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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公元前的战鼓-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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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木屋式的。上面枝叶纵横。从地下定传来音响的震动。再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迎面撞来。我不由得站住了脚,黑暗与镭射灯交映的光线使我闭了一会眼睛,再睁开时阿梅已不见了。但见前面的厅中万头攒动。旋转的镭射灯嗖嗖地扫过人群。被光带照着的人都显现着以最大限度丢手踢脚,甩头扭腰的姿态。如群魔乱舞。音乐“咣!咣!咣!”地满场乱窜,中间夹着一个嘶哑的男声的吼叫:“我靠靠靠……靠他妈的呀。……”音乐是疯狂的。灯光是疯狂的。人也是疯狂的。    
    “阿梅!”    
    我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周围的一切吞没了。一只手伸过来,把我拉向一边。    
    “阿梅?”    
    “走了一会发现你没了,原来还在门口站着呢,”    
    阿梅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嘲弄。    
    “这是要去哪呀?我心脏要受不了啦。咱们走吧。”    
    “别那么小家子气。嗨哎!”    
    阿梅向一个男人招着手。男人坐在树桩上向阿梅点头示意。酒吧里的坐位都是高高矮矮的小树桩,桌子是要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桩充当,估计是假的。    
    “这是酒吧的老板,凯子。我的小姐妹。”    
    阿梅为我们作了介绍。凯子是个瘦削的男人,看不出年龄。灯光下他和蔼可亲的脸呈现出蜡黄的肤色。这时舞曲停了,灯亮了。我借着自然灯光特意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大多数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疲乏茫然与无奈。比我还茫然呢。    
    跳舞的人陆续散开来,一会就人人手里端着杯酒。六七个人向我们走了过来。除了我,都是熟人,招呼打成一遍。最后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小姐妹,以后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阿梅擅自替我作了主。这些人刚七零八落地坐下,一个男人就拿了一根烟塞到阿梅嘴里,另一个男人忙替阿梅点着了火。阿梅吸了口烟缓缓地向后一个男人的脸上吹去。她的人却倒向前一个男人的怀里。接着我就发现,这些人中的女人除了我,每一个都躺在男人的腿上。他们就这么坐着躺着,一言不发。似乎专为这么坐一坐,躺一躺这些人才聚在一起的。我小心地打量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每人都有张晦暗茫然的脸。忽然我看见了一个令我难为情的情景,我忍不住低下了头只看自己的脚尖--我看到一个女人伸手拉开了她所躺的男人的裤子拉链并把手伸了进去。从中掏出……男人的手也在女人身上肆意游走揉捏……    
    “哈……”一声大笑响了起来,是凯子。“看来这小妹妹没受过这么大补啊。你认为我们特流氓吧?”    
    我没那么认为。自从认识阳子后,流氓的形象已在我的印象里发生了变化,他们不是流氓。他们比流氓可低级多了。    
    “认为我们下作低级?啊,别忙着否认,你的脸上已经说出了你的心里的奥秘。你能说说什么是高级什么是低级吗?”    
    凯子看透了我心事似的说。我本来不想回答。可看到一个女人--就是她当众把手伸到男人的裤子里的--正以鄙夷不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开始努力地寻找答案了。我想了半天才给高级下了定义:“大概是不建立在伤害任何事物的基础上的,能给绝大多数的人带来愉快的行为和思想,都是高级的。”    
    “那要是你所谓的绝大多数的人是你所谓的坏人呢?”    
    凯子一句话就把我驳倒了。我无言以对。    
    “就拿你刚才看到的来说吧,其实自然的男人和女人就该是这样的,你情我愿,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是低级了呢?是所谓的人类文明把人的天性压抑成了隐私。本来都是人人都需要的,人人都知道的事,还非得套上一个故作神秘的遮羞布,这块布叫文明,也叫虚伪。我们就是要打破这种虚伪。”    
    凯子刚说完,另一个女人就接下来说:“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的人是低级愚昧的劣等人!”她说着还白了我一眼。    
    “打破陈规陋俗,勇敢地向世俗挑战!”一个男人喊口号地说。    
    “连这个都不懂还跨世纪呢!”那个一直带着鄙夷神情的女人--我已发现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情一直商品商标般地被她贴在脸上,大概她以此用来表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更加不屑地说。    
    “我们的任务就是向一切束缚人的条条框框发起最勇猛的攻击!”    
    “攻击!”    
    “攻击!”    
    …………    
    七八张嘴一起说,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已经领悟到了一点,那就是人类发展的趋势最终会把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消灭。什么家族,伦理,法律,国家,民族,都是低级社会的的产物。人类也终会抛弃原始的由男人射精女人受孕的落后的繁殖方式。必有一种更先进更科学的方式出现。那时人不会再有残疾智障等病态甚至丑一点的人都没有,个个是帅男美女。那时候挣脱了任何束缚的人类的思想是美的,身体也是美的,才是灵魂与肉体完全统一的生物。看看现在社会上那些人,为了钱,权,地位,名声,拼个你死我活,不拼的人又都庸庸碌碌只知道繁殖啊,繁殖啊,愚昧。”    
    我有点晕。这些人不是比我更疯,就是真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是走在愚昧的包括我在内的碌碌无为的人前面的先知。    
    “小妹妹,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就是比别人稍稍聪明了一点,看得远了一点,想得开了一点,不用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我们,虽然在你看来,我们像是个完人,可我们做得还不够啊。”一个人这么谦虚着。    
    崇拜的眼神?谁呀?我?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崇拜不崇拜的问题呢。即而我明白了,他们是渴望崇拜,才宁愿把我惊讶的神情当成崇拜的表示。这到底是一些什么人呢?我开始怀疑我是在做梦。可能我一直在睡觉吧,从那天爸骂完我之后我睡着了就开始做的梦。事实上钱叔一家人并没死,也没有凶手;我的邻居们还都可亲可敬;我的父母又慈爱又正直又无畏;我的老师即有爱心又有责任心;我从没进过那个神秘的黑屋,当然也就没有那个老头;没有进过酒吧,没有认识这些人;没有认识阳子,阿梅,小五,小六。这是个梦,一个噩梦。一个十七岁的我无法承担的梦。在这个梦里我茫然痛苦绝望。我疲倦之极。    
    


第二部分4 另类的假象(2)

     4。3    
    乐声又响了起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响起了。乐声轻慢,是跳交谊舞的乐曲。围着大树桩坐在小树桩上的男人们纷纷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大树桩上。昏暗的灯光下,我只看清那是个小袋子。女人们开始拿。我发现女人们并不是躺在谁的怀里就拿谁的,而是乱拿一气。小袋子被拿了的男人就和拿了他的小袋子的女人双双走开。我注意到脸上贴着傲慢标签的女人伸手去拿凯子的小袋子时被凯子不着痕迹地伸手拦住了。他向我们看过来--做阿梅椅垫的男人已和女人走了。她现在和我坐在一起--阿梅仰脸望天,说:“我现在只跟阳子做。我的小姐妹没成年呢。”她在说什么?只见凯子不动声色地把他的小袋子装了起来。我对这事充满了好奇。    
    “跳舞去。怎么了你,脸色这么差?”    
    脸色?这样的灯光下阿梅能看见我的脸色?她看见了我蔫了吧叽的样子了吧。    
    “累。”我说。    
    “等着。”阿梅走开了,一会她拿了杯酒回来了。她打开包掏出一包东西倒在杯里摇了摇,自己喝了一半,剩下的给了我。    
    “什么?”    
    “毒药。你这么半死不活地活着也没意思。喝点毒药死了吧。”    
    阿梅说这话时挺严肃的。可我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立时从喉咙一直到胃里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我停下想不喝时阿梅一抬手,把杯子里的东西全灌进了我的嘴里。    
    “酒?”    
    “当然是酒,酒吧里能有什么?”    
    我是第一次喝酒,感觉很不舒服,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喜欢喝它。然而很快我就知道它有什么好处了。我本来疲乏消沉,渐渐地一种莫明的兴奋的火苗在我体内燃起,并迅速燃成熊熊大火。舒服已不是我那时的感觉了。我快东,兴奋,想大喊大叫大笑大跳。我真的叫了起来,疯狂地蹦的,跟着歌手尖叫:“妹妹……”底下的词是歌手要和他的情妹妹发生性关系。过后冷静下来时我好玩地想到那歌手一定是压抑得太久了才化欲望为嘶吼,否则不会那么声嘶力竭。但当时我只顾跟着尖叫,并随着激情得变音走调的音乐疯狂地扭动,蹦跳,旋转……那天我关于酒吧的最后的记忆是吉他手把音箱砸了。我和众人一样受了什么刺激似地放纵地哈哈大笑,抢着上前拥抱亲吻歌手。在拥挤的过程中我倒在了地上……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阿梅的家里。黄昏的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照得我眼睛睁不开。我翻了个身,不自觉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呻吟。    
    “醒了?”赤身裸体地躺在铺满阳光的地上的阿梅一身金光灿烂。    
    “嗯……我这是怎么了?头痛得要炸开了。”    
    “醉了。真没用,那么点儿酒就把你醉成这样。弄你回来可费了我好大的劲。    
    “那是什么酒啊?真神啊,让我感到好极了。”    
    “好极了的感觉不只是因为酒。我还在酒里加了摇头丸。”    
    “什么!”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头嗡地一声,差点没重趴下。“你给我吃毒品?”    
    “吃毒品怎么了?这世上什么没毒啊?食物,空气,水,思想,哪一个没毒?大惊小怪。”    
    “你少来那套!毒品!毒品!你是在害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想跳起来就走,以表示我的愤怒。然而我的头痛得动一下脑浆就会晃出来似的。我只好慢慢地爬下床,像放慢镜头般地脱了阿梅为我买的衣服。穿上了老头衫,长短裤--阿梅要扔它们时我阻止了才留下的我的旧衣服--到卫生间洗去了化妆和头发上的金粉和者喱水让头发看起来依然柔顺,只是头发没法长长了。编个谎话对付父母吧,这太容易不过了。做完了这一切,我冷着脸摔门走出阿梅家。阿梅一直冷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回到家后,父母早已经回来了。他们正为我担心打算出去找我。见我回来才把脸上的担忧减去一两分。继而,他们都盯着我的短发发愣。在他们没责问我之前,我及时地说:“我今天看见我的同学了。她叫我陪她去剪发。我去了。正好我也嫌头发长了热,就也剪了。我同学替我付了钱。”    
    “那也太短了。”爸说。他一直希望我文静温柔,长发飘飘。我猜爸以前一定有个长发的初恋。他才在潜意识中在我的身上重塑以前情人的形象吧,我不喜欢做别人,对这次剪头发,我第一次觉得高兴。我对妈说:“那我再也不去找那个同学了。”    
    妈果然说:“那干啥?剪就剪了呗,要和同学们好好处,以后都用得着的。”妈最希望我与人正常的相处了。不知她看见了我与之相处的阳子阿梅时会怎么想。我当然不会让她知道阳子和阿梅。后来我骗妈说我的同学父母工作忙,有时不能回家,她不敢一个人睡让我陪她。借这个理由整天整夜不回家。妈也相信。利用大人们的愿望去骗他们,是最好骗不过。    
    一个晦暗的日子,天像凯子那伙人的脸。我在钱叔钱婶和亮亮化做液体的地方像散步一样走来走去。即期待着同时又恐惧着他们重新出现。我这样等待已有好多天了,就是大太阳照着我也是照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看我,戴着叹息着惋惜着的神情。我不管了,反正我在他们眼里是个疯子,不做点出格的事也对不起他们的印象。而且,我恨着他们呢。要不是他们的阻拦我早就把那道符揭下来了。那样亮亮他们就不会被恶鬼捉走吧。他们一定是被捉走了。都是因为他们!每天亮亮钱叔和钱婶在地狱里受折磨的样子都在我想象的思维里浮现。我没感到恐惧,而是痛,疲乏,连呼吸都感到的疲乏。这时我总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酒吧的经历来。凯子他们包括阿梅都在我每天不断重复的回忆里变得可亲可近。而且他们和我的父母和邻居比起来更让我觉得亲切。    
    这样阴晦的天气!又要下雨了吧。一定是因为想到下雨,我联想起上次下雨时我在雨中看到的情景。那时的情景又在我脑子里重现,比当时更清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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