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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32节

小说: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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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我们快毕业了,都找到了工作,我去北京,其他几哥们也去江苏、广东等地,没有谁留在甘肃。老常有些伤感,对我们说,毕业前你们无论如何要去我家一次,我父母都知道你们这些好兄弟,你们不去下辈子才可能来我们那个小地方。

  五月的一天晚上,我们宿舍四位即将离开甘肃的兄弟,在老常的带领下,挤上去武威的夜班大客车。车过乌鞘岭的时候,那个寒冷劲至今难忘,已是初夏,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天蒙蒙亮,车到了古浪县城,老常家在县城边上一个小院落里。等我们到家的时候,他的父母,他的妹妹,早就穿戴整齐齐地坐在炕上等我们。——知道我们今天要来,他们两个小时就起来烧水,杀鸡,包饺子了。

  在他们家的三天,他父母完完全全把我们都当成自己的儿子,那种亲近,那种关照让我们受宠若惊。晚上天色很好,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县城旁边高高的山脊上,我们坐在院子里聊天,看着即将离校工作的我们,他父亲略略有些伤心,说,要是咱儿子和你们一样用功就好了,可惜他从小就贪玩,爱结交朋友就是不爱读书。我们想安慰他父亲时,他家旁边50米外的陇海线上,一列火车飞驰而过,把我们的话全淹没了。

  白天我们去了大雪山,第一次看到了白牦牛。

  古浪县城很小很小,一条街,加上学校和医院、供销社,和一些参差不齐的民居。在县城北面的土山下,老常带我们去看一个大坟堆。

  大坟堆是西征军红九军烈士的合葬墓。认识老常后,他向我们提到了这个万人坑,我找来西征军的史书,才知道当年古浪峡之战的惨烈。当年西征军进入河西走廊后,就象一群羊进了草原的狼窝,无援军,无当地群众支持,无粮食,大多数的四川兵又不耐西北严寒,而他们的对手是强悍迅猛的马步芳骑兵,战死是这些南方人的必然选择——他们中间还有不少的女人和孩子。古浪一战,红九军全军覆没,军长孙玉清押送到西宁,后被杀害。其他的俘虏被绑到这个山脚下,用马刀劈死,再扔到大坑里埋葬。80年代一家砖厂在此取土时,发现了许多头盖骨,每个头骨都有深深的刀痕,后来找来知情者,才确定这里是当年红九军烈士殉难的地方。便有了碑和这个大土堆。

  60年过去了,一抔黄土掩盖了当年的血与恨。这些南方的青年,千里屡险,魂断异乡,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当然今天可以说他们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可是那时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因为穷苦,为了吃饱饭,跟着大军走了,走上了不归路。

  离万人坑不到20米的地方,还有一个烈士陵园,那里埋葬1949年解放军进河西在此牺牲的战士。因为当时解放军取得政权已指日可待,这些即将看到胜利的烈士得到了较好的安置,每个墓都立碑,上面都刻有烈士的姓名籍贯。而红九军的合葬墓呢,里面究竟埋了谁?埋了多少人?没人说得清。他们的家人,只知道亲人走了,再没有回家,而埋骨何处,到哪里给他们烧纸钱,都没有答案。尤其因为他们是四方面军的,大多是张国焘的部队,受党内政治斗争之累,中共建政以后,很长时间都没有被正确对待,被人故意遗忘在史册中。

  毕业后,我们离开兰州时,老常送走了每一位兄弟,他说你们不会再来看我的,你们以后能想起我就行了。

  后来听说老常终于没有通过自考,没有拿到文凭,又回到古浪县城,我也因为刚参加工作,忙忙碌碌中断了和老常的音讯,有时想,老常,也许只能成为一个记忆中的兄弟而已。 

  作者:十年砍柴回复日期:2003…06…2022:38:27 

  古浪人 古浪缘 (下)

  1995年年末,我刚调到国家某个大衙门,便被派过去参加一个表彰会的筹备。

  许多参加表彰会的人都是坐飞机来北京的,可一位甘肃籍的司法助理员坐了36个小时的硬板凳,最后一个来到北京。我把他接到宾馆,一看他50多岁了,穿着一件土色的警便服,一双解放胶鞋,满脸黝黑,说着一口我非常熟悉的方言。

  问他贵姓,家哪里的?答曰:“叫我老侯吧,我是甘肃古浪的,小地方你不知道的。”

  古浪?这个地名在我心中荡起了涟漪,我立马想起了老常,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俩有某些相同的气质。我说我去过古浪,和他谈起当地一些风土人情。老侯立马兴奋起来,伸出那双枯柴一样的大手,抓住我的手连连说:“去过咱那小地方,不容易。”

  因为这点关系,会议的几天,老侯和我特别亲,有什么困难只敢找我。当天住下宾馆时,想给省厅打个电话保平安,却不知道宾馆的电话如何拨,因为他在古浪乡下,只见过黑色的摇把电话。于是我便给他要通了房间的长途,帮他打通了去省厅的电话。

  会议期间,我陪第一次来北京的老侯去了故宫,长城,离开北京时,老侯又是用那双枯柴一样的手抓住我千恩万谢。临走,他买了许多桶装方便面,说带给他老伴,老伴从来没吃过这玩艺。

  谁知道,这只是我和老侯,我和古浪缘份的开始。

  1997年我栖身的那个衙门要树一个全国重大典型,老侯成了候选人之一。他参军复员后一直呆在贫困山乡,做了30年的乡村干部,据说口碑非常好, 再说穷乡僻壤的小司法助理员,“贪污”、“弄权”的几率很小。因此很符合一个典型的初选条件。

  于是领导决定派两人去古浪实地考察这人的事迹。听说要去一个连喝水都不能保证的山乡出差,很多同事退避三舍,最后找到资历很浅的我。——对我而言,这是想不到的美事,故地重游,能见故人,有比这更有吸引力吗?我自然一口答应,立刻和一位处长启程西去。

  兰州呆了几天便在省里有司官员陪同下到了古浪。为了给老常一个惊喜,我事先没告诉他,晚上买了点礼物,找到他家。——四年过去了,小城没大的变化,找他家非常容易。敲开那个土坯墙院落,开门的是老常妈妈。

  大妈惊讶地叫了出来,——感激她还能记住我的名字。听到大妈的声音,他们一家都出来了。老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硬硬的拳头捶了我一下。——比在学校更“鲁”了,捶得我直咧牙。

  甫一坐定,就是喝酒。他责怪我换了单位后再也联系不上了,惊叹我竟然能突然出现在他家。他过得不好,回来后找不到一份正式工作,开了个小服装摊,也是不景气。——短短四年,举杯相对,已无更多的话题,只好讲讲其他几个兄弟的近况。

  当他们知道我是公干来古浪,一家人更是沉默了。第一次作为学生进这个院落,感觉到是无距离的亲切,而此时感觉到的是带有敬慕意味的客气。老常一定要我住在他家里,这几天上他家吃饭,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他父亲——一位退休的干部,了解我此行的任务后,责怪他儿子不懂事:人家这是上面派来做大事的,有地区、县里头头脑脑陪着,让他一人来这里吃饭,能行吗?你这点规矩也不知道?

  第二天我去了有一面之交的老侯家里。他在一个叫黑松驿的地方工作,这个地名唤起许多有关丝绸古道的遐想。西风瘦马,大树古驿,当年谁在这里歇脚?

  老侯见到我,也惊奇地木了半天,只会拉住我,却把几位领导撇在一边,——因为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他只认识我。老侯家在村里,全家就靠他一点工资,而农村的调解全是婆婆妈妈的小事,可调解不好在西北农村小事很可能酿成大案。老侯在百姓中的威望没得说,全乡百姓可能不认识书记、乡长,却上至80岁的老头,下至8、9岁小孩,都认识他,尊称他叫“侯爷”。

  回到北京,我捉刀写了份扎实的调查报告。不久上面决定老侯“正选”为典型,下一步就是和中央宣传部门协调,进行宣传。

  因为老侯,我不到两年先后五次西去陇原,来到古浪。除了第一次考察外,第二次是陪宣传部门的领导来核实,第三次陪中央新闻采访团,第四次去迎接老侯来北京做报告,第五次则是陪中央电视台影视中心的导演和演员去现场拍反映老侯事迹的电视剧。

  最近的那次是1998年,当是已经决定离开那个我不喜欢的衙门,扔掉公务员的铁饭碗。因为陪人拍电视,呆地时间最长,也最清闲。在古浪县城后面的一个水库边,我和老常整整聊了一个下午。没有文凭,信息不发达,老常不知道自己能够干什么,他也没有出来闯荡的勇气,而他爱上的那个计算机系女孩,毕业后去了一家IT公司,早就“桃李春风结子完”了。对这种西北小城青年的迷茫苦闷,我除了安慰还能做些什么呢?

  老侯则因为这次宣传一下子天下闻名,多次进京,领导接见,后来还成了九届全国人大代表,每次开会来北京第一个就是给我打电话,不过原来木呐腼腆的老侯“成熟”了,见过各种世面的他面对记者,也能侃侃而谈,上升到政治高度了。九届全国人大最后一次会议在2002年3月召开,快闭会时我去驻地看他,老侯说,下届我肯定选不上代表了,我也退休了,以后很难来北京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不。

  听此言,我也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只能安慰他,人生就是缘呗,缘不尽总有再见的时候。我说请你出去吃顿饭吧,老侯坚决不答应,说就在我们会议上吃,会上的饭菜挺好的。我俩去餐厅时,他拿出代表用的饭票,脸红了——他只剩下一张。这时旁边他同团的好几个代表同时说,老侯拿我的饭票,我剩的饭票太多了。

  我笑嘻嘻地开玩笑说,看谁能不能剩下饭票,就知道他是不是基层代表。官员代表来北京开会,总是在外面赴宴,所以饭票剩得多。

  大伙听这话也都笑了,不把它当回事,老侯倒又脸红了。——老侯呀老侯,到底年纪大了,当年的“底子”没打好,未能彻底历练出来。

  跟古浪这个偏远小县,我不知是哪辈子积下如此扯不断的缘分。也许我上辈子就是游荡在河西走廊的一个行吟诗人,经过古浪峡,爱上了这里某个牧羊女?——我喜欢做这些无聊而浪漫的联想。 (2003年6月20日)好书尽在cmfu





  关天茶舍 毕竟是书生,何苦做英雄

  (起4G点4G中4G文4G网更新时间:2004…3…21 20:27:00  本章字数:1226)

  钱穆先生的回忆录里,提到他在常州中学一个同学,天资聪颖,文采出众。此人头上有两个“旋”,故名“瞿双”,他便是后来中国早期领导人瞿秋白。钱穆对这位同学选择的人生路,可能难以理解,但他偏居台岛,以耄耋之年回忆旧事时,依然惋惜这位书生领袖的才华。

  瞿秋白《多余的话》,并非完全对过去的否定,我更愿意看作一个不改书生本色,到死都不放弃自由、独立思想的反思。——这才是真正的勇者和智者。他本来就没有决定活下去,如果按照党内流行语境写一首类似“英雄含笑上刑场”、“捷报飞来当纸钱”之类的豪迈语,应不是难事,而且成就自己身后千秋美名。

  但瞿秋白没有,他是清醒的,清醒得愿意对自己的“初恋”提出怀疑,——这是后来党不可原谅的。我们不怕盲从,也不怕走弯路,最怕清醒的反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瞿秋白而言,则是“其言也真”。他无非想说出来一写真话而已,不愿意在史册上,留下一个“慷慨激昂,对共产主义矢志不渝”的伟大形象被误读。

  这是我喜欢瞿秋白的原因。一人必有一人之道路,那么一人则必有一人之思想,秋白毕竟是书生,他只想让后人了解一个真实的他,而不是脸谱化的共产党人。

  他不后悔也不怕死,他只想死前说出点真话。可是真话后世不容,——他所做过领袖的政党处于草莽时,处死他的敌人还能容他一座安静的坟茔;可这个党建政以后,他反而被“挫骨扬灰”。

  这是瞿秋白的悲哀,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哀,更是这个民族的悲哀。从这点可以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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