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77-小椴作品(中国新武侠典藏书系)-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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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哪怕是三娘尸横于此的惨况。也许还有他可做的事要做——这也是三娘要求他的,他要尽力护住易杯酒——这少年是淮上很多人的希望。
沈放低头。他注目场间,还来不及分得清是谁。先看到的就是血,地上的血,然后才见场中四人,四人默然对立着,张五藏的脸上还在笑,那种让人阴寒入骨的笑;沈放眼一花,移目看去,他看的是古巨,他要最迟最迟再看向三娘,哪怕那是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结果,且让它迟些,让它迟些……古巨的脸色却是阴红;然后、沈放望向于晓木,于晓木的脸上黯无颜色;然后,沈放才听到那响声,是古巨、于晓木、张五藏一一相继软倒,他们或喉间、或心口、或眉际,都被刺了一小孔,是簪子扎的。在最紧要关头,三娘弃了匕首,以一支木钗,搏杀三人于永济堂上。
而她也已,汗湿重衣。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场中有死人。众人都惊愕无语,不敢相信这一个结果。似是知道这一战的凶险,三娘与“文家三藏”开战时,朱妍就已被那老苍头护送走了,也就不及目睹这血腥一幕。这时,只听有人轻轻鼓掌,是吴四,他说:“恭喜荆三娘‘舞破中原’艺成。”
荆三娘颔首一笑,她的眼却在人群中找着沈放,直到找到沈放的眼时,她的心情才一松。——她以一介女流搏杀“文府三藏”于永济堂,明日传出,必然轰动天下,但这些她不在乎;她终于练成十年来苦心孤诣、未有所成的“舞破中原”,这些她也不在乎;这一刻,——绝艺已成、强敌已诛,她的心里却猛地一空。她在乎的只有沈放,有了他、她才不会感到猛然踏入另一境界时那种空空茫茫、四顾无人的孤独。
两人四目相碰,如同四手相握。其间之凝噎哽滞、悲喜欢愁、忧惧相煎、劫后重生,却是千言万语也说不尽、道不完的。
吴四、李伴湘都已目睹这一战的惨烈。连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的结果会是堂上“文府三藏”横尸三具。易杯酒似声音微怠,一双倦目望向堂上余人,道:“诸位,咱们就把账清了吧。”
李伴湘等人一一结完账,与他拱手作别。堂中金银却并未全被取去。有文家的十七万两在,还有胡七刀留下的几万两银子。易杯酒留下十四万两与瞿府收回永济堂,其余金银还烦瞿府家人搬到车上,一齐也带走了。
他们这两辆车就这么又一路颠簸出了六安城。沈放看着易杯酒的脸,——车窗外是个醺然欲醉的黄昏。车走到城郊,窗外已静寂了,大道两旁是青青冬麦与夕阳的金红。易杯酒微微合着眼,脸上那一抹金红反衬出容颜的苍冷,沈放也猜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窗外的车夫忽扬了一下鞭——出城了。沈放听到车夫口里喊出了两句口号:“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磊磊石阵漾剑光 萧萧客旅遇故人(一)
再说耿苍怀与小六儿离了困马集,这一日才逶迤来到芜湖城畔。芜湖也守在长江边上,冬季水枯,更显出沙滩宽广,江水清瘦。说来也怪,最近这几天倒是耿苍怀连月以来难得的清静日子。两月之前,自他路过江西后,就遭缇骑围堵,纠缠不休。后来为在李若揭手中救人,也大耗心力。但李若揭例不出京,所以倒也少了好些麻烦。如今缇骑也不找他,都全力对付骆寒去了,耿苍怀身畔难得一静。有小六儿在侧,休息旅次之际,便教小六儿武功打发时间。他自身武功本极高明,几近于可开山立派的地步,但生性严谨,加之一向忙碌,也就从未收过徒。难得小六儿聪明颖慧,他父亲许敬和武功虽不高,却从小给他打下了很好的根基。耿苍怀这一路武功本以平实见长,那小六儿上手极快。亡友有后如此,耿苍怀也极感欣慰。
到了城边,耿苍怀与小六儿笑道:“六儿,你怕不怕冷?”小六儿肩头一缩,小脸却笑道:“不怕。”耿苍怀冲他一眨眼:“那你敢不敢到江边洗澡?”
那沙滩边长了几株老树,此时秋深,枯枝横出,小六儿看了一眼都觉得冷,但还是把小胸脯一挺:“敢。”耿苍怀笑着拍拍他的肩,拉着他找了个远离官道空旷无人处解了衣裳,洗净征尘。小六儿虽冻得一直在抖,却不肯叫冷,怕被他耿伯伯看轻。两人浴后抖净衣衫重新穿上,都觉浑身一爽。两人到岸上,却见那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竟已被钉了一封信笺。
耿苍怀一愣,这儿怎么会有信给自己?四望无人,他取下信封,心中疑惑重重,顿了下才把里面的信瓤抽出。只见一张八行笺上,力透纸背地写着几个字:
耿苍怀兄:
近日舍弟与阁下困马集一晤,得益良多。
闻另有骆兄在座,年少高拔,剑气凛人,故愚下甚渴一见,以聆清教。烦耿兄代为传言,以求一晤如何?我接飞鸽传书,骆寒正在芜湖不远。他被宗室双岐中赵无极缠住了。我的人见到他们时他们还没有动手,赵无极与他正向东行去,东边是采石矶,我估计赵无极是想以“破阵图”困他于采石矶边李白坟。
冒昧相扰,不胜惶恐之至。切切。
袁辰龙敬上
耿苍怀看罢信,一掌击得枯树乱晌。小六儿立在身边,没有做声,却已感到其中潜藏的暗流杀机。
将小六儿托付给芜湖的朋友,耿苍怀一路疾赶,来到采石矶边,只用了两天。江边是空的,他到江边时已是子夜——十一月初三,天上似有若无地挂了一弯如眉新月。
新月如丝,月下的江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骆寒,也没有赵无极,耿苍怀只看到了一条船。这条船之所以引起耿苍怀注意,是因为它孤零零地停在离岸边四丈处,甲板上器物散乱。耿苍怀喊了一声,船上也没有人。他跃上船,见船是被一支竹篙钉穿甲板钉入江底泥中的,所以连日以来,没有被冲走。船中已进了半舱水。甲板上,杯盘狼藉,看用具,都是银的,工艺精美,似是中都旧物。——看来袁老大说的不错,船的主人只怕正是“宗室双岐”中的赵无极。
耿苍怀掏出一个火摺子,迎风捻亮,在船中细看,然后又跃到岸上。忽然,耿苍怀闻得一声驼鸣,悠长凄厉,如此静夜,听之神颤。耿苍怀一振,那声音就像是骆寒的骆驼发出的。他身形跃起,遁声寻去,沿江直行了四五里,只见江流忽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山,那山势横出,逼得江水向左转去,山下二水中分,也就留下一处浅浅的沙滩。那骆驼正是在那沙洲上悲鸣,毛色苍黄,骨骼耸峭,正是骆寒骑的那头。耿苍怀一愕,却不见他的主人身在何处。只见那骆驼俯首闻了下那江水,然后又是仰天嘶鸣,声音哀厉,耿苍怀心中一静:骆寒去了哪里,赵无极又去了哪里?
《乱世英雄传》第四卷磊磊石阵漾剑光 萧萧客旅遇故人(二)
耿苍怀在岸上一直怅望到天黑,明月升起,他见那骆驼不断对水嘶鸣,心下纳罕,跃下沙洲,走到那骆驼身边。那骆驼把他盯了一会儿,似认得他。耿苍怀也觉这牲口颇有灵性。忽然那骆驼一咬他衣襟,向前拖了一步,然后松开,下水向前泅去。
耿苍怀急于知道骆寒下落,顾不得衣湿,也跟着下了水。一手挽住那骆驼的尾巴,随它前行。只几步,那骆驼就游向山壁间。——山壁下的水流本急,对平常人来讲横渡是件难事,但如何难得住那骆驼与耿苍怀?到了那山壁底下,耿苍怀才发现那山壁间居然有一条石缝,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一股溪流就是从这里注入长江。耿苍怀暗想:不会是骆寒与赵无极一路水战,被赵无极引进这里了吧。这时那骆驼不断低嘶,似示意耿苍怀进去。耿苍怀一看才明白,那石缝过小,而骆驼的前胸太宽,挤进不去。怪不得它在沙洲上焦急万状。耿苍怀吸一口气,虽知里面只怕也是崎岖艰险,但他一向急人之难,拍拍骆驼颈项,还是一头钻了进去。
那石缝里水也颇深,又格外凉,虽刚入十一月,已是冰寒彻骨。耿苍怀一路上溯,两边石壁多生青苔,滑不留手。直泅了有一里许,前面忽有枝叶遮蔓,虽然在黑夜中,尽是深色黑影,耿苍怀却已猜到要见天了。果然耿苍怀拨开那树丛,就见这条石隙已尽,面前视野一宽,竟是一个山谷。沉沉夜色中,一块块大石散落谷中,那条水流分成数道从大石间穿过,在月光下微微泛光,像是几条在暗夜中一闪一闪的缀银细带。
水击石上,其声清泠。耿苍怀借一块大石掩住身形,然后才向谷中打量去。却见这谷颇为奇怪,内宽外窄,成一梨形,而且好像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谷。谷中一块大石挨着一块大石,大的方圆径丈,小的最少也有千余斤重,都散落在这山谷里,漫无规矩,仿佛洪荒之前仙人在这里下过一盘棋,棋子散乱,仙人已渺,只留下一块块大石让后人震惊。
然后,耿苍怀才注意到这些大石此刻雾气隐隐,似有章法。仔细一看,却似一个阵图!然后他才看见在外围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坐了个黑影,只觉那人衣着短小,头上挽了个小小的髻,已颇散乱,他坐在大石上的姿态也不轻松,而是相当紧张。然后耿苍怀才注意到他双手的十指似在不停地抖动,耿苍怀运足目力仔细看去,却见他那双手不是在抖,而是在掐算。
忽那人一抬头,仰首看天,大叫道:“是时候了。”人已如飞跃起,掩入那大石阵中,先在东首找到一块有半人多高的石头,向东推了有二尺,然后,连翻带转、身形连动,又一连翻动了数十块石头。他也似在赶时间一般,生怕慢了一瞬。耿苍怀已明白这是个石阵。这时见这大石阵及那人的作为,似是这石阵排布分明要上干天象、下得地利、加上那一人的人谋——坐在大石上的筹算,才能成形,其中繁复惊人,只怕威力非小。耿苍怀心里暗戒:自己可不要陷身在这石阵中了。他从来行走江湖,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石阵,于五行数术之学更觉得迷离恍忽。只见那阵内有些大石头之大,怕不下好几万斤,看那人搬那几块小石头已累得气喘吁吁,想来那大石也不会是他布的,必是天生如此。但其中有些大石摆放之奇,匪夷所思,只怕也非天成,必为人为,看来定有前代奇人于此布阵,只不知是何等高智大德,才能布出这么一个百灾万变、气象独具之石阵来。
耿苍怀忽一拍头,想起袁老大信中提起过“破阵图”三字,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大石坡?他想起从小学艺时就在师父口中听到过一句口号:“大石坡上大石翁,多少英雄困其中;大石坡上大石响,但见仲春草木长;大石坡上乱石流,一代才人不自由;大石坡上语如钟,廿九高手逝随风……”
当年太祖赵匡胤创立府兵制,削尽天下兵权,倒置干戈、覆以虎皮;放马南山,不复输积。他命一代奇侠归有宗穷三年之力,于长江之滨一处秘谷中,寻得大石坡一址,依洪荒遗迹,殚精竭虑,布成一阵,然后柬约天下名门大派武学高手,以及草野中奇人异士,共得二十九名,尽困于此大石阵中。故老相传,这二十九人,竟无一人得脱,所以本朝武技,虽承汉唐,却远逊昔日。其间或有一二高手涌出,却也是灿烂一时,难成大观。
思念到此,耿苍怀心中一叹,难道这就是大石坡?他已认出那短鬓老儿正是赵无极。耿苍怀凝目细看,倒要看看这大石坡上之乱石阵有何妙处,竟能困住二十九位高手,其中还有一位就是耿苍怀这一门的祖师爷古山公。却见赵无极已经收手,重又回到他坐的那块大石上——那块大石位置奇特,虽不是最高,却可俯瞰全阵,只听赵无极喃喃道:“还好,总算在丑时三刻以前挪完了。我一定要留住你与袁老大一战。不然有那袁老大帮着秦桧,就永无迎回二圣之日!”
耿苍怀向他改动好的阵中看去,果然气象又是一变,杀机无限。忽听石头中一个清锐的声音道:“赵老儿,你以为这堆石头就可困我七天吗?”只听那人清啸道:“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宏兮?万物为铜?”
只见暗夜中,漾起一道寒光。那剑光是漾起的,潋滟如波光水色,在这暗夜里有一种令人心醉的璀璨。只见大石坡上,风云忽起,骆寒已抓准机窍,向东冲去。他一动身,赵无极已觉不好,,立即扑出。他坐的位置似去哪儿都方便,所以他虽后动,还是拦在了骆寒前面。只见他从空中拔棍而击,他那棍本长,是太祖齐眉棍,这凌空一击,加上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