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街-第3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侗κ⒆晔⒚ㄑ邸⒆婺嘎痰氖资巍⒒ㄆ途砂诩淮送猓馓踅稚匣褂屑讣衣艚鹨资蔚慕鸬辍! �
萧敬之找了几个熟人询问,在经常买翠件的珠光阁,问到心直口快的雷掌柜,雷掌柜告诉他,斜对过儿的鸿源楼白掌柜,正想把买卖盘出去。
这间鸿源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伊佩金经营的金店。伊佩金祖籍山东,出身贫寒,十五岁来京,在金店学徒,三十岁开了鸿源楼金店。伊佩金胆子大,心眼儿多,他用开金店挣来的钱,买了几十头骆驼,组成驼队,往内蒙古贩运布匹、咸盐,驼队回京的时候都满载沙子,人们都笑话他傻。他笑呵呵地说:“来回不空载嘛。”他用金店挣来的钱,继续买骆驼,骆驼达到几百头,干脆空载去内蒙古,重载回北京,全运的沙子。他在京西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了一百亩荒地,沙子堆成两座高山,伊佩金就是靠这两座大山发了大财。一年之后,伊佩金开始淘金冶炼,数百名民工蚂蚁一样在永定河岸为伊佩金淘金,伊佩金的黄金与日俱增,两座大山却越来越高。因为伊佩金的驼队不断扩大,几十个驼队往来于内蒙和北京之间,络绎不绝,六年之后,伊佩金靠炼金成了百万富翁。
民国九年,伊佩金在北京创办了万达银行,聘请法国留学生、金融专家陶菊澄为总经理。万达银行资金雄厚,管理严格,信誉昭著,与交通银行、盐业银行、大陆银行并列为四大银行,在北京金融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伊佩金功成名就,对赖以起步的鸿源楼不屑一顾,廉价兑给一个远房亲戚白扬名。白扬名接过店来,保存鸿源楼字号不变,改金店为玉器店。 因为他不善经营,买卖连年亏损,正愁着没有下茬儿接着,恰好萧敬之找上门来。白扬名问明萧敬之来意,大讲鸿源楼乃是发福生财之地,在北京不可多得,因为老姑父伊佩金请他到万达银行就职,不得已舍弃这块宝地。萧敬之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白扬名生怕萧敬之犹豫不决,一再阐述:“玉器这行,一本万利,只有赚的,没有赔的。”
萧敬之问:“不知贵宝号怎么个兑法?”
白扬名道:“连存货带门脸儿一股脑儿接过去,大洋四万。”
萧敬之说:“好,明天我来看货,然后再商量。”
白扬名说:“越快越好。我这还有两个茬儿等着呢。”
“明天上午准来。”萧敬之说完一抱拳,走出鸿源楼,白扬名送他到门口。
第四部分:烟壶兜鍪(2)
第二天上午,萧敬之带着翠莲来到鸿源楼,白扬名热情地接待他俩。翠莲逐个看摆在货架上的白玉摆件、玻璃柜台里的翡翠挂件、钻石耳坠、珍珠项链、玛瑙手镯……萧敬之喝着茶,和白掌柜闲聊,翠莲全部看完,和萧敬之交换了一下眼色。萧敬之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白扬名:
“白掌柜您昨天说的价码,我认为太高了,您说个最低价,多少钱出兑?”
“您是雷掌柜介绍来的,大家都是朋友,就三万大洋吧,再少就不敢说了。”
“好,就三万大洋,咱们一言为定。”萧敬之拿出一张银票,交给白扬名:“这是一千大洋,作为定钱,请您把账本交给我。明天请雷掌柜做中人,我带银票来,一切交割清楚。”
白扬名乐呵呵地收了银票,找出账本,交给萧敬之,萧敬之接过账本,对翠莲说:“咱们走吧。”
从鸿源楼出来,翠莲自己先回家了,萧敬之到对过珠光阁去。见了萧敬之,雷掌柜马上迎了上来,让座敬茶,雷掌柜问萧敬之:“鸿源楼的事儿谈得怎么样了?”
萧敬之回答:“事情讲妥了,连房带货,大洋三万。”
雷掌柜说:“便宜,便宜呀!”
萧敬之说:“明天就要办交割手续,还请雷掌柜帮忙,做个中证人。”
“这个可以。”
“兄弟初来乍到,以后还请雷掌柜多多关照!”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次日早上,萧敬之、翠莲会同陈紫峰来到廊房二条,请雷掌柜一同到鸿源楼,白扬名早就在店里等候了。大家寒暄了一番,翠莲拿着账本,一一清点了货底,然后请陈紫峰执笔,书写契约——白掌柜昨晚就预备好了纸笔——陈紫峰提笔刚写上“契约”两个字,就听白扬名说道:
“陈先生,请一定要写上,兄弟弃商从政,弃商从政。”
陈紫峰点点头,写道:
契 约
立招盘契约人白扬名因本人弃商从政愿将私产鸿源楼商
号盘给萧敬之名下计门脸两间后房六间存货若干共合大洋三
万圆银票交讫即日起鸿源楼商号归属萧敬之所有空口无凭立
字为证
招盘人 白扬名
受盘人 萧敬之
中证人 雷公枥
中华民国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契约一式两份。萧敬之和白扬名手蘸印泥分别在自己名下画了押,雷掌柜也在中证人名下画了押。
萧敬之拿出两万九千块的银票,交给白扬名。白扬名接过银票,细细看过面额,用契约包了银票掖好,尔后,冲着众人一抱拳,又对萧敬之说:“萧掌柜再会了,祝您发财!”说罢,恋恋不舍地环视一下商店,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神色黯然地走出门去。萧敬之一直把他送到街上。
又说了几句闲话,雷掌柜告辞。萧敬之上好闸栅,锁好门窗,三个人返回琉璃厂,陈紫峰回店,翠莲到嫂子那去了。萧敬之拿着卷成筒的契约,兴致勃勃地回到韫古斋,在店堂对田守成说:
“师弟,咱到后屋说话。”
两人坐下,萧敬之说:“守成,我和您说件事儿。我呢,和你嫂子在廊房二条盘下个珠宝店,过几天开张。以后,咱们这个店就交给您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交完钱,您看这契约。”
田守成接过契约,细细看了,说道:“怎么说盘就盘过来了,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赶上有这么个机会,我办得急了点儿。”
田守成说:“离开师哥,我怕不成。”
“我知道您,准成。”
“怕支不开套。”
“这二年还不全是您顶着?”
田守成说:“有事儿我多给您打电话。”
“那成。”萧敬之站起来说,“买卖上的事儿您就多多做主。”田守成恳切地点了点头,走到院里,萧敬之又说:“对了,这几天还得让长生过去忙活忙活。”
第四部分:烟壶兜鍪(3)
以后的几天里,萧敬之和长生忙得不亦乐乎。萧敬之征求了陈紫峰的意见,改鸿源楼为荟萃阁,又请陈紫峰写牌匾,陈紫峰坚持一定要请华世奎先生写,还给华先生写了封信,让长生到天津求华世奎墨宝。萧敬之又从琉璃厂调过一个徒弟,购买开张一应用品,重新油漆了门脸,挂好金字大匾,高搭彩牌楼,忙碌了十来天,一切准备就绪,选择吉日十月初一亮张,初二开张。开张后,翠莲不听萧敬之劝阻,将自己收藏几年的翠件,全部拿出来,摆在荟萃阁玻璃柜台里。
开张的第三天早上,刚刚开了店门,萧敬之和翠莲正闲聊着生意,冷不防呼地闯进来五个人。翠莲见来人衣服不整,满面灰尘,神色慌张,心里有些不落体,萧敬之却沉着冷静,笑脸相迎:
“来了几位,请坐!”
几个人都不坐下,对一位年龄稍长的道:“大哥您说,大哥您说。”年长的推辞不过,对萧敬之说:“掌柜的,我们有块翠要卖。”
“请拿出来看看。”萧敬之和颜悦色地说。
那个人先不忙拿翠,对萧敬之说:“我们哥儿五个凑钱,在鬼市买了块翠,一共花了一百块大洋,我们几个吃不准。一会儿您看看货,买卖成了,凭赏;吹了,您就给个本钱,别让我们哥儿几个赔了,您说成不成?”
萧敬之毫不犹豫地回答:“成!”
那人从衣兜里捏咕出一个纸包,递给萧敬之,萧敬之也不打开,回头从钱柜里拿出两张银票,递给那人,说:“这是三百大洋,您的东西要是不灵,就这么着了,要是东西灵,咱们另说。”
那人接过银票说:“那我们哥儿几个谢谢您了!”
萧敬之打开纸包,看那翠片:这块翠比鸡蛋略小,三块大洋薄厚,玻璃地,水头好,通身绿色,中间是个黄杨绿的大桃,带着几片桃叶,大桃右下方有个菠菜绿的小葫芦。最奇的是桃子右上边落着个莺哥绿的蝙蝠,小东西扬首展翅,神色生动,活龙活现。三样东西深浅有别,层次分明,制作者匠心独运,意在从蝙蝠、葫芦、寿桃上各取一个字,作为谐音,便是福、禄、寿三个字。
这块翠质地优良,做工精巧,年份也好,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萧敬之看罢,交给翠莲看,翠莲拿放大镜仔细看了,轻轻点点头儿,收好翠件,随后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萧敬之。萧敬之看看银票,交给那个年长的人,说:“这是两千大洋,请诸位收下。”
五个人一下全愣住了,其中一位说:“好家伙,给这么多!”
又一个说:“掌柜的真够仗义!”
年长的那位冲萧敬之抱抱拳:“谢谢掌柜,谢谢内掌柜!以后要用得着我们哥儿几个,言语一声!”说罢,回头喊道:“走啊,先到会贤居吃顿白水杂碎,然后把银票换成大洋,大家平分!”几个人哄笑着走了,走到门口还听到有人说:“下回有好货还往这儿送!”
几个人走后,翠莲对那块福禄寿翠爱不释手,反复赏玩。萧敬之看着心里高兴,对翠莲说:“管他挣不挣钱,在这个位置上能买到喜爱的东西,就是乐趣。”
中午,翠莲下厨房,做的冬瓜片羊肉汆丸子,见长生到煤市街买烧饼回来,她用围裙擦着手说:“你们爷儿俩先吃,我到前边凉快凉快。”长生说:“师母和师父先吃。”萧敬之说:“都是一样的饭菜,她让咱们先吃,咱就先吃吧。”师徒两个到后屋连吃带喝,吃得满头大汗。
饭罢,一同到店堂来,换翠莲吃饭,翠莲却站着不动。萧敬之眼睛直瞪瞪地看着货架,问翠莲:“你刚才没出去吧?”翠莲说:“我想给你买包辣椒面,到门口转了一圈儿。”萧敬之说:“坏了,咱那尊白玉佛没了”。生长吓了一跳:刚才还看到,敦敦实实一尊白玉佛,真的就不见了。后悔不如自己晚一会儿吃饭;更后悔买烧饼时没给师父带回辣椒面。
他偷偷地看师父,师父没有着急,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翠莲轻松地说:“这贼手也太快了,转眼的工夫,就偷了一尊玉佛。”萧敬之说:“丢就丢了吧,先吃饭去,一会儿凉了。”翠莲没有动身,看着丈夫,咯咯地笑了起来。
萧敬之微笑地对长生说:“你看,丢了东西她还笑。”翠莲听了越发笑个没完,萧敬之好像意识到什么,遂问道:“你笑什么?”翠莲说:“告诉你吧:那尊佛刚才让我卖了。”“卖了?卖多少大洋?”翠莲说:“你猜!”萧敬之说:“两千块,要是我少两千块不卖。”翠莲笑道:“你再猜猜。”萧敬之问:“往多猜还是往少猜?”翠莲说:“往多猜。”萧敬之问:“三千!”翠莲说:“还要多。”萧敬之问:“你到底买了多少?”
翠莲笑而不答,伸手从钱柜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萧敬之,萧敬之接过一看,面值是大洋五千。萧敬之拿着银票感慨地自言自语:“你也真是有能耐,这一笔生意,整个商店就回来六分之一了。”翠莲笑说:“咱们今天买的那福禄寿挂件,要比玉佛值钱。”
第四部分:烟壶兜鍪(4)
阴历腊月上旬,天气骤冷,廊房二条出现一老一少两个上海人,来销售翠玉原石。来人姓景,是父子两个,住在前门大街金元旅社,听说带来的是一块罕见的大翠玉原石。
消息传开,廊房二条一些有实力的店掌柜,争相到金元旅店去看货。廊房二条往来金元旅社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花市的,珠市口儿的玉器店掌柜也闻讯赶来。景家父子住在一楼,屋子里的人总是挤得满满的。
来的人虽多,但尽是看的,问价的却少。人们问了要价,笑一笑,回头就走,真正还价的却一个没有,这就是说,没有正经买主。
买翠玉原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