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掌镇江湖-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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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冢尸僧”自然是十分激动和感佩,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除了感佩之外,还十分惊奇,这些话居然是一个涉世未深,甚至尚未接触过女人的年轻人说出来的。
黑公羊见的确也觉得自己所说的一些道理自己确未亲身体验过,却深信这些道理必然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荒冢尸僧”在感佩之余,不禁眼眶润滋,道:“以你的年纪能体认如此之深,可见你聪明过人,心思细密,由此可见,你的技艺也必然在我之上,因此,我该拜你为师……”
黑公羊见以为他不过是说说罢了,那知他纳头便拜,认真地磕了三个头。黑公羊见一时手足无措,道:“唉!
唉……你这是干啥?我才二十不到,怎么能作你的师父?”
“荒冢尸僧”道:“你当然能,甚至当今武林之中,能接下你百招之人已不多见。现在我才想起在墓中,陆娟娟向我下煞手时,她为何虎头蛇尾,踉跄后退,匆匆逃出古墓的原因了!其实我想学‘先天一气’秘学,也是为了要保护她的遗体,不为任何人所侮辱及占有,我相信你已经学了,且有很大的成就,我就根本不必学了……”
说着自袋内取出那张人皮,交还黑公羊见,道:“师父,如果你已经学过,就把它毁了吧!免得武林中人你抢我夺,了无宁日。”
黑公羊见接过道:“‘先天一气’我是学过,却不是直接学自这位前辈小腹上的秘笈,而是别人教的,也未学全。不过,教我的人,和这位前辈有极深的渊源,我是应该把这人皮及遗体交给她,你意下如何?”
“荒冢尸僧”道:“我绝无异议,师父说怎么好就怎么做!”
黑公羊见低吼了一声,只要是在他情绪激动时,他就会低吼一声,这也是有原因的,以后自有交代。他道:“不要叫我师父,连我自己的技艺都还没有练好,这怎么成呢?”
“荒冢尸僧”道:“我志已决,今生决定不离开恩师左右,以尽孝道,只是徒儿已届五旬,恐不能陪伴恩师于百年之后……”
黑公羊见道:“不可,不可,这太荒唐!这样吧!咱们就以兄弟相称,以你我的年纪,已经很不衬配了!你看如何?”
“荒冢尸僧”断然道:“如果师父认为徒儿不成才,留在身边有损人你的侠誉,那徒儿我就化装易容,改名换姓,使别人不认识我,对师父就没有什么不便了!”
黑公羊见道:“这件事恐怕武林自古以来,前所未有,那有徒儿比师父大三十多岁的呢?”
“荒冢尸僧”道:“师父不必为难,古人说过:‘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以你的所学,作我的师父绰绰有余,何必为难?倒是这具遗体,应该打算如何处理?”
黑公羊见道:“人死之后,入土为安,我看就埋在此处,作个暗记,待事了再隆重移葬如何?”
“荒冢尸僧”道:“师父的决定很对,此处景色优美,作为长眠之地极佳,徒儿以为在下葬之先,应为她沐浴一番。”
黑公羊见道:“此意甚善,相信她死后经过数人之手,始终没有净过身子,何不在山涧中洗涤一番?”
两人说做就做,把玉面圣母的遗体弄到涧边,涧水并不急湍,但看来极深,水呈墨绿色,只是并非涧边也有那·么深,而是由涧边往里走三五步即可没顶。
两人把玉面圣母的遗体自长袋内弄出来,站在及腰深的涧水中,“荒冢尸僧”洗上半身,黑公羊见洗下半身。
他们都能虔敬而不涉遐思,杂念不生,尽管在涧水洗涤之下,玉面圣母的遗体更加白嫩洁净而动人。
那知就在二人快要洗好时,忽然那尸体“唰”地一声,就象一个善泳者突然潜入水底一样消失不见了,只是人类浮在水面上下潜,不会如此快速,也只有在高处跳水才会如此快速入水不见。
两人同时惊呼,伸手去抓都抓了空。
死人不会潜水,会不会是深涧中有什么怪物,咬住了玉面圣母的头发扯入水底去了?
这想法很直觉,但两人都以为可能是善泳的水中高手夺去了遗体,黑公羊见道:“你的水性如何?”
“荒冢尸僧”道:“师父,我的水中功夫平平,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毕,“扑”地一声入水不见。
但黑公羊见却是一只旱鸭子,在浅河中戏戏水还凑合,在这深达数人高的深涧湍流中潜水,他知道绝对不行。
“荒冢尸僧”是水中高手,他只是客气罢了!原来此人昔年不叫“荒冢尸僧”,自然也未出家,他出家是为了玉面圣母,他本名叫徐展图,绰号“追星赶月水上漂”。
由此可见其轻功与水性之高了。
但徐展图潜入三丈多深的涧底,已不见了人影,他在水底视力可及一丈左右,四下搜寻,仍无所见,又浮出水面。
黑公羊见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
徐展图道:“师父,惭愧得很,我没有任何发现。”
黑公羊见道:“咱们迟了一步,自然吃亏。但,这山润宽不过二十丈,你往东我往西,各追出一里路,这盗尸体之入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永不出来吧?”
徐展图道:“师父,能手在水中能躲上大半夜,以大半夜的时间,不要说顺流,即使逆流也可逃出十里以外,所以我们要各奔出六七里外,伏在乱石中监视着。”
于是黑公羊见顺流而下,徐展图逆流而上,各去七八里左右,在乱石中监视着。
此刻已是朝曦初露,霞光万道投射在山润水面之上,只要抢尸的人稍一出水露面,即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但是,他们等于一个多时辰,什么也未看到,为了不使抢尸者漏网,二人都沉住了气,耐心鹄候,但一直耗到正午,仍是毫无动静。
他们相信,很可能这抢尸者当时抢到尸体潜入水底,立刻全力向下流逃走,以当时两人所耽搁的时间来说,以此人的水底功夫,可能已出去数里了,而现在怕不在十余里二十里以外了。
两人会合在一起,徐展图道:“师父,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议为她沐浴净身的。”
黑公羊见道:“这不能怪你,其实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在葬她之前为她沐浴的,现在糟的是,我们不知到底是被水中怪物攫走,抑或是落入水性高超的人物手中?”
徐展图道:“以徒儿判断,被水怪攫走的可能性较小,被水中高手抢走的可能性较为高。”
黑公羊见道: “当今武林中,水性高的人都有那几个?”
徐展图道:“就我所知,‘海里怪’崔阳,可算是此中的佼佼者了!其次是……”他大力拍了他大腿一下,道:“师父,我以为‘粉面狐’谷华嫌疑最大。”
黑公羊见道:“这谷华不就是当年玉面圣母的丈夫?”
徐展图道:“正是,由于他到处拈花惹草,玉面圣母一怒离开了他,但却无人知道玉面圣母的死因;这谷华也是个水中高手呀!”
黑公羊见道:“昔年谷华和她结婚不久,就用情不专,如今死了这多年,谷华莫非也是为了她身上的‘先天一气’玄功不成?”
徐展图道:“当今武林人物,不想‘先天一气’的不多,我的猜想十之八九没错。”
黑公羊见低吼了一声,道:“可是他白忙了一场,因为玉面对母小腹上的‘先天一气’秘笈已被揭下。”
徐展图道:“不错,所以我预测,当此人发现白忙一场时,他必然回过头来找咱们师徒二人。”
黑公羊见道:“这想法十分合理,要擒此贼,并不太难,只要不露声色,却随时暗中注意就成了。”
人类之向善与趋恶,往往在一念之间,屠夫既能在涅架会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荒冢尸僧”的幡然顿悟,也是十分可能的事。
他为了不便使黑公羊见感到不安,立即宣布还俗,脱了破僧衣,换上俗家打扮,扮成老仆模样,经过易容,就是和他极熟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又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季节,不知是江南的草长莺飞,为关洛道上带来了少有的繁忙景象。
在王屋山南麓一个小镇上,好像突然之间由一个不受人重视的偏僻一隅,变成了赶集或庙会似的热闹情况。
就连当地居民都以异样眼光,望着这些由四面八方麇集而至的陌生人物,其实来者全是武林中有头有脸,各踞一方的霸主。
如长兴客栈的“一手遮天”汤奎、高宾客栈的“火龙梭”吴烈、大来客栈的“剑痴”乔庄以及“大力神”韩寿等,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另外还有很多刚崛起武林的能手,反正参与这次盛会的,至少都自认为不输别人。
这些人到了镇上,都闭门不出,有好事者探他们的口气,也都不露口风,十分神秘,但他们似乎都是兴冲冲而来,有所图谋似的。
到了三月十五这天晚上,这些人物都像是由冬眠中醒来,纷纷不约而同地出了客栈,出镇南行。
这小镇东南方十余里外有一片枣林,林中有一座关帝庙,年久失修,也无人管理,而这些武林人物,齐集此庙。
此庙不大。前院中已来了十余人之多,这些人各不交谈,似都在等待主要的人物到来。
到底是一次什么盛会呢?决斗比武吗?当然不像,因为这种事情没有个个守口如瓶的必要。
三更正,这谜底终于将揭晓了。
那是武林中响当当的“铁算盘”商震,由五个部下拥簇而来的时候,其中一个部下还扛了一个长型布袋。
由这些人对布袋保护之严看来,今夜的盛会八成和这布袋有关。
果然,“铁算盘”商震,一马当先,迈着方步,进入庙门,后面是扛布袋的大汉,再后面是四名高手保护这个扛长布袋的大汉。
当“铁算盘”商震往正殿石阶一站,院中二三十个武林人物立刻静下来,鸦雀无声了。
三月中旬,入夜还是相当料峭,但此刻这些人却像站在火炉旁,而寻长型布袋就好像火炉似的。
“铁算盘”商震虽是武林大豪,也是商场能手,富甲一方,他的钱据说全是善于经营而来,当然,他之经营又与一般商贾不同。
商震的金鱼眼向院中扫视一匝,道:“各位朋友能在接获商某的邀请函之下兼程赶到,使这次武林至宝拍卖盛举如期举行,商某十分感佩,也为各位的睿智感到骄傲……”
院中诸人仍是鸦雀无声。
商震道:“由于此宝在武林中流传已久,大家也都耳熟能详,不必商某多作介绍,不过,为了昭信于各位,不能不先作声明。”
这工夫那扛长布袋的大汉,已把长布袋竖在石阶之上,隐隐可见袋中之物曲线毕现。
商震道:“第一,商某自他人手中购得此宝,原封未动,立即发出拍卖邀请函,无非是将本求利,且商某虽是武林中人,却志在作生意,所以进货是什么样子,脱手也是什么样子,绝对货真价实。所以买主事后不得异议作无理要求。”
“火龙梭”吴烈道:“商震,人已到齐,货也弄到现场,何不亮出来先让同道们一开眼界,也好预为估价?”
商震抱拳道:“吴大侠,你先别急,这档子生意非比等闲,商某有必要把话说在前头,以免事后纠缠不清。第一,宝只有一件,而有意买者却不下三十余位,自然是只有一人买得此宝,大多数人向隅,败兴而还了。但是,即使能目击此宝,也该付出应付的代价,在场各位,请先付纹银百两,作为一开眼界之费,此宝不论得标与否?概不退还。”
院中诸人立刻议论纷纷,有人以为这等于敲竹杠,也有人以为仅是欣赏此宝,开开眼界,也值百两银子,何必吝啬如斯?
看来不在乎百两纹银者占大多数,议论逐渐平息,表示大家接受了这个规定。三十人每人百两就是三千两了,宝物本身价值还未包括在内。
商震道:“好,第一个规定各位都同意了,就请把银子先交出来,马上就可以看到宝物,然后再请各位出价。”
两个大汉各拿一个鹿皮袋走下石阶,百两、百两的银子纷纷丢入袋内。“一手遮天”汤奎道:“姓商的,你可是生财有道啊!”
商震呵呵笑道:“生意人将本求利,一向如此。汤大侠如果对本行有兴趣,何不弃武从商?”
定银收完,三个鹿皮袋放在石阶之上。商震道:“待会亮出宝来,在场各位可以随意出价,但以不超过各位身上所带来的有价财物为限,现钱现货,概不赊欠。”
诸人也都没有异议,表示他们身上也都带来了足够的黄白之物。
商震道:“商某再次重复一句,商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