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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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被从沅水及其支流肥沃的河谷地带,往高山上赶。有些人再一次向西南漂泊,远走广西、云南、海南,甚至东南亚。
一个民族被长期禁锢在丛林里,总是在逃避追杀。历史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来建立全民族政权或者创造文字。她虽然和汉族一样古老,但丧失了继续发展自己文化、进行社会结构变化以及自我革新的机会,唯一的目的只是生存下来。一个民族的活力渐渐被僵化了,生存状态象化石一样千年不变。
躲进丛林的苗人有自己的土司、王。但这些王从来不能统治所有的苗民。虽然他们对中央政权臣服,但中央政权的具体治权却进不了苗疆,清代的“改土归流”政策再一次使苗人和中央政权的矛盾激化。大规模的杀戮又开始了。凤凰这座城池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从而繁荣的。
对苗人的杀戮从黄、炎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苗人没有完全消亡,但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和藏、蒙不一样,这两个民族都曾建立强大的民族政权,蒙人甚至一度入主中原。藏族在别的民族难以进入的雪域高原,创建了自己的文字,拥有顽强而深奥的全民宗教。因而藏、蒙和中央政权的关系更加惹人注目。清代时,王朝对苗人的战争,其惨烈程度决不亚于大、小金川之战、平定准葛尔之战,但后两次战争设计藏、蒙,而且有外国势力的渗入,历来为史学界重视。苗人和朝廷军队的战争,多是各自为战、部落为战,血流得再多,很容易被历史淡忘。
历史像沱江水一样流到今天。许多苗人已和汉族通婚,进而被同化了。今天的凤凰、花垣和黔东铜仁一带,还有较为纯粹的苗族。但在现代化的大潮面前,一个逃亡五千年的民族最终能逃到哪里?
纯粹的苗族将越来越少,但苗人的血液,却在一代代渗入三湘四水以及云、贵一带人的身上。湘军的善战、100多年来湘人坚毅刚强、敢于牺牲的精神为世人称道,恐怕有苗人血液、性格混合于汉人身上的缘故,使湖湘人一改中原汉人的文雅、怯弱,多了些野蛮和勇猛。
凤凰城失去了她的军事价值,仅仅作为一个名胜供人游览或凭吊。清清的沱江水,是否还记得多情的翠翠、英俊的龙朱,以及忧郁的落洞女子?
屈原大夫在《山鬼》中吟唱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芘苈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善笑,子慕予兮善窈窕。”我似乎看到一个美丽的苗家女子,也看到一个多情、多难的古老民族在历史长河投下的影子。
马年正月初一
公历2002年2月12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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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茶舍 出生农村不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兼答走上街头先生
(起2O点2O中2O文2O网更新时间:2004…3…21 18:47:00 本章字数:10858)
人在理论上是平等的,然后他出生时,家庭、种族、国家、地域业已决定,他无法选择。在有些人一出生唾手可得的东西,对有些人而言,追求一生未必能够得到。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山村长大的人,砍柴、放牛陪伴我的童年,童年时我最大的愿望是“吃国家粮”,像城里人那样生活。后来我实行了自己的梦想,上大学、留在大城市工作。但我承认,农村度过的童年生活在我身上打下烙印。虽然我已经习惯城市的游戏规则,虽然我混得不比别人差。但偶尔一件小事,会自觉不自觉地提醒我,我是从农村漂泊到城市里来的乡下人。这也许就是走上街头先生所说的农村出生大学生来自骨子中自卑而表现出的敏感吧。弱者往往是敏感的,比如中国人很在意人家的看法,而美国人无所谓。
我自认为自己在工作和交友中,尚属比较大度的一类人,从不计较一点一滴的得失,但我最受不了的话,就是城里长大的同龄朋友对自己的评价:“你可真不象农村长大的。”这种评价在对一个个体褒扬的同时隐含着对一个群体的贬斥。
我承认,在我的生活中,有数目不少的来自农村的大学毕业生,他们敏感、自尊得有些偏执,他们对官场的追求简直迷狂。我曾经的一位山东农村出生的同事就是如此。他一上班考虑的就是,今天领导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背后的意思?自己不在时,同事分鸡蛋为什么给自己分的烂鸡蛋多一些?时不时有意如此?饭桌上某个同事开的玩笑是否针对自己?等等等等,把自己搞得很累。
有时我自己也在批判这种性格,也在批判小农意识。比如说我老家,一些村里人在你尚未成年,家境困难时,他们会拼命地欺负你们家;而等你大学毕业,他们觉得你“有所出息”时,又会拼命地巴结你和你的父母,希望你能给他办事。
但是我要问一句走上街头先生,这一切是由什么造成的?
看过河南作家周大新《向上的阶梯》,看过司汤达的《红与黑》,看过路遥的《人生》,你会了解于连、高家林他们向上走的迫切。
其实,城乡差别,古今中外皆有之。农村人走上城市,在文化上、经济上都是一种漂移,他必须付出城里人更多的努力才可能成功。在困境和白眼中,他们难免执拗——有时未尝不是件好事。沈从文怀着“北平。我是来征服你的”豪情来到北平,但很长的一段时间栖息在一件潮湿的房子里,如果没有郁达夫的慧眼,也许他会沉沦下去,直到他成为中国公学的老师,在追求张兆和时,依然有着一些乡下佬的自卑和敏感;蔡锷是举蔡氏宗族之力,供他进时务学堂、留日,后来他大力提携家乡子弟的行为,我想无损于他共和卫士的称号。
如果说过去的、外国的城乡差别是历史造成的,现在的城乡差别则有许多的制度因素在里面。从高级社、人民公社开始,城市剥夺了多少农村的“剪刀差”,不知走上街头先生知道否?当60年代初,饿死那么多的世世代代种地的农民,他们却毫无怨言,不知先生知道否?在70年代,自古富庶的长江以南地区,有兄弟为争一块红薯而打得头破血流时,不知先生知道否?
对于制度的因素,我不想做太多的议论。我只想揭示一个事实:选择出生农村,不是自己的意愿;几十年的发展,户籍使“二元社会”的结构得到强化,农村似乎越来越被现代文明遗忘。80年代初的“联产责任承包制”初步解决了农民吃饭的问题,但并未解决农村的发展问题。一拨拨民工潮证明:今天,城市的文明依然相当程度地建立在剥夺农民的剩余价值上。
社会学家梅里索克斯说:“边缘和中心的真正分工是,边缘地带生产和再生产劳动力,由于这些地方的经济是非市场化的,因而养活劳动力的费用极低。当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时,其实也带入大量的隐蔽价值。当这些劳动力衰老时候,他们却又回到农村。劳动力的生产和使用被分割开来,这就是中心地带能不断获得经济剩余的秘密所在。”这段话可以视为今天中国城市差别原因的诠释之一。
我无意指责走上街头先生,我只想提醒大家,思考形成这一切的原因。在任何环境长大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毛病,都会产生自己的精英。
但我也必须承认,50多年前中国农村生产的精英,似乎比现在少一些走上街头先生所说的“毛病”,原因也是复杂的。我认为过去农村精英出现,有一种类似汉晋时代“门阀文化”的“宗族文化”作支撑,有一种家族的动力,这些,又是另一篇文章所论述的了。
作者:Albert2002回复日期:2002…9…1517:24:50
这位仁兄写的太好了;我念大学这几年对农村和城市里的同学有着深刻的理解;毕竟我也是做过几年的班长;我对农村的孩子的自我封闭;自卑心理感触颇深;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我感到有时候;即使自己想改变自己的一些内在的性格真是太难了;也许这些是无法改变的吧!
作者:wr203回复日期:2002…9…1517:53:20
写得不错。我不知那位先生对农村孩子作何评价,但想必不会是多么的赞美。农村农业农民的问题,是中国国情的根本问题,不了解这些恐怕很难谈国事。没有农村经历的人,更不配谈农村孩子。
作者:十年砍柴回复日期:2002…9…1518:28:56
在十几年前念大学,农村孩子的自卑情结还弱一些,那时候,毕竟还有些理想主义的东西在闪光,毕竟人们还相信所谓的实力:如学习成绩什么的。
而今天,我去许多大学里面,许多贫困学生根本不愿意谈自己的贫困,更甭说面对了。贫困本来不是罪过,但当贫困比罪过还难让人启齿时,我们必须考问,这个社会怎么啦?
作者:平淡如水回复日期:2002…9…1519:53:32
深有同感。
作者:湖北青蛙回复日期:2002…9…1520:42:05
我也是农民
在城市深有体会
农民并不意味着小农思想
作者:走上街头回复日期:2002…9…1521:19:52
砍柴先生!
最近帖子常被删掉,为便于讨论,我单独一贴,恐怕难躲厄运。在此跟帖来个双保险。请各位理解!
前几天,写出《城乡巨差投影……》,正因为我少年时期,在农村城市的双重经历吧,加上十多年的职业病,更为体悟和敏感,所以写了出来。我更关注的是这种罪恶的城乡二元结构带给人们的阴影。或许,也有人在我的身上感觉到某些农民气质,我不会辩解,让自己文明起来总不是坏事。
我没有任何权利瞧不起自己的农民兄弟,因为我的父辈就来自最贫穷的陕甘宁边区;我本人随父母下放西北农村十年,在黄土高原的破窑洞住了十多年,晚上照明用的是煤油罩子灯。我的少年时光是跟农村伙伴度过的,我几乎会干农村的所有农活——放牛羊、养兔子、割麦子、挖药材、砍柴……一半是跟着瞎玩,一半是补贴家用。也干偷偷摸摸的坏事。唯一不同的是,我还保留“城里人”的招牌(沾父母光),每个月可享受27。5斤商品粮,无饥饿之虞,但也招来伙伴的嫉妒和捉弄。年少的缘故吧,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公平。每天来回走八公里去小集镇上学。直到79年我才第一次看见电视机。邻居在县城住院一个月,我羡慕得不得了。但在初中毕业时,我自做主张把名字改为“X愤世”,考取省高中后,去拿录取通知书,招来老师一顿臭批,我灵机一动说是老师写错了,“愤”应为“奋”,蒙混过关进了高中,我在高中才开始补习初中的英语,高考英语得了59。5分,进了一个破大学的破专业。现在看来,我的幼小心灵也被双重扭曲了。
要说对农村的了解,我不比你少;干的农活,不比你少;对农民兄弟的了解,不比你浅。唠叨这么多,以证明我的观点来自于亲生体验和观察。
来到这座沿海城市,岁月在我原本光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还是暂住身份;干着主流社会的职业,却过着边缘人生活。前几年有土政策,11个边缘省区的人才不能调入特区,现在放开了,我却没有了年龄优势,还要交大笔钱。懒得管了!每年每月的工资奖金总比那些装猫扮狗调入户口的同事少几千块。我也是户籍制度的受害者,心里也不平衡!
还有一个层面的意思,既然承认农村出生白领有突出的性格缺陷,是包容这些缺陷,还是矫正他们的心态。我认为应该善意的指正出来,这才是关爱和友谊的体现。“爱一个人就意味爱他(她)的缺点”,这是很自欺欺人的观念,我不知道谁能做到。
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50年来户籍制度对每个人的扭曲和阴影——农村人的自卑,城里人的优越。每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祖国,每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人人生而平等,在现实体制下是极大的反讽。现实制度还在制造“人人生而不平等”的未来。在先天无法选择的情形下,却有那么多的现实不平等让你我必须背负。是责怪和误解第一个呐喊的人,还是寻找病灶所在?为什么不把这些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