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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南京爱情-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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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人,她是什么都能想出来的。    
    小敏问他,那她能胡思乱想,没有任何联系地想?    
    甘原冷笑。他说,你应该重视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初恋你必须理解,要接受。    
    小敏把对襟的上衣搂了搂。    
    钢琴声停掉。服务生站 在他俩的边上。    
    甘原在摸 他嘴唇上的泡泡。    
    他说,只有客观是不行的,不能仅仅客观地看事情,现在,你要学会懂得别人的感情。    
    小敏想,怎么了,什么叫别人的感情,难道我生活在别人的感情中?她把咖啡倒到玻璃 烟灰缸里,服务生皱着眉头看她做这种动作。    
    在甘原的眼中,她的腿似乎在轻微的动着。    
    他问她,你想过唐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小敏说,他什么也不是,但我爱他,就这样。    
    两人在分手前还是说到了狗。    
    小敏说,我不能想像狗的眼睛是什么样。    
    他说,是红的,在外围有一点黄。    
    你单独见过?她问。    
    他说,没有。    
    小敏让甘原仔细在狗这方面动脑子。    
    小敏到了鸳鸯池,但不上楼去。她不想跟徐阿姨他们讲话,在楼后十几米的池边上,树枝冷 峻地伸向空中。楼前的水龙头在寂静中滴水,响声很均匀。她怀念起床上那曾经响动的风铃 ,在床上那达不到快乐的处境现在反而给了她更深的忧伤的情调,那响声似乎悬挂在这挺拔 的树上,移到枝丫上,她听着,听着。在    
    黑暗中,仿佛树丫间突然窜下一个东西,她看了看,她想,哦,也许是狗,假如就是唐安 呢 ,她想那么他的眼睛就真是红的,面容拖拉憔悴,意志衰落,在空气中喘得很凶,呼哧呼哧 地抬着头看她。    
    想到狗的牙齿,想到它们的愤怒,于是她有些害怕。    
    但她还是在恐惧中伸手,胡乱的摸着,那涩渍的毛发从指缝间溜过。    
    徐阿姨男人在后面边喊,谁站在那?    
    她跑起来,动物从后边追着。她告诫自己也许并不是狗,也许从头上,从树上,从地里,从 房子里跑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狗呢,那么就是其它的,她一边跑一边想,是什么?    
    是什么?是鸳鸯,对,是鸳鸯,池里的鸳鸯,它们没有形象,没有长相,只是长长地拖着影 子,在后边疯狂地追着,她跑得很快,腿像是在空气中浮起来的。    
    


第八部分:劳教人员对唐安的尊敬离开劳教所

    1    
    97年8月份,唐安即将离开劳教所了,所里的人对唐安有了感情。他是在4月份拿到先 进劳教人员的奖状的。从3月分到8月份,只有李刚来过一次,小芳也没有到劳教所来看望他 。得到奖状之后,他成了所里的典型,而这 并未使他感到突然 ,他一直是按这样的方式来生活的,他不再想奋勇地跑起来跳起来了, 他愿意按部就班地对待生活。    
    劳教人员大多尊敬他,但他感到人们在私下还是对他有看法,虽然没有人说他是狗,他 能猜到别人拥有了这种看法,他无法去改变了,一种说法一旦不需要张口来说的时候,往往 更可怕。    
    劳教所要用车子来送他回去,因为他这一年确实为所里做了不少事情。特别是带他的韩教官 和钟教官感受最深。他本来是要推辞的,他不想要车子来送他,那太明显了,别人一眼就  能看出他是从劳教所回来的。但从劳教所方面讲,用车子亲自送劳教人员回去已经是最好的 礼节了。    
    他没有过多的争执。    
    那天早晨,大板桥镇起雾,能见度很低,钟教官和一个驾驶员送他,开的是那种后面有铁 网的警车。为了安全,驾驶员开了警灯,在浓雾中穿行,唐安突然不想走了。    
    他对钟教官说,我们回去吧。    
    钟教官扭过头来,她比他要激动得多,她说,你终于信任我了。    
    他说,我本来就信任你的。    
    车子绕过大板桥那一带沿山公路,向合宁高速公路的辅线上转去。浓雾渐渐散去,车窗上的 水珠子往下流。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生活,如果你问你自己是什么,那你就是先进人员,先进劳动者,她说 。    
    先进劳动者?他问。    
    她说,是的,所里给你的。    
    他还没有换掉那身劳教服。钟教官发现了这一点,想让司机在城边找个服装店给唐安换换 衣服。    
    唐安不同意,他说这样回去也是可以的,这身衣服很合适。    
    钟教官跟他说她有一个女儿。唐安一下子呆了,他想你都有女儿了。这时他闭上眼,回忆 她的套裙下的腿,再睁开眼,发现她今天仍穿着那样的裙子。    
    她问他,你想孩子吗?    
    他说,你问我自己的吗?    
    她说是啊。    
    他很少接触到这方面的问题。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否会有孩子。钟教官在车上跟他讲她女儿可 爱的样子。    
    到城里已经快到中午了。钟教官想代表所里请他在外边吃顿饭。    
    在吃饭时,她跟他讲外面的生活态度问题。她说他进来是态度问题,那么现在你得了先进, 我亲自送你出来,也是态度问题,你要学会热爱。    
    热爱什么?他问。    
    她说,你要热爱生活。    
    他很久都没有用镜子来照照自己。今天刚好坐在一面大镜子前,他发现脸上的皱纹明显 多 了。饭量也不好。对排骨的兴趣还是有,但也只吃了几块。驾驶员了草地吃完饭,到车上 去了。只剩下他和钟教官。    
    钟教官戴着一块皮带子手表。    
    他摸了摸表镜,手指异常的温柔。    
    钟教官托了托他的手。    
    他喝了很少的酒,但头却眩晕。他突然环顾四周,看见许多人都在盯着他。钟教官向他 坐近一些。他觉得别人的眼睛都在散发那种可怕的红光。他的头发还没 长起来,额头向前伸着。    
    他不自在地摇着头,喷出一口含在嘴里的饭。    
    他站起来,想走。钟教官付了帐。    
    他意识到自己还能想到狗,而这一年,他很少说到狗,但他不说,并不意味着遗 忘,相反他是能记住的。他在心里诅咒着,但诅咒谁呢?他想到了程君,想到她勾起的这一 切想法,但他能咒骂她吗?    
    不能。    
    他咒骂自己,缓慢地重复着。    
    


第八部分:劳教人员对唐安的尊敬失去了辩别力

    2    
    小敏提出要跟他结婚。他对小敏提出这种意见是有准备的。他虽然不完全理解小敏,但 他还是记得他跟小敏以前对生活的设计,现在小敏毕业了,他也从劳教所出来了,结婚当然 要按照计划来进行了。他已没有以前的心情,或者说以前他不过是假装而已。    
    他跟小敏说他不再适合结婚了。    
    小敏说他很适合,自然劳教结束了,新生活应该开始了。    
    他对小敏说,我已经想过,这样对你不好。    
    小敏说,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你还是你。    
    他想抱抱小敏,小敏就坐在她边上,她费了好长的时间才抱住她,他的动作明显是太慢了。 他想亲吻她,但他对自己的舌头有点忌讳,他知道他舌头的粘液太粘了。小敏捧着他的脸 跟他说,我爱你。    
    他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忽然,他感到身体里的血全都涌动起来了,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向外喷发似的。    
    他告诉她,他想她。这句话并不真实,因为在劳教所里他并不想她。    
    她轻轻地抵着她的手,这么小的力气,他的手就动不起来了。    
    她没有脱衣服,他有些害怕,因为他知道她始终达不到那种极乐境界。    
    他在等待。    
    她跟 他说,我们去办结婚证。    
    他说,我刚出来,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    
    她说,会有的,即使没有,我不在乎。    
    她比他更直,他的身体是歪斜的,她跟他说到了诗歌。    
    她问他,你还想写吗?    
    他觉得一年来小敏有了些变化。他自己对诗歌很生疏,他说,我不知道。    
    他想到了艺术学院,想到他在思念中所抚摸过的腿。当然也想到了高个子男生,其实这一 切对他来说都是秘密。    
    他的手就在她乳房上,可他没有什么知觉,好像心里面的那些冲动跟现在的动作之间已没有 了联系。他有些担忧,扑到她身上,亲吻着她的脖子,锁骨和胳膊。    
    她紧紧地搂住他。    
    她一直跟他说,我们结婚吧。    
    他还是同意了。    
    这一次,他对风铃声失去了辩别力。她则认真地听着。在他的动作下,她几乎没有反应 ,只是在那悦耳的有些变调的风铃声中思考着他们所经历过的这几年。    
    事实上,他软弱了,仍然蜷着,头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重。    
    她推开沉重的他。而他也习惯了用手去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侧卧在边上,腿斜拉着。她轻 轻地用手指摸着他的嘴唇,他的眼睛散着雅黄的光。    
    她吻他。    
    他伸出舌头,她接住。这粘液下的舌头在唇边拖着,一如他沉重的头颅和轻软的身体的缩 影,     她不禁用手碰了碰,然后,她笑了。重逢时,她没有眼泪,但在心里,她很清楚,也许 生活并不会按照个人的意志去发展,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的。她并不拒绝这样的生活。    
    唐安说,小敏,你不计较我的粘液吧,它们粘得让人难受,你难受吗?    
    她说,不难受。    
    他知道粘稠的唾液和过去所有的欲望一样,都不曾改变自己,它们是再现了自己脑海中 的潮湿而沉闷的记忆,记忆中的程君以及恋爱中的欲望,年少时没有如今的粘液,只因为身 体并未长成,但动机和亲情如今天一般的生成,在伤病的初恋者的视线中,自己暴露了全部 的危险的堕落的情感,欲望永无止境,情感的忠实如狗的玩笑,真实地传达着狗的思路、狗 的精神。    
    她抱住他。他的耳朵贴在她胸上,他灵敏地倾听她的身体里的声音,仿佛她一决定看穿他欲 望中残破的失败感,他便抖抖毛发,向她相反的方向逃去。     
    但她还是要跟他结婚的,仅此而已,因为生活无法改变。    
    他去问李刚,小敏要跟我结婚,我怎么办?    
    李刚说,可以,跟她结。    
    他想特别牵强地阻止结婚也是无聊的,那就结吧。李刚和吕雅为他高兴,但人们心里都很 明白也许他无可挽回地忧郁下去了,他已很少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小声的,像自己跟自 己 倾诉似的。李刚说楼总到上海去了,现在公司有他管着,基本上没有业务,他想自己搞一家 涂料厂,他要唐安帮他干。唐安说考虑一下。    
    九月上旬,他开了些证明,和小敏一起到保健所去做婚检。    
    小敏搀着他的胳膊,他象完成任务似的。    
    给他做体检的是个中年男子,约有四十多岁。这男医生一见到唐安就觉得不对。唐安没有 买喜 烟。做婚检时,医生多半能得到一包喜烟,可这次他没有,而且唐安的脸色是阴沉的。    
    他还没给唐安做检查,就对唐安说,你身体不太好吧。    
    唐安说,我不知道。    
    他摸 他的全身,重点在下边。完了,男医生说,你这人怎么了,浑身都是软的。    
    唐安说,我就是这样的,我乐意。    
    中年医生一下子火了,说,你这人怎么讲话的,你结婚要对女方负责的。之后,他小声地说 ,软蛋。    
    他听见了,走过来,伸出了拳头,他碰到了中年人,但中年人觉得他没有力气,并不疼,就 推了他一把,他跌到椅子上。    
    这边在闹,隔壁的医生都听见了。小敏隔了好久,才从验血那地方上来。他搂住跌在椅子边 的唐安,唐安的鼻子下,嘴唇附近都是血。    
    中年医生对小敏说,他先动手的。    
    小敏想把他拖走,但他太重了,拖不动。    
    中年医生和另一个医生轻轻地拉了拉小敏的衣服,把她扯到一边,他们说,他不能结婚。    
    为什么?她问。    
    中年医生说,你看他这样子像条……    
    他顿了一下。    
    另一个医生说,像条狗似的。    
    唐安挣开小敏的手。小敏把婚检表放到包里。唐安朝地面望去,刚才跌倒时手上的血印子留 在地上。那是一种梅花的形状。手指印极细,手掌处没有血,所以血迹如梅瓣的边沿,很凄 惨地合拢成这朵梅形,这真如狗爪的痕迹。他用脚踏在这血印上,来回地蹭,这一小串梅花 般的血印便被抹灭了。     
    小敏领到结婚证以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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