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6-单翼天使-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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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磊走后不久,刚才的芦笛声又响起了,我擦干脸上的泪迹,侧耳倾听。清透干净的声音犹如镇静剂,清凉地敷在耳朵上、心上。循着芦笛声,我看到萧索的江岸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勒风。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笛声变得越来越忧郁,飘在凉沁沁的雾中,紧紧牵引着我的每根神经。我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在芦苇丛里,就这样偷偷看着他,感受他的笛声,感受不远处他传来的气息,我喜欢这种感觉,看他与夜色融为一体,体会他笛声中藏有的若有若无的孤独感,窥视他无意中暴露出的一点点灵魂——好像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寂寞,它仿佛告诉我,当你体会到心灵的寂寞时,无论置身于怎样喧哗的都市,无论穿梭于怎样繁华的街道,你都只能听见枯寂的独语,那枯寂的声音来自于心中的渴望,曾经拥有却一度失去的东西——思念。我从他的笛声中听到了寂寞的思念之音。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无意中捕捉到的他眼中的绝望和忧伤,他会有怎样的一种过往呢?
笛声在寂静的夜空里缓缓沉淀下来,微亮的星光下,他的背影近在咫尺,而在我眼里却又是那么遥远,我恍恍惚惚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成为一种巨大的存在感,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我闭上眼睛,让我们之间流动的只是时间。隔着这样的距离,勒风,你是否感觉得到,我就在你的身后,你是不是可以感受得到思念,或许我们都是流落凡间的天使,寂寞时需要相互拥抱。
不知什么时候,笛声停下来了,但他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坐在江边。我一直在芦苇丛里遥望着他,他轻微的呼吸仿佛渐渐蔓延开来,带着苦涩和甜蜜笼罩在我的四周,然后一点一点侵入我的五脏六腑。我束起的长发被夜风一丝一丝地吹散开,轻轻地飘飞在温柔的月色里,正如我身体的感觉,我想飞起来,在他头顶的那片天空洒落一场轻柔的小雨,因为雨中的人都很寂寞。
《单翼天使》 情人的体温《单翼天使》 生命中美好的东西(2)
星星都落下的时候,他才回过头,环视的眼光飘飘忽忽地向这边望过来,他是不是发现我了?我心里一惊,悄无声息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的眼光对视。等我抬起头,他已经离开了,我心头的失落感却一拥而上。
这一夜平静地过去了,可我的心里却再也不能平静。
第二天的早上,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准备把衣服还给夏磊。刚走出去迎面就碰上了勒风,我怔了一会儿,愕然地看着他。
“早上好。”他很客套地说。
“嗯。”我回过神,见他轻蹙着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早上好。”我低声道。
没有其他的话,他转身准备离开。
“勒风!”我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有事吗?”他淡淡地回应。
我想了一会儿,“上次小珂的事一直没有机会给你道谢。”
“我不介意。”
“可是……”我咬着嘴唇,“你的腿是不是在山上受的伤,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这不同……”
“你当时知道了又能帮什么忙?”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你知道这里的气温是多少吗?”
我看见呼出的白气慢慢地在空中消失,他蓝色瞳仁里映出的我在轻微地哆嗦,“不知道,很冷就是了。”
“夏磊的衣服?”他的眉头轻轻一皱,目光最后集中在我手中的衣服上。
我怕他有些误会,急忙解释道:“我们昨天晚上在江边碰见,聊了一会儿,他……”
“我明白了。”他打断我的话。
“你不明白。”我低下头小声地说,“我现在去把衣服还给他。”
“他现在还没有起来。”
“那你是一个早起的人了。”我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直视着我,“昨晚我根本没有睡。”
“睡不着吗?我也是,夜里温度太低了。”面对他有些漠然的脸,我拼命挤出一丝笑容,很轻松地说,“昨天晚上天上有很多的星星,很漂亮。”
他没有接下去,始终是一副很冷峻的表情,我傻傻地看着他,笑脸逐渐在空中凝结,随着周围的空气慢慢冷却下来,此刻的我是不是显得有些可笑和卑微?
我尴尬地低下头,跟他一样保持沉默。
“对不起。”他的声音放柔了许多。
“没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睛,“我喜欢前两次见到的你。”
“有什么不同?”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上不同罢了,前两次很热情,现在……”我顿了顿,“现在有些冷淡。”
他似乎没有接着我的话题,转而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说我的琴声让你想起了很多不开心的往事?”
“记得,因为那首《爱情故事》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最喜欢弹的一首曲子,我们已经分手很多年了,刚听到时,我还误以为演奏的人是他。”
“是吗?”他的嘴角挂起一丝嘲弄似的微笑,“原来我们的感觉竟是一样的。”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转过身,“你不必问得很清楚,就当是我的秘密。”
我略有感触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才会有这么多的隔阂。”
“你的秘密是什么?”
“既然是秘密,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我觉得你会告诉我。”他看着我的眼神此刻有些蛊惑。
他为什么这么说,我退了一步,“你第一眼已经看穿了我,不是吗?”
“这个世上没有一眼被人看穿的人,你也不是。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时候?”他打断我的思绪。
“平安夜,在你的咖啡店里。”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很淡然地笑着,不过那笑容轻飘飘地,好像下一刻就会在空气中融化。看着他温和的笑脸,我心中有一些欣慰,但随即又很失落,他对我始终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我感受得到他的真诚和关怀,只不过它们都像是静置在手中的蝶影,我一碰触,就会悄悄飞走。
天越来越亮,江面的不远处划过来一艘小船。
“你想不想过河?”他突然问我。
“过河?”我望着河对岸,有点不可思议。
“河的对岸也许是另一番风景。”
“就我们两人吗?”
“你不愿意?”
“不,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河,但是我心里很高兴,立刻回答,“就我们两人。”
我们跑到江边,喊住了那艘小船。船是木质的,看上去很古老,船舱不大,外面挂着一幅蓝色的布帘。离布帘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烧煤的炉子,旁边有一些发黄的蔬菜、锅和水壶。剩下的就是一块空地,两边摆着很老式的凳子。
“年轻人,是不是要过河?”划船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面色红润,声如洪钟。
我们点点头。
船看上去是稳稳地停在水中的,可脚踏上去以后,马上开始摇晃起来。
“小心点。”勒风过来拉着我的手,“你是第一次坐这种小船?”
“嗯,你不是?”我抬头望着他。
《单翼天使》 情人的体温《单翼天使》 生命中美好的东西(3)
“小时候每到周末,爸爸都会带我们全家来江边,我们有的时候会过河,就是乘这种小船。”
“上大学的时候,我有时也到江边来玩,可是从来没有想过到河对岸去看。”
“那很可惜,有些风景错过了就永远找寻不回来。”他给我一个模糊的笑容,拉着我的手慢慢松开,只是眼神还停留在我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沉思。
我害怕他那种寻觅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影子般,轻飘飘地在他的眼里游走,所以就把头扭开。
他似乎发现了我的不自在,也转过脸,开始把精力放在冬日江边的景色上。
我们都不再说话,划船的老伯乐呵呵地自个儿笑着,江面上洒满了他开朗的笑声。
我们在船的两边坐好,老伯开始划动船桨。船行的并不是很稳,坐在船里的感觉就好像婴儿刚躺在摇篮里一般,有着初生的新鲜和乐趣。扶着旧式的木质柱子,感受江面上徐徐而来的清冽寒冷的风,我心里有一股惬意,这里没有吵嚷的汽笛声,没有令人作呕的汽油味,有的只是古老的船桨划破江面时激起的一阵阵浪涛声。透过薄薄的船底,似乎还可以感受到江水东逝的豪迈。远处升起薄薄的雾气,在对岸的群山之间如轻纱般飘来飘去,一道柔和的阳光慢慢从那里浮现出来,淡淡的朝霞把远山融映成金黄色,山的轮廓也逐渐分明。
我对着远处发了一会儿神,又悄悄地瞄着勒风,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金色的阳光射进他蓝色的瞳仁里,温暖与冰冷交织在一起,在我眼中,似乎有一种深邃而迷离的美,我想走过去吻他的蓝眼睛,只吻他的眼睛,也只吻他的蓝色。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着远方,于是我的眼睛就有了远方的色彩。我对着他的眼睛微笑,可是他看不见,所以他也感受不到我的无奈。
船靠岸的时候,老人答应过一会儿回来接我们,我们暂时和他告了别。
下了船,我站着一动不动,看勒风一个人慢慢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他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见我没有跟上来,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刚才鞋带掉了。”我故意找了个借口。
他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等我。
我一步一步踩进他刚才留下的浅浅的脚印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走到他跟前,我喜欢这种感觉,一步一步靠近的感觉。
他奇怪地看着我,“你干什么?”
“看你的脚步有多大?”
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有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停在他的面前,向远处眺望,这边的景色和那边相比,显得有些空旷和荒凉,连绵的沙地没有望不到尽头的芦苇,只是偶尔有一两棵小小的绿色植物陪衬,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道,但是少有人至的缘故,小道已经被杂草覆盖,只看得到大致的影子。沙地背后是巨大的岩石,山涧的水顺着岩石上的青苔滴下来,似乎可以看见岩石下面一汪汪绿色的清潭。
“这里好像很少有人来。”
他点点头,“你害怕了?”
“当然不是。”我解释道,“只是感觉好安静。”
“看见远处的那棵树了吗?”他的目光伸向远方。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在沙地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太远的距离,让它像画中的剪影一般模糊。
“那是……”
“那棵树叫三生石,在这里已经生长了三百年了,传说只要在树下招手,如果有树叶落到你脚下,便会和你前世的恋人在树下相遇。”他很虔诚地给我解释道。
“真有这么神奇,你相信这样天真的话?”
“我不相信,但是有一个愿望总是好的。”他有些迷茫地说。
我望着远方的那棵树,它真的可以承担前世的姻缘?而前世的恋人,我们每个人都有吗?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相遇,那我前世的恋人是谁?易凯圣?还是……我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蓝色眼睛的小男孩,情不自禁地将视线移到勒风身上,而他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眼里似乎有一种渴望和凝思。
“我们到树下去。”他说道。
“嗯。”我跟着他朝大树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榕树,有着巨大的树身,只不过眼下的季节,树叶差不多已经掉光了,光秃秃地树枝喑哑地伸向天空,颇感凄凉,可能谁也无法料想到它在沙地的岩石旁竟无声无息地生长了三百年。
勒风绕过我,指着树皮上一些模糊的涂鸦,“树身上刻有名字。”
“是一对对情人的名字吗?”我好奇地走上前。
“基本上是吧,有我父母的名字,是我爸刻上去的,现在可能已经掉了。”他围绕着大树,仔细地瞧了瞧,“据说把相恋的人的名字刻在上面,他们来世还可以相遇。”
“有没有你的名字?”我屏住呼吸,小声地问。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