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的战鼓-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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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惊呆了。阳子的讲述,并不能在我的思维里形成一个清晰的印象,倒是阿梅曾给我讲过的说阳子和他的母亲像一对情侣的话,更能让我有明确的印象。那时那个古怪而模糊的念头如一条沉在深潭里的鱼,此时那条鱼游出了记忆的潭面,露出清晰的黑色的背脊来。当初那个念头是一个母亲那样依赖或约束成年的儿子不是很不正常的事吗?而随着这个清晰的印象在我眼前慢慢展开了一个龌龊低级而悲惨的世界。那个世界导致了母亲的变态,变态的母亲的变态行为又制造了儿了的变态。我想象不出阳子要有多大的勇气来诉说这些事。作为听众的我早已惊恐不安。我分明听见周围的空气里有千百万个在声音嘶嘶地叫着:羞耻啊!羞耻啊!羞耻啊……而我似乎成了阳子的同盟。我紧紧抱住阳子,同时又想推开他,赶快逃离这个令人觉得羞耻而无地自容的空间。
第四部分7 生命的重量(4)
“我是在乱伦,意识里的乱伦。这和实际意义上的乱伦没什么本质的不同。我怕,我鄙视自己恨自己。但同时我又因为这种意识里的乱伦不会被人发现而窃喜。就是这两种不同的心态使我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是为自己辩护的犯罪者,而另一个是审判者。我在痛恨着一切胆怯和懦弱的行为的同时也知道我强壮美丽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个肮脏胆怯的灵魂。
遇到你的时候就是在那种心态下的时候。那次受伤,不是和别人打架,而是被一个老妓女用木棒打的。那是个恐怖得令人难忘的经历。那天我又开始烦躁不安,这烦躁越来越强地折魔着我,令我痛苦难当。我一边在地上走来走去想压住这烦躁的感觉,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找到妓女的情景。这想象极大诱惑着我。其实每一次我都是尽量控制自己的。但每一次我都失败了。下一次的烦躁会更强烈,需要的刺激也更大才行。那一天我还是和每次一样最终被心里的烦躁弄得无法自控。我走出家门时甚至没有看到你的存在。我是在街上碰到那个又黑又胖的老妓女的。她把我带回了她的家。在她家里我哀求她说求求你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孩子的?求求你做给我看看被人强奸是什么样子的。她干了。她的凶残让我清清楚楚地想起了我的母亲。我没跟她上床就从她住的二屋楼上跳下来逃走了。回到家里我就被你触动了我一直都不敢碰的心灵禁区。我想到了杀人。其实杀人的念头在我被那老妓女虐待时就已产生了。我想到的是要是把那个老妓女杀了我就会从这病态的心理解脱出来吧。就是这念头让我从二楼上跳下来逃走的,因为我还剩下的一点理智提醒我,若是我还不离开的话,我没准真的会杀人的。
在养伤的那段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想到若是我一直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要么会像很多变态狂一样成为杀人魔王,要么在胆怯中被虐待死。我不要这样过下去,我要改变它,要健康而正常地活着,首先就要在精神上健康勇敢起来,我一定要改变它,改变我的心态和我的生活。--一开始从你的口中知道你们那个住宅小区里那么多的人居然听之任之地让一个凶手杀人之后又从容逃走时,我就想到那些人也是病态的。只不过我的病态是我父母造成的,他们的病态又是谁造成的呢?就像我的母亲,是谁造成了她的病态呢?是社会呀,社会的不合理因素造成了不合理的人的产生和存在。我们的社会经过了长年累月的阴暗心理的沉积生成的毒瘤已是痼疾难愈。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再也没有我这样的人。我要改变我自己,我要改变你们那个小区里的人,我也要改变我们的这个社会。这就是我做了那么多怪事的原因呢。可是我太没经验了,否则我会干得更好,那样小五就不会出事了……你怎么不说话?你现在开始鄙视我,要离开我了吧?……我不怪你,你走吧。”
阳子说着用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抱着我,像是软弱的孩子要寻求保护,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希望一般。我想起不久前的那一个拥抱,那一场激情缱绻。在不久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忘了躺在病床上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起来的小五,忘了小六的夭折,忘了我所为之失望而厌恶的我的邻人,忘了我处于的饱受精神和自然两大污染的社会环境,忘了自己和整个世界。但同时我又分明而深刻地感觉着阳子的存在和为阳子而战栗而喜悦的心。即便是此时,我在深觉羞耻的同时也分明感觉到为阳子而绞痛而怜惜而慈悲的我的心。过去的一切羞耻和痛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冰冷自私而麻木的城市里有两个互相关心的人彼此安慰,两颗曾经封闭冰冷的心从此可以为对方打开并以同一频律跳动,两个苦苦挣扎的灵魂相持相偎。我没有回答阳子的问题。我回拥着他,向他红肿而丑陋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上去。
我们又一次陷入了熊熊燃烧的激情冲撞之中。
阳子打来电话说,他正在火车站。他要乘坐的火车还有一小时就要进站了。我放下电话后有一阵茫然的无措。阳子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打算他早已和我商量过了。前一阵子我们为小五的住院费无法解决而一筹莫展。最后阳子决定卖掉他的小楼给小五交医疗费。阳子还决定解决了医疗费的问题之后他还要找一份工作,挣钱继续维持小五的医疗费,直到小五醒来为止。但在找工作时他才发现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他的学历使他无缘于很多就业的机会。而一般能打工的地方挣钱太少,何况,短刀强他们一直跟他捣乱,即使打工也做不长。最后,他要到外地游厉一翻,去看看城市以外的人是怎么生活的,如果可能就在外地找个工作。“等我的钱挣够了我就来接你。那时候,我的社会经验会很丰富了,做起事来就会更有办法了吧。”他不只一次这样说。他所说的事依然是指改变城市的精神面貌的行动。以他的话说就是继续这场特殊意义的战争,打败那些扼杀美好人性的意念里的凶手。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忙着卖房的事。现在打电话来,想必已经卖出去了吧。
我放下电话匆匆忙忙地换衣服。我不知穿哪一件才是最漂亮的。我要给阳子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让他永远记得我。我挨件试穿着衣服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一定是阳子等不及了又打电话来催,我拿起了电话。
“阳子?”
半天才有个声音说:“你在等阳子的电话?”
是阿梅。我不免失望。“阿梅,有事过后再聊好吗?我现在有事。这样吧,晚上我去你家,现在挂了吧。白白。”
“等等!”
我只好听着。
“你看电视了吗?”
阿梅的声音很怪,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没看,没时间。”
“现在看!马上看本市新闻!”
我无奈而厌烦地打开了电视。“我打开了。有什么事……”
随即,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不敢相信所看到的是真的。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黑白色的空间。几个穿着奇怪的服装带着防毒面具的人正从这个空间里往外抬着一具具黑乎乎的条状物。空间里镜头外一定有地方还在冒着烟,才使图象一阵清晰一阵烟雾蒙蒙。烧得黑乎乎的空间和那些奇装异服的人没有引起我多大的触动。让我震憾的是那些被抬出去的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人,而且应该是我认识的人。画面配音正在说:“……市民发现地下室冒出烟后,立即报了警,救援人员即刻赶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成人果实酒吧已在一片火海中化为灰烬。目前发现……具尸体……”
“喂!喂!”
我听到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了。可我真觉得那是地狱里传来的声音。我费了很大劲才又拿起话筒。
“喂!在听吗?”
“在。”
“看了?”
“看了。”
“……如果加上咱们俩就全了。”
我知道阿梅是在说加上我和她就是成人酒吧俱乐部里的所有成员的人数。我禁不住浑身颤抖,紧握话筒滩坐到了地上。
“说是起火原因不明。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就那些人数……酒吧以往白天也是营业的啊……他们是自己放的火,”
阿梅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抖动。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啊?而且要用这种方式?”
喊出来我才知道我已经多么歇斯底里了。
“听说过凤凰涅磐吗?……他们……你知道吗?你说的那个傲慢的女人是个诗人,凯子是个音乐家,他们中间还有作家,画家……”
“他们为什么呢?不应该啊!”
“谁又敢说应该或是不应该呢?其实人们做什么还不是想让自己找个活下去的理由,并且尽可能地使自己快乐吗?什么是幸福和希望啊?幸福和希望就是口香糖里的甜味,引诱着人活下去承受更多的苦难罢了。当这点甜味不足以支撑起未来的岁月的时候,人会怎么办?走上这条路也是必然的啊。这个世界不适合像你我这样的神经太纤细的人生存……我倒是羡慕那些庸庸碌碌的没什么脑子的人呢。”
从阿梅的话里我听出某种危险的信息。“阿梅,你别胡思乱想。在家等着我,我送过阳子就去你那儿。”
“别来了,我要出去。刚才我接了个电话,我得出去。--你送阳子?阳子要到哪去啊?”
“他说他要到别的城市去找工作……连房子都卖了……”
一时间我哽咽难言。
“你们好啦?”
“嗯……我觉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哭出了声。阿梅并不劝我。
“走了好,换一个地方可能会好一些吧……要是你在哪个报纸或是电视上看到认无名女尸的启示,你就注意点看看是不是我。要是的话千百万想办法在我肉体腐败前火化了。我的身体多美啊,要是腐烂了的话那就太恶心了。”
“阿梅,你怎么了?你胡说什么呀?不许说!”
“真的,我闻到死亡的气味了。你记得我说的一手持着滴血的刀,一手拉着死神……”
“阿梅!阿梅你别乱想。你这是看见凯子他们……你就受了影响……别乱想我一会就去。”
电话里好久没有声音,接着一阵一阵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阿梅!阿梅!”
“我完了,我完了。我什么都不相信了,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都鄙视啊。其实我也不想啊,可我没办法……我完了……”
“阿梅,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