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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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兵法。九变》里说道:“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因此中国人说“慈不掌兵”,过多地有“爱民”之念,正是给萨达姆提供了可以攻击的“软肋”。
所以我们看到一种战争史上奇怪的现象,进攻的一方考虑敌国百姓比敌国的领导人还周到,战争开始,不但要想到自己的后勤补给,还要想到如何给敌国老百姓提供粮食。这种不对称的战争不仅是实力的不对称,也是战争理念的不对称。
独裁者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老百姓的伤亡,自己老百姓的伤亡反而会使自己成为悲情英雄。在这样的国家,独裁者可以把自己的百姓当成人质,搞人体盾牌而不用担心道义上失分,因为独裁者的理论就是“朕即国家。”国家的一切臣民和财产都是自己的,都可以成为战争的工具。想想也是,一个导弹稍微偏离航向,炸了一家市场,死了的百姓还不如某大国一场矿难。但进攻者必须接受谴责,包括矿难频发的政府的谴责。
随着战争越来越难打,复杂因素越来越多,当“打赢”成为终极目标时,人道主义的考虑将逐渐退位。因为你考虑对方的百姓,自己的战士就会多流血,两害相权取其轻,平民的伤亡肯定会越来越大,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其轨迹往往是发动者都难以驾驭的。
美国在军事上和政治上会赢得这场战争,而布什本人和共和党也许会输。因为民主国家不可能“朕即国家”、“党即国家”,往往是胜利的果子留给国家,而元首和执政党将承担责任,和独裁国家正好相反。
瓷器店里打老鼠,好难啦,布什也许有点羡慕萨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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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暴君的权威建立在沙滩上
(起5D点5D中5D文5D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33:00 本章字数:1402)
昨天,联军进入了巴格达市中心“解放广场”,——不同的人赋予了“解放”不同的涵义。全世界许多人看到了那一幕:萨达姆的塑像被老百姓自发推倒,一位老人从宫殿里拿出萨达姆站织在挂毯上的头像,用鞋子拍打并向上面吐唾沫。
就是这位萨达姆先生,不久前以100%的选票再次当选为总统,伊拉克宣传机构就此讽刺布什获得的52%选票;就是这位萨达姆先生,不久前还君临万方,面对3000万臣民露出帝王式的自豪;就是这位萨达姆先生,在联军即将进入伊拉克前,广大人民集会宣誓要誓死保卫他;就是这位萨达姆先生,20多年来一直做着统一阿拉伯世界,做萨拉丁那样的“英雄”。
如果还活着,躲在某个地堡里的萨达姆要是看到他遭人唾弃的那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据介绍,整个伊拉克各地悬挂不下5000万张的萨达姆画像,估计命运也差不多,而几个月前,这些画像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短短的几天,就成了冰火两重天,伊拉克老百姓真的是容易变脸的“势利小人”?
靠暴力和谎言建立起来的权威就如沙滩上的建筑,无论看起来如何高大巍峨、金碧辉煌,只要根本一动,这房子就会呼啦啦立刻坍塌。一世枭雄萨达姆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暴君用威胁谎言维系自己的统治,时间一长,往往就会不由得陶醉在这种幻象中,以为自己真的是一呼百应,人民爱戴的领袖。齐奥塞斯库在被罗马尼亚人民处死前不久,一次召开罗共全国代表大会,中共派出了高规格的访问团。中国同志看到当齐奥塞斯库出来时,会场响起了长大15分钟的掌声,中国同志惊讶齐奥塞斯库在罗马尼亚人民心中“有如此高的威望”。
前几天,我们某些电视里的专家还不无讥刺地说英美联军进入伊拉克后,“并没有遇到他们想象的箪食壶浆、欢迎解放的人群。”伊拉克不敢欢迎联军的原因是复杂的,一方面是对国家民族一种荣誉感在支撑,对进入自己国土的外国军队有着本能的排斥;一方面是他们害怕,害怕英美联军如12年前一样,半途退兵。萨达姆将会秋后算账,萨达姆上一次以97%的选票当选,那3%的人不是人间蒸发了么?
恐惧是压在百姓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时间长了,这种恐惧深入骨髓,在枪炮和谎言下,除了宣誓效忠,我们还能要求小老百姓什么?不要以为愚民政策就能真正的愚民,当这块石头搬走后,伊拉克百姓觉得这次谁也救不了萨达姆,他们就会表达自己真实的意愿。
靠暴力与谎言维系政权的独裁者,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皇帝的新衣”和“掩耳盗铃”。他们以为只要大家口上说皇帝的衣服漂亮,那么自己真的穿着最漂亮的衣服;他们以为只要捂住耳朵,别人也不会听见铃声。专制不但愚民,也在愚己。
当年崇祯皇帝在李闯攻陷北京后,身边的太监全跑了,只好自己去宫殿里敲响大钟召集臣工来勤王,可无一人应召——几天前他好享受着三呼万岁的顶礼膜拜。崇祯只好砍死公主,自缢于煤山。几天前我去了东北,坐在鸭绿江江心的一只游船上,看到东岸用朝文写的大红标语:“21世纪的红太阳金某某万岁”。我不相信,一个百姓为了吃饱饭冒死偷渡的国度,真的能“以一当百”,真的能“处处是要塞”?
萨达姆的下场足以让天下数目越来越少的专制者警醒,有些东西就如窗户纸,一捅就破,别在效忠、歌颂声中自慰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这潮流是什么呢?在21世界的今天,答案应该谁都知道。
萨达姆,今天,你连请一个给你唱挽歌的乐队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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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天地难容一书生——…悼吴祖光先生
(起3I点3I中3I文3I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35:00 本章字数:1695)
4月6日晚,我收看了凤凰卫视制作的专题片《永远的霞光》,片子最后几个镜头是吴霜抱一只小狗搁在吴先生的膝上,吴先生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窗外。电视片配了一句旁白:吴先生在等待,去追寻窗外那道霞光,去和她融会到一起。
一语成谶,片子播出才两天,吴先生就驾鹤西去。我愿意将吴先生的逝世视为一种解脱。从这个让他饱受煎熬、才华难施的尘世解脱,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一生坎坷的他应早参透了生死。何况,大河的彼岸,还有他的爱人在等着他。
余生也晚,无缘接触到吴先生,晚年的吴先生依然受到打压,深居简出,难以和外界接触。有幸在三年前和乃弟吴祖强先生闲聊过。当时舆论界正为国家大剧院的修建是否会破坏古都风貌争论。吴祖强先生半带调侃半带激愤地说,北京哪还有什么古都风貌呀?都糟蹋成这样了,再糟踏一回又何妨。直言硬骨,宛若其兄。
大概是1998年,正值老舍先生百年诞辰,我的一位老师参加了纪念会,并作为研究老舍的专家发言。发言的还有其亲属代表舒乙,其老友代表最后找的是邓友梅。本来找吴祖光是最合适的,在当时活着的人中间,和老舍的交情无人超过吴先生。但有关部门断然否定了这种建议。因为当时的吴祖光只要公开发言,肯定会抨击GCD。而且当时纪念老舍定的调子是决不能探讨老舍的死,要是让吴先生发言,怎能不会说起老朋友怒沉太平湖呢?
现在吴祖光先生最让人称道的似乎是他和新风霞类似《紫箫记》中李、霍相爱的传奇本事。朱鲁子先生尤其欣赏他“生逢其时”的题词。炼狱锻造,尝尽苦乐,依然有“逢其时”之得,这正是吴先生具有悲天悯人,敢下地狱的宗教般情怀写照,这种情怀,在今天中国的知识界越来越少。
吴先生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以他的天才,应该有更多的著作留给后人。然而造化弄人,没完没了的运动中,他一次次沉浮,一次次受到牵连,创作最活跃的年华在狂风骤雨中度过,活下来已属不易,哪能有更多的机会创作呢?
吴先生可以说是真正的“老运动员”。和他同时代的文化人,要么在沉默中逃过劫数,要么改头换面迎合新形势,要么受不住苦熬一死了之,要么受过磨难后学乖了干脆三缄其口。而吴先生,总是不长“记性”,多少次折腾都改不了他的刚直、他的独立、他的清醒。建国以来的运动,他几乎一场不拉地都承受过。57年大鸣大放的“阳谋”中,他成了网中千万只鸟儿中的一只;“文革”中,他最先被剃阴阳头,扫地出门去团泊洼劳改;80年代中期,又因为反自由化被劝退出党;直到90年代,因为他为超市中被搜身殴打的女孩而著文鸣不平,被大有来头的老板,运用权力和金钱,借法律的名义进行打击。
想想看,有哪个文化人,有哪个时代的文化人,受过吴先生这样多的磨难?远的不说,宋代苏轼遭遇“乌台诗案”,被流放,但总是给了个“团练副使”(副师级干部),解决了吃饭的问题。最后还能饮长江水,仙逝于吴先生的故乡常州;最黑暗的明代,也有议论时政的东林党人;以蛮夷之身入主中原的满清贵族,那样没文化,也知道开“博学鸿词”科,来笼络汉族读书人,满清灭亡后,那些如张宗昌一样丘八出身的军阀,也知道尊重文人。更重要的是,长达几千年,中国读书人是“可杀不可辱”,像金圣叹这样人,你可以杀掉他,但如果让他顶大牌子游街,“踏上一只脚”、自己写悔过书当众进行自渎,恐怕会激起天下士人公愤。皇帝们因此不敢那样做。
但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所以有人敢做皇帝们不敢做的事情。知识分子最自豪的不是气节和精神吗?那么打蛇打七寸,首先就是要辱你的气节和精神,比杀几个人高明多了。
“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经历过“九死”的吴先生,竟然学不会趋炎附势,学不会说套话假话,学不会自我保护,还是那样率真直言,这是我最敬重先生的地方。
斯人已逝,但风骨不灭。若干年后,也许我们回头研究那一段历史,吴祖光先生的经历将会是最好的范本。晚生不才,用几句打油诗敬悼先生:
造化总妒真才情,
天地难容一书生。
梨园悲欢岂是戏,
盛世谁人送耆卿?
2003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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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走下马背”和“两杆子”
(起5D点5D中5D文5D网更新时间:2004…3…21 20:09:00 本章字数:3023)
四月初,我和陈永苗在喝酒闲聊时,提到了刘邦曾讲: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这位提三尺剑、起自布衣的流氓无产者、父亲眼里不成器的小三子,甫定天下后,竟然不再迷信武力,委实叫人惊异。刘邦在那个时代,当然没有宪政的概念,天下是刘家的天下,天下事要乾纲独断。但是基于秦朝暴政的教训,——秦就是马上得天下,马上治天下,终于二世而亡。读书不多的刘邦也认识到制度的重要性,当然那时的制度是“礼”。
汉代正由于高祖能挣脱“马背情结”,后来“独尊儒术”便是顺理成章之事。其实封建帝王一旦初定天下,基本上认识到休养生息、慎用利器的重要性。另一个穷光蛋出身当了皇帝的朱元璋也说,天下初定,百姓如树苗不可摇根,小鸟不可拔毛。
奉斗争为革命与执政圭臬的政党,很难从“马背情结”中突围出来。毛的精神最好领悟者、学生兼战友,差点承其衣钵的林彪就说过:夺取政权主要靠“两杆子”,枪杆子和笔杆子;巩固政权也要靠这“两杆子”。
联系到这种执政理念,我们就不难明白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阶级斗争”的“纲”,也不能理解“文革”前,彭德怀、刘伯承、粟裕等将帅主张的军队正规化建设受到了批判。——因为按照军队正规化建设的逻辑,再往下推论,则是军队国家化了。
“冷战”时期的社会主义阵营里,第一个明白由“革命党”转为“执政党”,重塑执政合法性之必要的铁托,遭到了整个大家庭的唾弃。赫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