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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13节

小说: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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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有些人家这两年建了好房子,同村一些人总是半是艳羡半是嫉妒地说:“哪能和他家比,他家有个好女。”这些女孩的父母,刚开始时,在村里还抬不起头,可时间一长,新屋起来了,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他们反而觉得自己神气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时还骂他的儿子:“当哥哥的,没出息,什么也干不了,你看你妹妹,寄多少钱回来?你就会好吃懒做。”这种致富的方式,是有示范效应的。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姐妹们一起南下,她们彼此心中有心照不宣的秘密,然而一起回到家乡,便全成了父母的乖乖女。

  她们不仅要寄钱给家里建房子,而且还要供兄弟读书。她们顶多念到初中,哪怕她们再聪明,但她们的兄弟,会一直读下去,——除非不想读了。她们中间许多人的父母,总是给在南方的女儿打电话:“你弟弟学校里最近又要交钱了,你得寄些钱回来。”

  因为她们,村里便有了好几部程控电话。她们有人告诉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攒一笔钱,嫁个老实人,在县城里开一个铺面。

  这些由故乡水土养大的妹妹们,在她们最好年华时,远离故乡,用自己年轻的身体,供一些人享乐;当她们干不动时,她们只能回到这方故土来,——不管她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城里原本没有她们的位置。

  她们中间,本来可以产生女医生、女教师、女歌星,然而是什么让她走上这条路呢?

  过好日子是每个人的愿望,为什么她们想过好日子,只有这种选择呢?

  我有时忍不住想诅咒我的故乡,用明山秀水把女儿们养得那样美丽,却不能为她们提供幸福的生活。我知道我的故乡也是无辜的,但除了诅咒故乡外,我不敢诅咒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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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天茶舍 她们为什么劝我别去岳坟?

  (起8P点8P中8P文8P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12:00  本章字数:1014)

  中国只要读过一点书的人肯定就知道岳飞,知道岳飞的种种的故事。岳飞在中国以评书为代表的民间评价体系内,已经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忠孝的符号。

  2003年的元月3日,我来到在书中熟捻千遍的杭州,大清早,坐游1路,到灵隐寺随喜过以后,便想去拜谒岳坟,尤其在“风波”之后。在临上游2路时,我问一个慈眉善目的当地老太太,这车是不是上岳坟?

  谁知道这个老太太是一个“托”,一个专门为某些旅游景点拉客的“托”。她对我说:“小伙子,大清早的去岳坟多不吉利,你可别去,跟我去龙井村吧。”

  我一听就非常生气,问她“为什么不吉利?”

  “一个坟堆有什么看的?”

  “岳飞、关公在中国不是都成了神?和灵隐寺坐化的高僧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不能去呢?”

  这个大妈看到碰见我这样一个较真的人,就说了一连串我不懂的杭州话,走了。

  然后,“阻挡”我去岳坟的事儿还没完,当我在“曲院风荷”处下了车后,准备去岳坟拜谒,行走中又被一个大妈叫住:“岳王庙里面没什么看头,门票还蛮贵,别进去了。去龙井村吧。”

  有了在灵隐寺的经历,我没有理她,进了岳王庙。

  在岳王庙里,对着岳飞和岳云的坟墓,联想起前不久关于岳飞是否是民族英雄的争论,对照刚才的经历,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马少川先生说过,有关岳飞的争论本是现代中国人一种对概念的争论,而这概念大多是意识形态味很浓的。一个人是否是民族或者国家英雄,不同的朝代可能有不同的评价,所谓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然而,撇开生硬的符号和象征,那个时代的岳飞,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就是每个民族——哪怕是他的敌对民族都敬仰的为人,给他安上某个标签,反而是画蛇添足。

  为什么,今天我来岳坟,会有人阻挡我?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为了当“托”,为了挣点钱,不惜对一个第一次来杭州的人贬低岳飞和岳坟。为一点小利而阻挡外来的旅客去拜谒陪伴杭州700余年的岳王庙,使人想起来总有点寒心。

  也许,那两位大婶并没有想到许多,也许很有一些旅客也不会让我这样想如此之多,而且执著地去拜谒岳坟——不管吉利还是不吉利,也许旅客们为了讨一个“彩头”,就随便从岳坟外的红墙经过,错过了这位冤死在风波亭的英雄。

  许多无意识的也许,我们这个民族,就错过了许多。

  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拜谒岳坟?我也想不出确切的答案,难道仅仅是因为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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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天茶舍 除夕,独坐。

  (起9L点9L中9L文9L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15:00  本章字数:230)

  今夜除夕,独坐

  静静地流淌我挽不回的时光。

  还有,许多人的积攒一年的忧愁,

  为了这一刻,换来些许的欢颜。

  盛世的烟火,

  离我咫尺而又遥远。

  霓虹灯闪烁——

  该忘却的还是忘却,

  难得今夜是除夕。

  有人哭泣也罢,流泪也罢,

  有卖花的或卖火柴的小女孩也罢,、

  这是一个只记住欢笑的年代。

  去吧,一切的一切,

  我只有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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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天茶舍 一年繁华眼底过几处民瘼心中尝

  (起5D点5D中5D文5D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15:00  本章字数:548)

  窗外爆竹此起彼伏,烟花映红半天,电视机里盛世欢腾,歌舞升平。

  附骥尾而占羊首,在此除夕之夜,在这新桃换旧符的时刻,我却有难以言说的寂寞,有一种繁华如烟云的虚幻感,想起了鲁迅在《野草》中所写的: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腐朽。我对于这腐朽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处一丈斗室,于此繁华京都之一隅,我不由得检点这一年,这一年多少欢乐忧愁已成往事,而明天呢?明天太阳再升起时,我和我这个古老的民族,是不是会有着朝霞一样的希望?——但愿这希望不仅仅是稍瞬即逝的霞光。

  我们在欢歌盛世时,请不要忘记那些在除夕失去笑容的人们:

  也许他们正在自己也不明白方位的小屋子里渴望自由的阳光;也许,他们为开春的种子钱、孩子们的学费钱忧愁;也许他们正在思忖着过年后能不能找到一个工作;也许,他们在遥远的异乡想念故乡的气息。。。。。。

  这个除夕,是富人的除夕,也同样是穷人的除夕。有人告诉我,快乐不会因为贫富不同而有差异,但我私下里总是怀疑这种说法。

  无论如何,希望总是有的,让我们为这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每个公民祈福。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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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天茶舍 他们的寂寞——绍兴三记之一“所不乐意”之神坛上的鲁迅

  (起7P点7P中7P文7P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17:00  本章字数:2485)

  元月4日的一个下午,我在旧城风貌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于绍兴城里,拜谒了鲁迅、秋瑾和蔡元培的故居。

  小城何幸,在清季那段遍地狼烟的时期,竟然诞生这样伟大的三位贤哲;小城何辜,如此盛世,旧日风流却似乎依稀难寻。

  从我住的旅馆门前,租一辆三轮车,不到一刻钟,经过热闹气魄的广场,咣党咣当就到了鲁迅故居前。故居临水,一条小运河静静地从门前流过,河埠头的青石板被水洗得发亮,这当是鲁迅童年时代就存在的旧物了,鲁迅出门,就可以在河里坐上乌蓬船,摇摇晃晃地摇到外婆桥——鲁迅母亲鲁瑞的娘家安桥镇,即在鲁迅笔下常常出现的鲁镇,去那里探亲或避难,那个小镇留给鲁迅的记忆,远比绍兴城美丽温馨。

  对于绍兴(S城),鲁迅的感情很复杂,爱故乡是每一个人的自然感情,但鲁迅在爱之余,总有一种对故乡以及故乡所象征的守旧文化,有着一种清醒的批判,这种批判来源于鲁迅的眼界,也来源于他在故乡的际遇。鲁迅三次重要的离别故乡,都是不痛快的。

  第一次少年的鲁迅在家道败落,父亲病逝后,不得不去外地上人家看不起的新式学堂。“所谓学洋务,社会上便以为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只得将灵魂卖给鬼子,要加倍的奚落。”然后他终究决然地“走异路,逃异地,去寻求别样的人们。”

  第二次离乡是他留日后回乡,回绍兴担任师范学校校长,想教育救国,为故乡培养英才的他最后不得不被排挤离乡。

  第三次是回家卖掉祖屋,接老母去北京。故乡的凋敝,童年好友闰土等农民的贫苦,又使他在痛楚中离乡:“老屋离我俞远了;故乡的山水也都渐渐远离了我,但我却并不感到怎样的留恋。”

  故居旁边的“绍兴鲁迅纪念馆”修得比较气派,在今日中国鲁迅的纪念馆恐怕是最多的,北京有、上海有,广州也准备搞。其实鲁迅是最反感这些的,鲁迅是一个战士,是一个“终于在无物之阵中老衰,寿终”的战士,他想不到自己死后会极尽哀荣,会供奉在文庙里享受冷猪肉。

  尤其使人感叹的是,纪念馆的匾额是由郭沫若题写的。稍有文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鲁迅和郭沫若等创造社成员的过节。但既然死者成了庙里的牌位,生者自然有“相逢一笑泯恩仇” 的气度,何况这死者已是钦点为几个“最”的本朝第一文圣,在世的本朝第一翰林学士自然乐得卖个人情。郭老说,鲁迅是一头孺子牛,而自己充其量算一条牛尾巴。倘若“一个也不饶恕”的鲁迅地下有灵,闻听此言,作何感想。

  鲁迅的故居已非旧日面目,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说:“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做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房子一起卖给朱文公的子孙了”。史载房子卖给朱阆仙后,朱家作了很大的修缮。成了朱家私产的房子后来如何又成了鲁氏故居,其中必有一些故事,但我辈已不知道了。在一间屋子里,专门有一个关于鲁迅三兄弟的图片展。当年二周并峙,同为新文化运动的主将,名满天下,可是从兄弟失和后,两人最后在历史的评价中,成了两个对比鲜明的极端:革命的“文圣”与民族的叛徒,现代史上兄弟早年经历相同,而身后毁誉有如此云泥之别的恐怕只有周氏两兄弟。故乡人也许更多为尊者讳、死者讳,介绍并没有更多地提二周的失和与周作人的变节,更多地介绍了两兄弟在日本和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活动。而老三周建人却占了相当的篇幅。从中国传统的世俗价值观来衡量,周建人是最“成功”的,当过浙江省省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在风光中以高寿而终。在两位兄长的光芒下,建人的文化成就确实算不了什么,建人解放后的高位是否因为沾长兄的光先不说,比起两位兄长,他无疑是最平庸的。然后就是最平庸的却占尽了高官、高寿,这不是历史的讽刺,而是历史的规律。苏东坡当年就说:“世上养儿盼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但愿无儿愚且蠢,平平庸庸到公卿。”

  我在想,如果鲁迅不在日寇全面侵华,上海沦陷前逝世,后来的鲁迅人生路将会怎样呢?他的弟弟留在苦雨斋,他会不会“挈妇将雏”四处逃难?去延安还是重庆、昆明,或者和郁达夫一样流落异国?好像都不太可能,鲁迅没有郭沫若的善变,没有蔡元培的资历,也没有胡适的人缘与通达,他在大后方还能继续成为旗手吗?可以想见,鲁迅再多活十几年,今日文化史上的鲁迅肯定会改写,肯定不会有御封的“几个最”。毛泽东不是说过吗?“假若鲁迅还活着,或者在监狱写作或者不做声了。”这段公案首次被海婴先生披露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许多“护旗手”绝不相信伟大的毛老人家会说这样的话,但当时我就认为以老毛这种“和尚打伞”的性格,说这种话完全可能,后来亲听此番“御音”的唯一在世者黄宗英终于站出来,证实了这段史实。虽然鲁迅不想让海婴先生作“空头文学家”,虽然海婴先生从事一辈子的理工工作,然后看了他的《我与鲁迅七十年后》,我对他多了许多敬仰,他那本书带给我的震撼比某些专门的“文学家”所写的大的多。

  庄子说过,“刚者易折,寿者多辱”。上世纪六十年代垂暮之年的周作人在日记里重复了这句话,这是他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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