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香纪-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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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距不远的小海路17号,果戈里在此写了《钦差大臣》和《死魂灵》的大部分内容。
我心里很满意,这一天我想看的都已经看到,所以见伊萨基辅大教堂非常高的圆顶了望台上站着细小的游客而提出登上去看看的建议被否决后,也没有多少不快。实际上这天是大年三十,但我们算错了日子,因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甚至没有吃晚饭,买了次日开往莫斯科的车票返回住处,喝了茶便在房东的催促下早早上床,她第二天七点半要去上班,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伊萨基辅大教堂
仅剩的一天,我已经没什么主张了,出门时天且是漆黑的,但街上人很不少,地铁拥挤不堪,我驮着书,里面湿的鞋叫人不愉快。哪里都还没有开。我说在此时先去逛一逛丰坦卡运河沿岸,其实是为了找阿赫玛托娃的房子,结果没有找到,丰坦卡运河在夜色中老是幽蓝幽蓝的。
坐了一次彼得堡的电车。下雪了。天气不停地在变,一会儿是雨,一会太阳,下雪,像什么征兆一样紧紧相随。雪最大时上了会儿网,看到确凿的消息,好好是没有了。逛书店又买了书,之后就坐在麦当劳一直看。情侣们都变成水滴,在整个城市穿过。
下午两点到了伊萨基辅大教堂,参观教堂内部之后登了二百六十二级螺旋形的台阶,在圆塔的台阶上转呀绕呀,手指间隐隐传来被纺锤刺破的疼痛。穿过顶端一扇窄而低矮的门,就看到了天。飞雪连天,扩音器播放的古典音乐从空中铺来。我站在那里看雨雾笼罩的低低的城,若有呼吸的起伏,一瓣一瓣淡绿米灰象牙黄屋顶微微扬起或舒卷,河上一片烟波,青铜天使不堪重负般垂下了翅膀,尘污沿羽翼流淌成为黑色凝固的沟壑,此时滴下一串串水珠,她们沾湿的卷发贴在额角,眼窝中积着泥垢,眼泪涔涔而下。这时候,我觉得很疲劳了,真的就是那样的一种疲劳,经脉肺腑和心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锈或蛛网或霜露似的东西,我发现它像珊瑚一样生长着包裹着。这就是在圣彼得堡高处的感觉。
晚上在涅瓦大街最后风卷残云地买回一堆衣服,事实上我已无法抑制对占有实物的强烈愿望。我吃着烤肉卷,却在想着脑力不济是否构成一个事实,是一个怎样的、何等程度的事实,这问题像鞋袜里的湿。
2月13日早上六时零七分,火车由圣彼得堡抵达莫斯科。
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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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奥丽加·彼得洛芙娜
我们的历史老师叫奥丽加·彼得洛芙娜,我犹豫了好一阵儿,是不是提到她的名字不好。可是这姓名连起来读很有质地,自被她一读便变得有了质地——奥丽加·彼得洛芙娜她嗓音浑厚,带金属质地,仿佛那名总和姓连一块儿,在教室乃至印象中像个钟那样嗡嗡地鸣响。
她说话嗡嗡响,穿着潦草,黑毛线开衫,衬衫领口因为颈间堆积的松弛的肉没法扣上,总向两边敞开着,像两片蔫掉的卷心菜叶子,托着她长着稀稀落落、乱蓬蓬的泛灰的黄头发的脑袋,她也化妆,但很糟糕,眼袋这块总是青的,淤到下垂的脸颊上来,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油腻晕开的。
我们遇到的上了些年纪的女老师比年轻的那些更风情万种。因为她们的日子比较长,在她们身上的积累是各式各样的。年轻的那些则都差不多。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塔吉亚娜
我最初的俄语老师叫塔吉亚娜,真是个好人。一个娇小的老太太,长得跟花栗鼠一般,很爱开玩笑,也爱笑,笑起来啾啾的,满脸都是褶子,双眼明亮。俄国有个挺有名的布偶片,主人公是小象、小猴子、小鹦鹉、小蛇四个小家伙,是她编的故事,甚是可爱。
她课间去喝一杯咖啡,午饭吃三片面包,非常简单。我们上课和别的班不一样,我们念诗、看动画片和电影、参观博物馆和美术馆,塔吉亚娜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文学系,是个文艺女青年,虽然年纪大了,但文艺女青年的气质不以年纪大小为转移,她关心新的展览,爱买画册,也爱买衣服。她还有许多的旅游,家庭美满,总的来说顺心如意。
那是头一个冬天,我挽着她胳膊在街上走,她突然发现我没戴帽子,就问我,我说不喜欢戴帽子,也就没有带过来的帽子,她就说莫斯科的冬天非戴帽子不可,结果又问:“你会打毛线吗?”我说会啊,她说:“那你可以自己织一顶。”结果第二天她竟然给我把毛线带来了,让我挑两个喜欢的颜色,于是我用塔吉亚娜送的毛线给自己织了一顶帽子。
后来她又带了个毛衣的图样给我,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啊,她就兴冲冲去给我印了来,这工程一直搁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在她的课上,还常常能吃到她带来的糖果,还能吃蛋糕。不上课时她也带我们上这儿上那儿,比如看意大利时装展销会和蜂蜜展,跟着她混便把各种花蜜的滋味弄清楚了。
有一天我们去参观克里姆林宫,那是我头一回去那儿。为了门票的事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原因是售票处要求我们按外国学生价买票,塔吉亚娜坚决不同意,她指出外国学生应该是持国际学生证的学生而不是外国籍学生,既然我们在俄国上学,拿着莫大的学生证,理当以俄国学生同等对待。售票处请示上级办公室。这时有个孩子就说它说怎样就怎样得了,我和他说不是钱的事,而是事情应该怎样,塔吉亚娜正在争取,你不能这样。后来我们买了外国学生票进去,因为来不及等办公室决定批准。两个星期以后我们收到退回来的钱。
塔吉亚娜凡事都要据理力争,还发生过在公共汽车上斥责发传单者的事,极富正义感。
每当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我便想起榜样塔吉亚娜老太太,她鼓舞我们勇敢斗争,仗义执言。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叶莲娜
文学课老师叶莲娜总是很艳丽,有时用许多首饰的金,配着粉桃红色的指甲和嘴唇,浅蓝眼影,一头金发,华美得很;有时是大红指甲嘴唇,灰眼影,红毛衣,金项链,红宝石耳环戒指。她穿蓝衣服,胸口就坠个椭圆形烟蓝地象牙浮雕挂件。她不爱我们,我们也不爱她,双方都不太有所谓,这也是再合情合理不过。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至今也能算是,即使她已经很老了。听我们回答问题时,涂蔻丹的手握着一支笔批改作业,有一次掏出一面小镜子扑了点粉。她透着种自然的优越,所以能有骄矜的、不在乎的良好心态。
又一文学老师,只给我们代过一堂课,却是从样貌到神态语调我最心仪的老师,她腰杆笔直,脸是瘦长的,坐着毫不见发胖,她整个脸的皮肤都罕有的光洁紧绷,只有嘴角边各有一道概括性的纹,即使说着严厉的话也会显露笑意。从她饱满的额头到挺拔的鼻子、短人中、薄嘴唇、鲜明的下颌这样紧凑的一路下来,显示了典雅、坚毅和理性,浅褐色头发全向后梳理得纹丝不乱,眼窝很深,雏菊色的眼睛反映出温婉、娴静和友善的一面。她不像平素见到的俄国妇女,倒像英国名著里的人。我不停看她,看了整一节课。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地理老师
地理老师也很有趣,我第一次看见她之后就到图书之家买了一盒油粉笔、几支零卖的油彩棒和一堆带浅颜色的厚图画纸,看了她猛的就想画画,而且用不上秀丽恬淡的水融性铅笔,她几乎是现成的入画的人物不是古典的画,而是线条简洁夸张、色彩冲的大块面厚厚平涂的画。她顶了一头染的黑头发,发心露出淡黄,她的侧面,脖子下面是滑坡的山,接着从胸起就一路往下,胸、肚子都相当肥沃,下垂的裙边延续着这条接近不拐弯的线,正面和侧面几乎一个样,身躯和裙子组成的一个大钟型下头,支着两条裹着黑袜子的腿,伸进一双黑平底鞋里。鲜紫衣服、黑裙子,长方形紫罗兰色围巾披在两边胸上,一串大圆珠子项链,往上是一圈一圈下巴,紫红嘴,黑发黑眉毛,轮廓都是粗线,很鲜明。她上课就是一个劲地猛写笔记,我们就一个劲地猛抄,一节课从头抄到尾,她自己老挡住黑板,我们左探右探伸长脖子还是没法将视线绕过她的身体。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奥丽加·彼得洛芙娜
说回到奥丽加·彼得洛芙娜身上来吧。
同学们都烦她,她总是唠唠叨叨,叫我们买磁带、回去听课文,我觉得那是对的、应该的,所以我不烦她。她上课就是这么一套:放录音、让我们挨个读、回答课后问题、在本子上再写一遍、在另一本本子上再抄一遍题然后默写、写完了自己对着书订正。每堂课就是滚着这些事。这就显得她不负责任,因为她什么也不干,我们还要她干什么呢?这些事我们在家自己也能干。实际上谁在家都不干,就连来了也不干,默写的时候还是在抄,因为默不出。这课只能这么上,我理解她,她也很泄气的。学生对她的要求太高,对自己却全无要求。奥丽加·彼得洛芙娜总是竖着一根手指——其余那些套着大石块戒面的戒指——强调说:“语音、语音、语音,反复读!”我过意不去不能给老师们更大的教学的快乐。
我们在抄写问题的时候,奥丽加·彼得洛芙娜就在教室里踱来踱去,不时瓮声瓮气地说上几句。有一回,有人看见她手里攥着一个黑塑料袋从教室后方踱到前头来,他说她每次走到前头都攥了个塑料袋,我们就开始偷偷注意她。果然,她每次从后面带上来一个黑塑料袋,不动声色地塞进讲台里放好,然后又慢慢走向后头。她不像往常那样罗嗦了,全神贯注在干着这件事情,并想着不叫人发觉。我们猜想着她从哪儿弄来的塑料袋,但不敢回头看。她这样约摸拿了十几个袋子,它们全堆在讲台里,最后她把它们都掏出来,放进自己带来的大塑料带里。满足地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心虚似地开始和我们说话,亲切过以往,说的也是些闲话。因为我们几个人实际上都看到了,心里就有种酸酸的。莫斯科普通的店里卖东西并不给袋子,袋子是卖钱的。课后我们看到那是教室后面摞起来的许多椅子背上套的保护用的塑料袋,她发现了它们,把它们一个一个轻轻扒下来,像只衔东西填窝的鸟那样往返,而不是一次都拿上,以防万一被开门进来的人撞见或被我们识破。
她用透明胶带纸把写错的圆珠笔字连着薄纸层粘掉,她对我们的涂改液很感兴趣似的,因为是很小的东西,我们不好意思送给她。
她有次一直拿着一袋枸杞、冰糖的那种盖碗儿茶包,拿进拿出,放学时候对我和周游说,那是一个中国学生给的,又问是只能泡一杯么?我就说不是,可以放在一个小壶里泡着喝的,周游就急了,说怎么不是呀,就是一包只能泡一盖碗,用俄语就跟她说“不是,只能一杯”,我说她可能还想让她的家人都喝上一点呢?还是一小壶水吧,你说“一杯”她一下都失望了……我向她说“一小壶”,她高兴了,再问周游确定一下,周游说是。她又问:“你们在这里喝什么茶呢?”我们说:“在这里买的茶。印度茶。”她说哦。周游说她想问我们要茶可是我们的确没有茶要是说有上哪儿给她弄茶去呢?我觉得即便我有,我也不会给她,像是个同谋,我自己受不了。我就当她只是和我们唠了两句家常。
奥丽加·彼得洛芙娜不会知道我因此想着我们的父母和孩子们,但愿他们都不要怀有这种秘密的痛苦了。
这些女老师们,工资大概不会差很多,经济状况的差距取决于丈夫的收入吧,性情好相貌好的一般来说嫁得好些,嫁好了性情好性情好了相貌也好了,反过来也是的啊。
莫斯科河上的彼得
莫斯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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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查询出境指南
拨打16867112或发送手机短信,就可以查询到出境手续指南和办证须知。3月20日,随着该查询系统的开通,昆明人可以轻松享受这一服务。
据了解,16867112是昆明市公安局新近开通的出国(境)证件语音查询系统号码。市民不仅可以打电话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