海岸饭店、金色海岸饭店和科帕卡巴纳饭店外面的草坪上,有一帮经常滋事生非的暴民,他们有些人脚下放着成堆偷抢来的东西。他们从有假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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