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爱情-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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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90年入冬,唐安和晴蹲在山岗凹下去的缓坡地里,许多棵小树围成小块空地。地 面的草根 柔软地趴着,那本来是个晴天,可当他们准备做时,天却狠狠地阴了下来。唐安不怕老 天 变脸,还是鼓足勇气率先躺到了地上,枕着纸包的几本破书,晴摊坐在身边。唐安记得她 只 亲吻了腹部,因为天气的阴沉和风的吹拂,他不敢去亲她的腿。身体似乎没有完全裸露开来 。 他使劲地动着。
从浦口镇回到城里之后,那两根发亮的铁轨总能染亮天空,确实,唐安觉得 蓝色女生带来了活力,而这活力跟他她妈的所谓的美丽没有关系。
铁轨和晴的肚子,这两种想法在他心里拼命地碰撞。现在他决定把晴彻底忘掉,这 是办得到的。
小芳的爸爸因为私用单位的货车和单位领导发生口角,又被另一个拍马屁的同事数落了一顿 ,起初不想上班,后来在心里憋出病,说是胸疼,唐安陪小敏去看他。小芳到楼下去买蚊 香。
小芳爸爸向小敏,这就是小芳说的那个小唐?
小敏说,就是这个小唐。
小芳爸爸在沙发上动了动,递给唐安一根烟,小敏站起来到小芳房间去翻她的书。
她在里边喊,就没有不炒菜的书吗?
小芳爸爸理也不理,跟唐安讨论起他用货车的问题来。唐安给他建议,他说,你可以乘天 黑把车子开到珍珠泉那块,丢在路边,就说被抢了。
小芳爸爸觉得这个大学生可够狠的。
毕业了没有,他问。
唐安说,快了。
准备好工作了吗?他问。
唐安凶狠地说,可能会搞艺术。
小芳爸爸是个粗人,听唐安这么一说就更不自在了,他马上反映他胸口疼,小敏从里边跑 出来,这时小芳也回来了。唐安觉得小芳人很有水平,就是她爸不太行。小芳没有小敏好看,但她的脸也有一种特殊 的韵味。小敏让唐安给小芳爸爸倒水。
之后一段时间,因为秋天那悲冷的感觉让人伤感,所以唐安的情绪上不来,小芳跟他俩在 一 起的机会也多了起来。在周末,小芳经常买卤菜到他的租房里,小敏买啤酒。在唐安看来 ,小敏的身体一点也没变。
而小敏自己清楚她是在变化的。
秋天就快完了,鸳鸯池由萧瑟的枯黄而转为冷漠的灰黑的样子,他躺 在床上想,那种妩媚呢,小敏不是在夏天时有了一种妩媚么?
于是,他就刻意地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寻找那种妩媚,这对他才发现她又反而不会故意妩 媚了。
学院里的事他几乎不管,大部分时间他都逃课。李刚陈超峰他们知道他在外边租了房 ,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都认为他在追求别的什么。有人说他在写诗,当个诗人。
他承认自己没有艺术素质,他也看不起那些敬佩艺术素质的人。
小敏经常从家里带些菜来放在租房里。秋天和冬天,她的腿又伸又摆,他在等她首先把 腿给他。他这样想时,把手穿过裤带伸到大腿深处。
第一部分:南京的春夜多年的老朋友
4
小芳爸爸离开了人世,这出乎唐安的意料,而当这个爸爸闭上双眼,死讯准确地传来 时, 唐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一股隐痛。小芳的妈妈是个不太管 事的爱打麻将的女人,唐安和小敏要去帮忙。李刚也去了,见到她爸躺在那 时,李刚哭了。小敏悄悄地告诉唐安,你看李刚是个多情多义的人呢。
唐安倒没有为这个死去的人抱太多的遗憾。想起自己曾跟他开玩笑说丢车的事情,仿佛 还 在昨天。
小敏父亲和小芳父亲是多年的老朋友,以前小敏父亲也在运输公司上班,后来调到 机电公司当业务经理去了。
大家都在为小芳家忙丧事的时候,小芳不安地问小敏,你看我以后怎么办呢?
小敏就把目光转向唐安。唐安看看小芳。小芳个子不高。脸很有棱角。下巴尤其尖,腮上 有颗痣,指甲上涂着指甲油。
唐安说,没事的,有小敏和我呢。
小敏父亲到殡仪馆张罗事情把唐安也带上,开着他们单位的那辆吉普车。小敏 父亲 已经快五十岁了,对于死人,当然和唐安看法不同。他试探唐安现在心里的想法,唐安 表现得 很沉默,这让小敏父亲非常不愉快。但不愉快反而从另一方面加重了他对唐安的信心,他 认为这家伙有特别的地方,没准以后能成事。
李刚和唐安帮忙收拾花圈。在运输公司的大礼堂,小芳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小鸡,小敏 高高地站在边上,不断蹲下来安慰她,又随即站起来看看唐安。
小敏父亲对小芳妈妈说,以后你就少打牌了,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小芳身上。
小芳妈妈说,可我女儿只是个炒菜的,永远也赶不上你们家小敏了。
小敏父亲哀叹小芳的不幸。他承诺他们家会帮忙的。小芳妈妈没有肯定她会戒牌,只是不 住地抹眼泪,眼睛红得像小球。
在熟悉的人中死掉一个,这容易使人产生悲观的想像。唐安想的另一个人就是晴。她在青 岛 实习回来之后,完全换了一个人,衣服比以前更加素静了,曾经穿过的白色的高跟鞋再不见 她穿了,而是穿一双平跟鞋,走路也不抬头。
唐安把小芳爸爸去世的事情跟晴讲。晴没有准备,她还不知道小芳是谁呢。唐安说,小芳 就是小敏以前的同学,现在在厨师技校的那个。
晴嗯了一声,很快就走开了。他们是碰巧遇到的。
晴为什么不问小敏的情况呢?唐安想。
他和李刚去喝啤酒。
李刚说,花圈上的花是真花?我以前当是假的。
我已多少年没有亲眼看见死人了,唐安说。
两人谈着谈着,就回到蓝色女生身上。
李刚说,这人挺怪的。
怪在哪?
跟常人不太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李刚很怀疑地问,你知道别人说你在写诗吗?他把诗字讲得很慢。唐安顿 时感到了丑陋。他没有当场反对。他压低声音,很冷静地说,我租了房子,但我不会像谣 言那 样,我只是想和小敏关在屋子里。
唐安估计李刚会问他和小敏上过床没有,但李刚没有问,这让唐安不太放心,但又无从表 达,好像问题并不存在。
那几天,小芳爸爸捂住胸口的姿态一直闪现在幻想的面前,这时候,他就把手伸到小腹 以下,缓缓地摸着,嘴中轻轻呼唤着小敏的名字。
他的身子热起来的时候,又觉得小敏不具体了,只是圣洁地微笑,而且距离很远,但是晴那 温暖的小腹向他感觉中的唇扑来,他屏住呼吸,就叫不动小敏的名字了。他正在考验自己, 如果他回到晴的身边,那么他就必须承受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然而那是他不愿面对的。
夜深人静时,他就在暗中说,小敏,我叫你呢。
晴的第二个男友,那个搞音乐的家伙到学院来找晴时,晴还是到他上自习的地方跟他讲了, 他在 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就很坦率地跟晴讲,如果他现在去见那个人,他可能会动刀子。晴马上 转身走了,她的手捂住脸,在拐弯地方停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
唐安事后觉得他讲这话简直是畜生,为什么要说呢。可以推辞,也可以真的去动刀子,但 为什么要吓她呢。
学院生活很快就结束了,李刚和唐安都留在南京。陈超峰回了上海。曹东去了昆山,小芳 偶尔也 会单独来找唐安和李刚。有时候带点水果来,有时候要他俩借点钱给她。她眼圈凹陷,父 亲的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小芳到唐安的租房里找唐安那次,唐安颇感意外。
他问小芳,没找小敏,没呼她吗?
小芳没有呼小敏,她就是要一个人到租房来,小芳也很奇怪,她自称她最了解小敏,这两个 十六七岁的女孩各有各的心思。她对唐安说,我给你带了卤鹅爪子,我妈让我带的,说你 对我爸挺好的。唐安怕提她爸爸。小芳的裤筒很粗,走在楼下的水泥道上,裤筒闪动着。看看塑料袋里的卤菜,他把拳头砸在桌面上。疼痛使他把注意力转到其它地方。小敏来时 ,说她知道小芳来过,刚好在盐仓桥广场那儿碰上面的。唐安看看小敏的脸,他把手伸长 了,够到脸上,她差点就可以吻她了,但她却机灵地让开了。
他就一直瞅她的腿。白白的,皮肤细嫩极了。
你先走,她说。
小敏出去回传呼,就走了。
她走后,他跑到楼下,卫生间有人。徐阿姨对她男人喊,快出来,小唐要进去!他在厕 所 里呻吟着,弄了些东西出来,长长地吁了口气,脸色发青,回到二楼的房子里,照了照镜子 。然后,他就吃卤鹅爪。一点一点地吃,把所有的肉和皮都吃了,只剩下一小段一小段被啃 扁了的骨头渣子。它们摊在桌子上。
第一部分:南京的春夜六瓶啤酒
5
小芳爸爸去世之后,小敏父亲对小敏的管教明显严了些。而这时,唐安已从学院毕业, 那个难忘的毕业的夏天充斥着发酸的啤酒味,晴也留在南京,分配时,两人彼此没有联 系,只在后来一次偶然的聚会上,他得知她也在南京工作。他有点不自然,但也没有什么 特殊的感受。他觉得晴不仅遗忘了他,甚至在见面时充满了对他的不屑和厌恶。
小敏爸爸支持女儿去搞舞蹈。小芳爸爸的死使小敏父亲对唐安寄予了复杂的期望,作 为 他那个年龄的人来说,他控制得很好,不过他明白小敏和唐安的关系是可以确定的了。
小敏妈对唐安友好极了。她时常瞧他的额头,以为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过多的啤酒使他浑身松散,近来他已多次跑到楼下的厕所里,幻想着小敏的姿态,然后用手 尽情地拨弄他的身体,在获得快感的时候,他怎么也抹不去晴。那凄苦的脸相,他相信 只有等他 真正和蓝色女生有了身体的行动之后,也许才会消失,至少要从最神秘的地方消失。
1992年秋,由于城市建设的需要,下关区政府拔了一小笔款子,用于改造混纺厂周边的环境 ,鸳鸯池被清洗个底朝天,许多沉积多年的游泥被挖起来,从绣球公园那移来一批金树 ,重新给池子灌水,这个改造工程给唐安以精神上的清理, 他觉得自己也会光亮起来。
92年的秋天,落叶再次越来越悠扬地飘向池面时,人的感觉大不一样了。 小敏也许真正长 大了,她帮他洗衣服。徐阿姨觉得小敏跟以前变了。由于 心情的压力,唐安还是找不到小敏曾短暂泄露的妩媚。
楼旭峰是李刚和唐安在大学时就遇到过的朋友,年龄比他们大上几岁,他在下关那边有个 公司,开始是搞经贸的,后来也搞装修。李刚分到机电厂没去报道,就来鼓动还没有找到落 脚单位的唐安 ,说可以跟楼旭峰干。
楼旭峰在佳华宾馆边的一家小酒店请李刚和唐安吃饭。作为朋友,他希望两位能跟他干。 他的公司现在正缺像他们这样的人才。唐安求之不得,他喜欢在楼旭峰这样的公司里干。
那晚,楼旭峰喝了六瓶啤酒,唐安也喝了不少。
到楼旭峰公司去时,唐安很失望,说是个公司,其实就是在挹江门边的岔路那儿租了房, 有院子,旭峰经贸公司的牌子挂在路边,里边有六七个办公人员, 看不出他们做过多少事情。
楼旭峰把唐安带到小楼后的一块空地,那儿堆满了涂料桶。去上班的第一天,唐安和李刚 就在搬那些又重又腻滑的涂料桶。
虽然公司很弱小,但楼旭峰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说现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人骗过, 跟一家水运公司签了个装饰合同,包工包料,干完了,那公司却散了,一下子亏了几十万, 所以落到这个下场。唐安将信将疑。公司的二楼是另一家公司的办公处,他们的实力要雄 厚得多,厕所和洗手间都在上边,唐安就上去,从那儿可以看见整个绣球公园,往南边能 看到热河南路上的桥。风景还是好的。
李刚和吕雅的年龄接近,两人又是同一个学院的,沟通起来比较方便。吕雅在她的厂子里分 到一个单间。李刚就和她同住,两人正在办理结婚证。
那个公司的小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楼旭峰专门请了个老师傅来看门。楼上那家公司没有租下 这个 院子,因此院子归旭峰公司管。唐安有时在院子里挖土,浇水,抹抹头上的汗,再看秋 天的阳光,心里正在默默地憧憬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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