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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64节

小说: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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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父亲的懦弱无能,李洪奇从小要强能干。1982年刚刚分田到户的时候,别的人家笑话他父亲,看你家的田谁来耕。可一开春,全村人看到才13岁的李洪奇赶着一头大水牯,在水田里犁田。村里的老人感叹道:不能干的爷摊上个能干的崽,老天爷还是公道。

  因为家贫,李洪奇上学晚,和我一起开蒙。他农活干得好,书也读得不错。而我虽农活干得不好,书却读得比他还好。他在学校是威风八面的大王,谁都怕他的拳头,可他特别听我的话,从小对我言听计从。所以我和他的娘老子一直纳闷那么高大的他就是服了这般瘦小的我。

  我俩上山砍柴时,砍完一担湿柴,我挑不起来,他总是先把我的柴给挑回家,然后再回去挑他那一担。有一次我们去偷生产队的西瓜,看西瓜的老汉来抓我们,我和几个人逃掉了,而被抓住的李洪奇硬是一个人顶了下来,说西瓜全是他偷的。乖乖,我们当时觉得他简直和刘胡兰一样英勇。

  初中毕业时,我们俩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在初中升高中那个百无聊赖的暑假,没有任何的作业,他却从邻村一位中学老师那里借来了一套《红楼梦》和一套《毛泽东选集》。山村偏僻,这两套书对我们而言,和宝贝一样。那个暑假我们一页页把毛选和红楼啃完。然后两人在放牛砍柴时比赛背诵里面的诗词和段落。我记得当时我们一起背诵毛泽东《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末一段:“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经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年少的我们,真有“会当水击三千里”的豪情。尽管以后我对毛的看法,有了很大的变化。但这段文字,至今还能背诵。

  高中我俩在一个班,都在15里外的学校寄宿。每周回家背米背菜时,他像小时候帮我挑柴一样,把两人的米袋子用扁担挑起来。而我两手空空,沿路指着大山和河流,给他大谈将来的志向,而他总是“呵呵”地点头附和。

  高二时,他突然对我说他要辍学,出去打工。我知道那是因为贫困,他的两个弟弟都在读书。

  拿走了他的书本,拿走了他的被褥,他怕让我和同学们伤心,在我们上课的时候,一声不吭地走了。晚上回宿舍,看到他那空空的床铺,16岁的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人生之悲哀。

  我考上大学时,他正投靠一个在省城某大学基建处工作的本家叔叔,在那个大学打工。

  寒假回家时,见到了他,他还是那样乐观,好像我上了名牌大学,他比我还高兴,笑呵呵问我在北方的生活。而那位回家过年的本家叔叔,则说起来他的许多“不识时务”。比如李洪奇上他家从来都是邋遢的样子,惹的那位长沙长大的婶子很不高兴;比如说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大学的老师和学生辩论哲学问题,而人家一知道这是个民工,大多拂袖而去。

  后来他去了南方,现在广东,后到海南飘荡。我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收到了他的一封信,他正在海南陵水修高速公路。他在信中讲到打工的辛苦,讲到为了工钱和老板的斗争。

  毕业我分配到北京后,渐渐的两人的联系少了,偶尔一次回家,他还在外面打工。只是又听说他的许多“笑话”。如他回家搞了些科学养猪、科学种田的名堂,没搞出什么名堂,倒亏了本;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第一次见到小学还没毕业的女孩大讲人生的追求与无奈,弄得女孩及女孩的父母以为他精神不正常。再后来上他家说媒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一阵他特别痴迷于打卦、算八字,每天关在屋里看周易。

  我最近一次见到他是结婚后和媳妇一起回家过春节,他听说我回来了,好高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来到我家,两人围炉喝酒。酒醉了,他长啸,他大骂,骂这个世道。后来我妻子说,你这位童年伙伴真有意思。我很不高兴回了一句:仅仅是有意思吗?

  他的两个弟弟,一人上了大学,一人上了中专,都是他打工挣来的钱供出来的。有一天,中央电视台播出湘西一对用抓阄来决定谁读书谁辍学的姐妹俩的故事时,我妻子看了感动莫名,我告诉她,这样的故事,在湖南乡下,实在是太多了。

  前年秋天我回家,为母亲做寿,他仍然在南方打工。他那时已经结了婚,他那比他少10岁的妻子抱着1岁的孩子来吃酒席。我母亲说,他妻子根本不干农活,就指着打工的李洪奇寄钱回来过日子。

  李洪奇的母亲国婶娘看着我,泪眼婆娑,说:我的奇伢子没你的八字好呀。

  现在我不知道李洪奇,这个年轻的奇老汉,现在身在何处,兴许还在给某位老板打工呗。他还是那样拙直而善良吗?在许多城里人的白眼里,他过得还好吗?

  2003年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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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书话 从“给点掌声好不好”说起

  (起4V点4V中4V文4V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46:00  本章字数:1490)

  没有哪个艺人不喜欢掌声,无论是刚登台的小字辈,还是名满天下如梅兰芳那样的“角儿”。但过去的艺人,或许受名教纲常毒害太深的缘故吧,虽处在优伶之列,但还有儒士们的谦谦之风,没谁主动索要掌声。你能想象梅兰芳演完《霸王别姬》后,给大伙道个万福,用一口纯粹的京白念道:“各位大爷赏奴家一点掌声。”

  现在的艺人当然活得真实多了,君不见多少演艺界的大腕在台上一手拿着麦克,一手指着观众,大叫:“来点掌声好不好?”——哪怕刚才他唱歌跑了调,但依然皮厚胆壮索要掌声。

  舞台小人生,人生大舞台。世道也是如此,台上的执政者无不喜欢黎民们的掌声。恨不得百姓把自己夸成尧舜之君,把自己治理的那一亩三分地说成七宝世界。尽管大多数的颂歌是草民们为了活命,不得已说出来,但明知是这样,还是愿意听颂歌,老百姓心中想什么,是不是“腹诽”,君王们也管不得了。

  然而过去的皇帝,面对臣工们要求封禅勒石的上表,还得尊“圣人之教”,惺惺作态地谦让几番。

  这几天翻看《史记。孝文帝本纪》,汉文帝乃高祖薄妃所生,薄妃出自寒门,文帝年少时从未有入承大统的非份之想。周勃等人诛吕氏后,文帝捡了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在位期间,一直俭朴勤政,生怕获罪于天。

  汉文帝即位第二年11月、12月发生两次日食,这在古代往往被视为天谴的预兆,于是他下了道类似罪几诏的东西。诏曰:“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以灾,以诫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肱股也。朕不能理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

  这份君王的“检讨书”比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因为某些失误”勤恳多了吧。汉文帝驾崩前的遗诏要求给他办丧事不要太花钱,大伙儿不要太悲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朕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道,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时代在进步,按理说执政者应该更谦虚才对。可你看看萨达姆、金正日这类统治者,哪怕国内民不聊生、百业凋敝,但老百姓可以没饭吃,可自己的颂歌不能没有。而且已经到了不但是索要掌声,几乎是强迫你鼓掌的地步。朝鲜土地上,到处是把小金比作成“二十一世纪的红太阳”之类的标语,萨达姆当政时,伊拉克土地上到处都是他的巨幅画像,大儿子乌代控制了国内宣传机器,不给萨达姆唱颂歌的,立马人间蒸发。乌代公子可比中国当年的袁克定公子强多了,袁克定只能专门编张报纸骗骗老爹袁世凯一人,乌代能使国内报纸只发一种声音。

  在这种统治下,天灾人祸,萨达姆们不仅不需要因此下“罪己诏”,而且是显示其大智大勇、文治武功的大好时机,萨达姆和伊朗打了八年,侵犯科威特后又被联合国制裁,但更显出萨达姆先生沧海横流的本色;金正日领导大家进行“苦难的行军”中,百姓饿死了,小金一点都没有瘦下来。但伟大的太阳在2300万臣民心中,是敢于和最强大的美帝国主义作殊死斗争的民族英雄。

  朱铁志先生回忆他在北大读书时,和一位德国留学生相交甚笃。这位认死理的洋鬼子问他:要是你碰到一个人,他每天对你说他自己多么好,自己多么能干。大家会不会觉得这人不正常?朱先生无语应答。

  歌星们索要的掌声,大多是敷衍他的,有的是随大流,反正鼓鼓掌,也不损失些什么。但有掌声总是比没有好,能使台上的人觉得,自己表演得还真不错,哪怕这掌声是不情愿的。但没有掌声多寂寞呀!,兴许连继续演下去的信心都没有,那就糟了。

  所以,你鼓掌,行吗? 2003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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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书话 风暴过后,走进兰大的我们

  (起7D点7D中7D文7D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49:00  本章字数:3249)

  去年我接到一位同学的信,这位同学在信中说,她常梦见兰州,梦见兰大,梦见我们去皋兰山植树,越过铁道,往山上爬,可就是永远不到顶;梦见校园丁香花影下,裙裾飘飞;梦见天还没有大亮,两边还是低矮平房的张掖路、武威路上,勤快的回民打开饭店大门,掀开了厚厚的棉帘子;梦见许多戴着白色号帽的兄弟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脸肃穆地吃着牛肉面。

  她说她对兰州的记忆,总是有些迷幻,天灰黄,水湍急,花朦胧。好像是马尔克斯笔下的拉美城市。

  这位同学已经为人母了,我笑她的梦还是少女的梦,包括她给我联系,不愿意打电话,也不愿意发e…mail,分明还想把心留在十几年前的青春季节。

  时光流逝,岁月已老,永远不老的,也许只有回忆了。

  校园来了一群羊(1)

  14年前的秋天,我们走进了兰州大学的校门。那是一个非常时期,给许多中国人尤其是青年学生的心中留下终生伤疤。在那个时间进大学真不是时候。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历史就是这样安排的,就象历史安排傅斯年他们成为“五四”的风云人物一样,历史安排我们89级大学生成为恢复高考制度后分水岭上的那批大学生。——激情彭湃的80年代大学生开始离开校园已经逝去,务实早熟的90年代大学生还没长大。

  89年进校的大学生,就是那样迷茫、尴尬,风暴把激情卷走了,互联网时代还没有来到,我们怯生生的,像一群羊走进了大学校门。

  尽管我们没有师兄和师弟们进校时那种“天高任鸟飞”的兴奋,但毕竟因为年轻,因为那是我们人生的转折点,回忆还是有些暖色。

  对今年在“非典”时期的考生的焦灼,我们89年参加高考的人感同身受,因为我们当年的心情和他们是何等的相似!

  那年4月份,我正在南方一个小县城读高三,在14年前,在我们那儿,高考竞争是十分残酷的,经过三年炼狱般的训练,我们已经成了一台台考试机器,在我们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考上大学”。

  这时,北京一位伟人的逝世,引发了风暴。开时我们觉得北京的一切,离这个山镇太遥远,那些事只属于报纸和电视,也就偶尔几个年轻的老师聚在一起,议论议论而已。

  5月份;形势紧张了,种种消息传到了小地方,一些我们中学考出去的大学生,也从北京、武汉、长沙等地回来了,来到中学想播撒“革命”的火种,当然,“悠悠万事,高考为大”,他们被老师赶出去了。我们的心情极为复杂和矛盾,在那个年代,一个18岁的男孩,能有超然物外的心态是不可能的。一方面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上一年学,没有赶上这样千载难逢的时代。当时我和一位同学说,我们真是不幸,就差这么一年。你知道1919年5月4日前的北大学生和这个日子以后的北大学生差别多大吗?前者见证了历史,这一年的差别注定后者只会仰视前者。但另一方面我们又担心能否顺利参加高考。各种流言风起,什么今年可能大学停招啦,什么要推迟到冬季进行了。。。。。十年寒窗,在此一举,谁也不愿意被耽误。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6月过去了,炎热的7月来到了。套用鲁迅《纪念刘和珍君》中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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