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在唱歌-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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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说她是美女耶!”他露出很馋的样子,就像是……咪咪看见饲料泥时的那种猴急样。于是现在我们坐在麦当劳里面,我在想着下午应征时要说的话,猫咪则画着他的创意发明设计图,我们一起等待下午一点半的来临。东海麦当劳向来有不少年轻人逗留,以前我们经常来这里,假念书之名,行看美女之实。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转往艺术街一带厮混,麦当劳变得好冷清。举目四顾,只看见一个女孩,背对着我们,正在那边做些劳作之类的东西。
“那个会不会是你说的什么‘云凡’呀?”那个女孩留着及肩的长发,身形纤细,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是光从背影看来,就相当有灵秀之气了。那女孩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帽T,还有合身的牛仔裤。猫咪叼着吸管,对她不断打量着。而我则观察着她桌面上,摆在可乐杯旁的那堆美工的东西。那是一堆糖果,还有许多剪裁成小正方形的彩色包装纸。
“她人缘应该相当好。”我指给猫咪看,“你看她在弄的东西,应该是AllPass糖。”我跟猫咪说,现在才刚开学没多久,她就已经在做这种东西要送人,可见她的学弟妹一定为数可观。
“我现在在乎的,不是她的学弟妹。”猫咪玻鹣赶傅难劬Γ种敢RV赶蚰桥⒌纳硖迩撸呕烁龌《取U獬【叭梦蚁肫鸷芤T兜母咧惺贝腋ㄟ湓诠奥返穆蟮崩桶疽箍惺榈囊雇怼D鞘焙蛩统3U庋拇鄄臁⒌酱Υ钰ǎ淙淮用怀晒还戳妨瞬簧俚俊?纯词只奔洳还攀愠鐾罚也孪胝飧雠⒂Ω貌换崾窃嘉沂憷凑饫锞龆返脑品玻晕宜担骸肮デ魄疲瓤纯闯ど堆樱悴缓糜谢崛鲜端!薄 �
“嗯,的确,有个完美的身材,又这样温柔体贴地包装着AllPass糖,的确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早上十点二十二分,猫咪喝了一口可乐,拉拉衣领,顺便用杯子上的水抹了一下他稍微有点长而乱的头发,然后跨出平均一步五十五厘米的脚步,从麦当劳二楼楼梯边的座位,走向窗户的那一边,假意眺望窗外街景。据猫咪回来之后的形容,他说那女孩的眼睛很大,鼻子很挺,眉毛也很浓,是个相当可爱的女孩,而且有严重的娃娃脸。如果不是他偷眼还看见她正面姣好的身材,还有她鼻尖上面一颗红得很的青春痘,他会以为她可能只是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小女生。
“那不错嘛,兼具蕙质兰心与青春稚嫩于一身,你不上太可惜了。”我煽动他。
“计划取消,不要!”他坚决摇头。
“为什么?你嫌弃她鼻子上的青春痘吗?”
“她嘴里面一直在喃喃自语,你知道她念些什么吗?”猫咪问我。
“她既然在包装AllPass糖,不是应该在祝福吗?”
“祝福个屁。”猫咪拉着我,绕了一圈走到她背后。女孩的声音很甜美,虽然有点台湾语,可是仍然很悠柔,而且走近一看,她后颈的雪白肌肤让我很想一亲芳泽,我仿佛闻到了她柔细头发上的淡淡清香,一切都呈现高质感的优美与协调。
“哪里有问题?”我很小声问猫咪。
“自己听。”轻灵的语音,非常纤细,我听见了可爱的红衣女孩嘴里念着的:“贵得要死的糖果,吃吧!吃吧!撑死你们这些小鬼!吃一颗,当一科;吃两颗,当两科;吃三颗,当三科;吃四颗……”早晨十点快半的麦当劳,食物的香气正在努力蔓延着。我望着她桌上那一堆AllPass糖,顿时失去了语言及思考能力。
第一部分第7节 你…有点婴儿肥喔!
原来包装得美好的故事底下,往往藏着我们所无法想象的残酷现实。关于那个红衣女孩,我决定不再多想。本来人就没有完美的,离期中考还有一个多月,现在就要费心做那种糖果,是我也不会诚心诚意去祝福,搞不好我还会下点更残酷的诅咒。
“如果她是那个云凡,你会怎样?”猫咪问我。我感觉他受到很大打击,连头发都乱垂下来,很没精神的模样。可是他忽然吐出的问题,却也让我心头一震。如果这个正在对着糖果下诅咒的女孩是云凡,我该怎么想?她是美女,从我现在的位置,就可以看见对面窗上她的倒影,我连她鼻尖那颗青春痘都看得见。她的确很可爱,有严重的娃娃脸,尤其是当她没在诅咒时,小嘟着的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女孩类型,但或许猫咪说得对,我对于看起来容貌稚嫩的女孩特别有感觉,所以我现在就很懊恼,万一她真的是云凡,我真能够延续对她的怨念,甚至讨厌她吗?
“我想吃东西。”
“……”
“凑一下钱,去买点东西上来吃吧!”
“……”
“快点。”陷在这个复杂问题里的我,根本没有听见猫咪在讲话。
“啊!”我的右手臂忽然剧痛,让我大声叫了出来。这一痛让我立即回了神,转头一看,猫咪正张大嘴,咬在我的手臂上,还死不肯放开。
“靠!你疯啦!”
“我要吃东西……”他牙齿紧咬着我,翻起白眼来对着我,用哼的说着。
“好啦!放开啦!”努力掰开猫牙的同时,我看见红衣女孩也转过头来,正看着我们。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疑惑,我想起云凡的信上与公告里面都曾提到过的:“我有病,我会咬人。”一时之间又陷入迷惘。不过这次我迷惘的时间不长,因为云凡跟猫咪相差实在太多。又回头,我看见那女孩起身,她面无表情地走下楼去。
“我去看我们的钱能买些什么。”推开猫咪,我赶紧跟着下楼。根据我的观察,麦当劳对于员工的录用,长相并非先决条件。像目前正在与红衣女孩应答的服务员,就是活生生的例证。
“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我要一份中薯。”她说。我排在红衣女孩的后面,距离她大约十五厘米,还可以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我们有新的产品喔,你要不要参考看看?”圆脸的男店员,指着点餐单介绍着。
“我只要一份中薯。”女孩再次申明立场。
“而且还有送玩具喔,这是一系列的大头狗玩具。”他还在介绍。
“不然我多加一杯可乐,请给我一、份、中、薯!”我听得出来女孩特别强调的语气,不过那店员看来还不大明白。
“或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的其它餐点,有……”
“我要中薯,你到底听见了没有!”她生气了。“我只要一份中薯有这么难吗?生命中已经充满了苦难,为什么老天爷还要多派一个完全听不懂我要求的店员来伤害我!”
“砰”地一声,这样的台词我似乎听过,当下心头一震。
“我只要中薯就可以,其它的请你不要再问我,我很烦,我有病,我会咬人!”
“我有病,我会咬人!”的句子,用一个带点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出来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呀!我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暗暗纳罕,同时我也在准备转身溜走,看样子,她那句生气时说出来的话是真的。
“实在是很抱歉,我们十点半之前不供应薯条。”店员终于听懂了,看来麦当劳挑员工也不大考虑他们应变能力的样子。
“没有你不会早点说吗?给我一杯可乐啦!”她很不爽。我看见她的小嘴嘟得更高了些。我很想转身逃走,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现在只觉得全身冰冷、四肢无力,插在口袋里的手,原本是握着我们买完饮料后,仅存的四十七块钱的,现在居然也握不住了。店员好不容易装好一杯可乐,递到女孩面前,她神色不悦地拿了吸管,还有找的零钱,重重哼了一声之后,猛地转过身来。我说过,幸运之神只会眷顾那种长得像流川枫的男主角,对我们这种活在现实里面的好男人,通常祂不会给我们面子。我看见女孩身上那件T恤的红色帽子从我眼前飞转过一圈,然后她整个人气愤地转身,拿着可乐的手,在距离十五厘米的空间里无可回转之处,一把敲上了我的肩膀。当然,这不是小说,我也不会那么白痴的被淋一身可乐。就算我再怎么意乱情迷,再怎么心猿意马,遇到这种事情,我还是很本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只不过,虽然我避过了那杯飞出去可乐,却撞上了放在我后面的盆栽,整个人往后摔了一圈。
“对、对不起。”她的脸离我的脸很近,有种呵气如兰的感觉。压在可怜的小万年青上面,我挣扎着爬起来,拒绝她的搀扶。
“你还好吧?”女孩的眼睛真的很大,她关心的眼光,给我很温暖的感觉。那个拙于表达而又肉饼脸的男店员急忙拿着拖把跑出柜台,一边忙着拖地,一边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没受伤,可是我这件米色长裤的后面,在屁股那边脏了一大块,这下可好,叫我穿这样怎么去应征?另外一位店员赶紧又重新装了一杯可乐,递给红衣女孩,也装了一杯红茶,递给还在拍着屁股上那片污泥的我,算是他们的一点歉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女孩说:“你想点什么,我请你,算是赔罪好不好?”除了摇摇头,我想不出一句可以说的话。这个让我第一眼就很心动的女孩,用这种方式让我认识,而在这场闹剧之下,是我们已经化不开的“仇恨”,谁能告诉我,我要跟她说什么?所以我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用一个很僵硬的微笑,让她知道我并不介意。看着她走上二楼之后,我才掏出零钱,买了一条苹果派。结果店经理看我可怜,居然还多送我一条。
“哇塞,四十块钱可以买两条苹果派?”猫咪惊讶地问。看见我拿着纸巾在擦着裤子上的污渍,他纳闷地问我:“苹果派是抢来的吗?”我说当然不是。
“不然钱怎么够?你这不是逃命时摔倒沾到的吧?”我很黯淡地、很悲情地,把这件让我丢尽了脸的糗事告诉他,最后我把他那颗猫头拉过来,两个人缩成一团,我跟猫咪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告诉你,那个红衣服的扫把星,她就是那个人。”
“云凡?!”结果猫咪大喊了出来。羊太傅说过,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而我个人加上批注,这些个八九,通常都环环相扣,具有连续性。
“你们认识我?”在我跟猫咪抱头私语时,红衣女孩拿着她那杯没有动过的可乐,走到我们桌边。
“你是那个‘风舞’?”她问猫咪。
“靠,他才是。”猫咪很轻易地背叛了我们将近十年的交情,他毫不迟疑地指着我。
“嗨,你……有点婴儿肥喔!”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真的,我完全,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第一部分第8节 徐式幽默
这是我的徐式幽默,了解并且接受它,你就会开始喜欢我。当班主任问起我的生涯规画时,我的脑袋还空成一团。他说他需要的是事业伙伴,不希望应征者只是打工而已。我不断点头,听他说着他开补习班的志愿早在多久多久以前就已经确立,这家补习班又将在他的规画底下,怎样怎样蓬勃发展,最后他将要建立一个干嘛又干嘛的补教王国。说了很多之后,他拿出两张考卷给我写。我从没听说过连进补习班当班导师都得要考试,而且,还是考英文。
“如果你对数学或理化比较有信心的话,想写这两科的也可以。”他说。微笑着摇摇头,我不想自取其辱。可是面对着密密麻麻,正反面都有题目的两大张考卷,我又是一身冷汗。念文学系,不代表就精通各国语言,我跟猫咪是高职工科毕业的,从高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认真念过英文,后来转行念高中的第一类组,所有的英文单字都靠死背,大学考完便通通丢在考场没带回家。好不容易让我读到中文系的大四,现在拿两张英文考卷给我写,无异是叫我现场切腹,残忍,真的有够残忍。弯曲扭动的英文字母拼凑而成的单字与句子,几乎有三分之一我不认识。想起班主任说的,他希望班导师可以完全掌握一个班,把辅导、点名、管理,都当成是对学生的要求,所以他才会订下这样的规矩。我觉得太扯了,以前我们补习时,班导师要嘛就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然也是衣冠楚楚,从不曾听他们讲过半句英文、出过半张考卷,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我来应征,却要面对这种窘境?没有勇气在主任拿出考卷时就当场走人,我只好继续忍受这种苦难。有人在诅咒我,绝对是,绝对是。麦当劳的橱窗前,那个红衣服的女孩,是不是你!云凡手上那杯可乐本来是想拿过来赔罪的,一听到我就是那个“风舞”,当场不发一语,掉头走人。看着她把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