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爱洛伊斯-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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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他们这样训练和教育自己的仆人,所以他们绝不会产生如此心胸狭隘的想法:“我也许是在为别人培养这些仆人!”该怎样培养仆人,就怎样培养仆人;仆人会报答主人的,他们是不会到别家去的。如果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才培养他们,他们在离开你的时候,就只想到他们自己,而不想到你了。你多关心他们,他们就会永远依恋你;使人感激的,是你的善意,而那些只想从创造的财富中得到好处的人,是不会对主人有任何感激之情的。
为了加倍提防这种不良现象,德·沃尔玛先生和夫人还采取了另外一个在我看来是很好的办法。在开始组织他们的家庭的时候,他们仔细研究了一下:在一个大体上按他们的地位布置的家里,需要用多少仆人才够;他们觉得需要用十五或十六个人,然而,为了得到更好的服务,他们把人数减少一半;人数虽减少了,但工作却做得更好。为了得到更好的服务,他们还想办法使所启用的人能长期为他们工作。一个仆人在刚进他们家的时候,领的是一般的工资,然后每年增加二十分之一,二十年后他的工资就将增加一倍多。用多少仆人,大体上和主人的财力成正比;即使不是大代数学家也可看出,工资的支出表面上是增加了许多,但实际上并不多,因为工资增加一倍的人是很少的,而且,即使给所有的仆人都付加倍的工资,但他们二十年间得到的优质服务,其效益不仅补偿了甚至还远远超过了增支的工资。绅士,你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不断提高仆人工作积极性的办法。主人关心仆人,仆人也关心主人。要做到这一点,光靠厚道是不够的;在这样的家庭里,还需要办事公平。一个新启用的仆人,对主人是不会有什么感情的,而且说不定还是一个坏人;如果他一进门就与一个其热心和忠诚已经过长期考验、而且年岁日增、即将不能挣钱吃饭的老仆人一样拿同等的工资,这公平吗?这种不公平的情况,在这个家庭里当然是不会出现的。我告诉你,那些没有恻隐之心的主人夸耀他们对仆人是负责的;他们所夸耀的责任,这一家如此仁慈的主人是不会忽略的,他们是不会抛弃那些由于年老体弱而丧失谋生手段的人的。
我此刻就可举一个说明他们对仆人负责的好例子。德丹治男爵为了酬谢他多年的随身男仆便让他光荣退休,给他找到了一个人们尊称为“阁下”的公职;这是一个报酬优厚而又不累人的工作。朱莉最近收到这位老仆人寄来的一封催人泪下的信,他请求朱莉想办法不让他去接受这个职务。“我已经年岁大了,”他在信中对朱莉说,“我家里的人都没有了;除了我的主人以外,我没有别的亲戚。我唯一的愿望,是在我生活了一生的这个家庭里平平安安地度过我的晚年。……夫人,你出生以后,是我把你带大的,我请求上帝允许我将来有一天像带你一样带你的孩子;上帝会思准我这个请求的,因此,请你不要拒绝给我这个恩赐,让我看到你的孩子成长,像你这样幸福……我,我已经在一个宁静的家庭中生活惯了,我到何处去再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安度晚年呢?……请你费心给男爵先生去信,替我说情。如果他对我不满意的话,他可以把我赶走,但不要给我找什么工作。我对他忠心耿耿地服务了四十年,现在请他让我把我的余年用来伺候他和伺候你。他这样来酬谢我,那是再好不过了。”朱莉是不是照他的意见写了信,这你不间也知道的。我认为,如果她失去了这个忠实的仆人,她的心情也将和那个仆人离开她时的心情同样难过。绅士,我把如此善良的主人比作父亲,把他们的仆人比作孩子,这难道不恰当吗?你看,这样一比,他们自己就可互相看出应当怎样为人了。
在这个家庭里,仆人辞职不干的情况,还没有发生过。辞退某个仆人的事情,也是极其少的。辞退一事,只能吓倒那些工作细心和工作勤奋的人;最好的仆人是最怕辞退的,所以只对那些辞退之后也不觉得可惜的人才真的实行辞退。在这一点上,还有一条规律。如果德·沃尔玛先生对一个仆人说:“我不用你了。”仆人可以去请夫人说情,有时候还真可以说准,得到原谅,又回去工作;如果夫人说辞退的话,那就无法挽回,没有得到谅解的希望了。这样配合是很有必要的,可以使仆人不致于过分放女主人的心软,也不致于过分害怕男主人的心便。不过,尽管这样,仆人们也不敢因此就不害怕一个为人公正和从不发脾气的主人,因为,除了能不能得到主人的原谅没有把握以外,即使得到了,也只能得到一次,不能有两次,而且,一辞退之后,过去的成绩就完全失去,如再回去工作的话,就要从头开始,另外干一种新的工作。用这个办法可以防止旧仆人骄横傲慢,使他们愈怕丢掉工作,便愈加小心谨慎地劳动。
那三个女用人,一个是收拾房间的,一个是看孩子的,另外一个是厨师。这位厨师是一个很爱整洁和处事精明的农妇;德·沃尔玛夫人已教她学会了做菜的本领,因为在这个地区,风俗固然是很纯朴①,但各阶层的年轻女子都要学会自己做她们将来的家中的女用人做的工作,以便在必要时指导她们,不受她们的欺骗。收拾房间的女用人已不是巴比了;他们已经把她送回她出生的地方埃丹治家去了;埃丹治家的主人又叫她去管理城堡和检查收支的帐目,这就使她有点儿像家中的财务管理似的。德·沃尔玛先生早就催他的妻子这样安排,但未能使她舍得让她母亲的这位老用人离开她,而且她还有不愿意这样安排的其他理由。经过几次商量之后,朱莉终于同意,接着,巴比就走了。这个女人很能干,也很忠实,不过,做事有点儿冒失和爱唠叨。我怀疑她曾不止一次泄露她的女主人的秘密;我猜想德·沃尔玛先生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向外人透露秘密的事情,这位精明的主人就想办法只利用她的长处而避开她的短处。代替巴比的,就是你以前曾津津有味地听我谈过的芳烁茵·雷加尔。尽管朱莉曾占卜说大吉大利,尽管朱莉和她的父亲与你都对她好,但这个如此贤惠和诚实的年轻女人在她自己的家里并不幸福;克洛得·阿勒虽很好地经受住了他的苦难,但未能善于利用一个较好的环境;他生活一舒适了,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而且行为不轨,最后逃离本乡,扔下他的妻子和一个孩子,后来,这个孩子也死了。朱莉把她从她家接来之后,教她做收拾房间的工作。在我到达那一天,我看见是她在做这个工作,我真是高兴极了。德·沃尔玛先生很看重她;他和朱莉把孩子和照看孩子的保姆的工作都交给她负责管理。这个保姆是一个很纯朴和不太动脑子的乡村妇女,但她做事非常仔细和耐心,人很温顺。正是由于主人对任何事情都不麻痹大意,城里的恶习才一样也没有传入这个家;这一家的主人,自己没有那些恶习,也没有遭到过那些恶习之害。
①纯朴!现在已经大变样了。——作者注
尽管所有的仆人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但男仆人和女仆人之间却很少交谈:这一条规矩,大家都很重视。有些主人,除了自己的利益以外,对其他的事情便漠不关心;只要仆人把他们的工作做好,则其他的事情就一概不管,对于这样的主人,他们是不以为然的。他们认为,那些只知道要求仆人把工作做好的主人,是不会长久得到仆人的良好服务的。男仆人和女仆人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就不可能永远不出问题。一个家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一大部分是由收拾房间的女用人私下密谈时泄露出去的。如果有一个女用人和膳务总管相好,他一定会引诱她把主人的秘密告诉他的。男人与男人来往,或者女人与女人来往,无论多么密切,都没有多大关系;只有男人和女人密切来往,才能获得这种独家的秘密,慢慢败坏富有的人家。因此,对女人的言谈和举止要监督,不仅要用善良的风俗和诚实来监督,而且要用非常明显的利害关系来监督。因为,不论你怎么说,一个人如果不爱他的职责,他是不会很好地去做他的工作的。只有重荣誉的人才热爱他们的职责。
为了防止男仆人和女仆人过分亲密,主人并没有制定什么明确的规定来限制他们,因为,即使有规定,他们也会偷偷违犯的;主人的做法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这种问题并不在乎,但有一套甚至比权威更有力量的习惯。主人不禁止他们互相见面,但想办法使他们既没有机会也没有兴趣私下约会。他们的办法是:使男仆人和女仆人做的工作完全不同,使他们养成完全不同的习惯、爱好和兴趣。由于这个家庭一切都井井有条,所以他们感觉到:在一个治理有方的家庭里,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应有不正当的往来。在这一点上,尽管有人把主人的意志说成是任性,但也毫无怨言地过一种主人并未正式规定的生活方式,而且认为这种方式是最好的和最自然的。实际上,朱莉就是持这样看法的;她认为,无论是恋爱或婚姻都不会使男女之间非不断私下往来不可。在她看来,妻子和丈夫是应当生活在一起的,但生活的方式不同,他们应当同心协力,但所做的工作可以不一样。她说,在一方看来是挺美的生活,也许另一方就觉得难以忍受。大自然赋予他们的倾向,和大自然给他们安排的工作一样,也是有差别的。他们的爱好和他们的职责也是不同的。总之,两个人应当从不同的道路为共同的幸福而共同努力,因此,这样划分他们的工作和职责,是他们婚姻结合的最有力的保证。
就我来说,我自己的看法和他们的这种看法是相当接近的。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男女有别,这难道不是除了法国人和模仿法国人的人以外,世界各国人民都习以为常的吗?如果他们互相会面的话,那只能是短暂的会晤,就像拉塞德蒙人①的夫妇一样,只能偷偷见上一面,而不能永久混杂在一起,以免使他们天性的明显区别搞得混杂不清,变了样子。在野蛮人当中,就没有男女混杂不清的情形;晚上,家里的人虽住在一起,但各人和各人的妻子过夜,天亮之后就分开,顶多吃饭的时候在一起,其他的时间就各做各的事。这种秩序,普天之下都是一样的,是极其自然的,即使在这种秩序已经瓦解的地方,现在也可看到它的遗迹。在法国,男人被弄得按女人的方式生活,成天和女人关在房间里;他们在房间中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的不安的样子,说明他们不该按那种方式生活。当女人静静地坐着或躺在长椅上时,你瞧,男人就站起身来,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来回走了一会儿后又坐下;这种无意识的本能,在和他们受到的束缚作斗争,不管他们愿意或不愿意,都要驱使他们去过大自然给他们安排的积极劳动的生活。在世界上,只有法国的男人在戏院里是站着看戏的,好像他们是因为在沙龙里坐了一天,要到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