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爱洛伊斯-第1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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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此事等我们见面时,我再向你细谈。
至于你,我发现你主张独身生活,颇有新意,很值得玩味,从政治上说,为了平衡国家的各种力量,使之保持安定,我认为,你的见解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根据你所讲的那些道理,是不是就足以免去个人繁衍后代的义务。我觉得生命如同一笔财产,你在接受它的同时,就承担了把它传给下一代的任务,代代相传,永无穷期。因此,无论是谁,只要是父亲所生,他本人也应该成为父亲,留有后人。你以前是这样看法的,你此次罗马之行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过,我知道你的新的见解是怎样产生的,我在洛尔的信中发现了一个你无法反驳的论点。
我们的表妹和她的家人在八天或十天之前已去日内瓦购买物品,并办理其他事情。我们天天盼着她回来。我把你信中该告诉我妻子的事情都告诉她了。我们从米奥尔先生那里得知你已解除了婚约,但我妻子不知道圣普乐在这件事上所起的作用。请你相信,当她知道他为了报答你的恩德和不辜负你对他的敬重而做的一切努力时,她肯定是万分欣喜的。我把你的院子的图纸给她看,她觉得房子的式样极其雅致。因建房地点条件的限制,我们要做一些改动,使你住得更舒适;我想,你肯定会同意的。但是,我们要等克莱尔同意后才能着手修改图纸,因为,正如你所知道的,没有她,我们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在此期间,我已经命令人破土动工,我希望在冬天来临以前,砖瓦活儿可大部分完成。
谢谢你寄给我们的书。不过,我已经知道的东酉,我就不再到书上去寻找了;至于不知道的东西,要我到书中去学习,那又为时太晚了。我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无知。自然界里的真正的书,在我看来是人的心,我受益于这本书的证据,就是我对你所怀有的友情。
卷六 书信(05…10)
书信五 多尔贝夫人致德·沃尔玛夫人 表姐,我悔不该到这里来住这么些日子,因为,问题已经严重到我越住就越想住下去。日内瓦是一座迷人的城市,市民很殷勤好客,风俗很敦厚,尤其是在我心目中高于一切的自由,看来,在这里真是找到了安身之地。我愈观察这个小国,我愈是感到有祖国的人是多么幸运;愿上帝保佑那些希望有一个祖国,而实际上只不过希望有一个家园的人,不要遭受灾祸!就我来说,如果我出生在这里,我也会有十足的罗马精神。不过,目前我不敢夸口说:
罗马精神已不在罗马,
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因为我怕你的坏心眼想到反面去了。不过,为什么要谈罗马呢?为什么要三句话不离罗马呢?我们还是谈谈日内瓦吧。
我不和你谈日内瓦的风光。因为它与我们这里的样子很相似,只是它丘陵少而田园多,没有鳞次栉比①的乡间别墅。我也不和你谈这里的政府。如果上帝肯帮助你,他会让我父亲来告诉你的:他整天津津有味地和官员们议论政治;我发现,由于报纸上很少谈日内瓦的事情,所以他的消息很不灵通。你从我给你的信中就可想象得到他们谈论了些什么问题。每当我对他们的谈话感到厌烦时,我就躲到一边,给你写信,为了消除我的厌烦,我只好让你厌烦。
①编者认为,“鳞次栉比”一词应为“彼此相邻。”——作者注
对于他们没完没了的长篇议论,我还能记得的,是他们对这个城市的良好的秩序的许多赞美之词。看到这个国家靠各种力量的相互作用来保持平衡,人们不能不认为这个小小的共和国政府的治国术和使用的有本事的人才,比那些疆域辽阔的帝国政府的治国术和使用的人才强得多。庞大帝国之能够得到维持,全靠它的幅员广大,人口众多。在这样的国家里,权力很可能是掌握在一个傻子手里,然而国家的事务仍可照旧进行。我向你保证,这个国家不会出现这种情形。每当我听见父亲谈起宫廷的那些高级官员时,我就不能不想起那位可怜的音乐师,他在洛桑的一架大风琴①上神气十足地乱弹,他自以为弹得不错,其实弹得乱七八糟,一片噪音。这儿的人用小小的斯频纳琴弹的曲子也很和谐,虽然说不上是非常和谐。
①“大风琴”这个词中的“大”字,也有用阴性形式的形容词(法语的形容词和名词,有阳性形式和阴性形式、单数和复数之分。——译者),我发现,我们瑞士人和日内瓦人为了炫耀自己的法语纯正,认为“风琴”这个词,单数时为阳性,复数时为阴性,用单数或复数都可以,不过用单数比用复数好。——作者注
我也不和你谈……你看,我说不和你谈,结果,反而觉得有些话还没有说完。为了快些说完,我们抓紧时间谈几件事情。日内瓦人是世界上最不掩饰自己性格的人,人们与他们一接触,很快就能了解他们。他们对自己的善良习俗,甚至对自己的恶习都直言不讳地一块儿讲。他们心里觉得自己好,所以不怕在外人面前以自己的本来面貌出现。他们为人宽厚,通达情理,思想敏锐,但他们太看重金钱:我把这个缺点归咎于他们所处的环境使然。因为他们的土地少,不能养活所有的居民。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散布到欧洲各国去赚钱,他们学外国人的样子,大摆架子,染上了所在国家的人民的恶习后①,就把那些恶习连同他们赚到的钱财一起带回国来。学会了外国人的奢侈,他们便蔑视自己的古朴,原来引以自豪的自由精神,他们现在认为可悲可鄙了。他们用银子打造项链,不仅不认为那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锁,反而认为它是一种装饰。
①现在,他们已用不着到外国去沾染恶习了,因为他们自己就有。——作者注
噢,你看,我这些话不还是在谈讨厌的政治问题吗?它们装满了我的脑子,把我都搞糊涂了,我烦死了,不知该怎样办,才能摆脱这类问题。只有当我父亲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邮差来的时候,他才不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才能谈别的问题。亲爱的表姐,我们走到哪里,就要把自己的影响带到哪里,因为,关于国家问题的谈话,总是有用的,可谈的话题也是很多的,我们从谈话中可以学到许多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由于英国风俗对这个国家的影响甚深,因此,男人和女人的接触不像我们这里这么密切;男人谈起话来,态度很严肃,语气很庄重,但这个优点,显然伴随有缺点。他们的谈话的句子太长,爱讲理论,开场白太多,稍稍有些做作,有时候有点咬文嚼字,轻松的字眼很少用;使别人容易接受的只表达感情而不表达思想的天真朴实的话,也从来不说。法国人写文章像说话一样,而这里的人说话却像写文章一样;他们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念论文,是在做论文答辩。一张口就是AB CD,段落分明,他们用著书立说的手法来谈话,他们是作家,而且是大作家。他们谈话就像是在念书,抑扬顿挫,吐字发音十分讲究!他们使劲咬音,一个音节也不漏。“葡萄‘渣’”这个词中的“渣”字,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就好像是在叫一个姓“查”的人;他们不说“烟草”而硬要说“烟草叶儿”,不说“阳伞”而硬要说“太阳伞”,不说“前天”而硬要说“前一天”;不说“书记”而硬要说“书记官”;不说“争风吃醋的情场”而硬要说“自投罗网的情网”,总之他们的语言非常雕琢,说起话来,就好像是在发表演说,甚至闲谈也像是在说教一样。
奇怪的是,尽管他们说话冷冰冰的,口气十分武断,但他们却很活跃,容易冲动,而且对人特别热心。如果他们谈话不是那么面面俱到,或者只是点到为止,他们的话还是富于感情,很有意思的。可是,他们那种有板有眼,一句一个停顿的说话方式,也真叫人受不了;本来是心里紧张,情绪十分激动的话,他们却慢慢吞吞,从容不迫地说,因此当他们把话说完后,大家都要看一看他们周围的人,看哪一位听懂了他们所写的文章。
应当承认,我是花了一番心血,付出许多代价才对他们的风俗习惯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才发现他们并不庸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此间有一位漂亮的未婚男子(据说他家里很富有)曾对我大献殷勤,一听他那番柔情蜜意的话,我不用打听,就知道他是谁。啊!如果他一年半以前来找我,那才好玩呢,我准会把这样一位公子变成我的奴仆,把这位阔少爷述得神魂颠倒!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兴趣了,也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玩了;我疯狂的劲头已完全消失,处处按理智行事了。
现在我回头来谈谈日内瓦人喜欢读书求知的问题。在这里,各阶层的人都喜欢读书,读书已蔚然成风,都觉得读书有好处。法国人读的书很多,但是他们只读新书,更确切地说,他们读得并不认真,只不过大致看看,测览一遍,以便日后可以炫耀自己读过哪些书。而日内瓦人只读好书;他们认真地读,认真地消化,他们对书不妄加评论,尽管他们对一本书的好与坏完全清楚。对书的评价和挑选,是在巴黎进行的。送到日内瓦的书,都是经过挑选的。因此,日内瓦人读的书少而精,从中得到的益处也比较多。妇女们关在房间里①看书,她们的观点都是从书上来的,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像我们这里一样,日内瓦的漂亮女人都是女学士,风雅的女才子。城市里的姑娘们也从书中学到一套优美的语言:宛如儿童有时候也会说几句乖话似的,她们口中有时候也会说出某些经过精挑细选的词语,让人听起来感到吃惊。必须具备男人的智慧,必须具备女人的细心,而且还要具备男人和女人都有的才情,才体会得到日内瓦的妇女并非故意卖弄学问,日内瓦的姑娘也非故作风雅。
①请注意,这封信是老早以前写的,这一点,我担心很多人看不出来。——作者注
昨天,在我窗口对面,有两个当工人的女孩子,她们长得很美,在她们的作坊前面聊天。她们谈得很起劲,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侧耳细听,一位姑娘笑着说,她们两个人都应该写日记。“是的,”另一位立刻回答道,“我们每天上午写日记,到了晚上再把上午写的日记,拿来对照自己的言行检查一遍。”表姐,你对那位姑娘说的话有何看法?我不知道这两个女孩于说的话是不是办得到,但是我知道,如果一天之中,她们要到晚上才能抽出时间检查日记,那么她们一天的工作安排一定是非常紧张的。毫无疑问,这位姑娘肯定看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尽管日内瓦女人说起话来有些做作,但她们仍然保持了做事干脆利落的泼辣性格,在这里也和城里的上流社会一样,也有许多钟情的妇女,她们的穿扮很朴素,但却显得很大方,懂得什么是美。她们的举止谈吐都很朴实。日内瓦男人温存有余,但风流不足,而日内瓦女人则感情丰富但缺乏魅力。这种丰富的感情使最老实的日内瓦女人显得楚楚动人,让人看了不能不动心,觉得她们非常聪明。只要日内瓦妇女保持日内瓦女人的特点,她们就永远是欧洲最可爱的女人,但后来,她们却偏偏去学法国女人的样子,结果,让法国女人占了她们的上风。
因此,风俗坏了,一切都跟着坏了。正确的审美观取决于美德,它随美德的败坏而败坏,人们的矫揉造作,崇尚浮华都是追逐时髦的结果。有学问的人几乎都染上了这种习气。我们女人难道不是因为天生是害羞的,才不能不用巧妙的办法来对付男人的纠缠吗?虽说他们能玩弄花招,想方设法让我们听他们的那些花言巧语,但我们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机?只要我们不理睬他们,不就行了吗?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我们才必须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善于反唇相讥①,对他们百般奚落吗?不管你怎么说,做出某种调皮、撒娇的样子反倒比采取沉默和轻蔑的态度更能把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弄得狼狈不堪。看见一个来求婚的漂亮的先生被我们伶牙俐齿的话问得慌慌张张,手足失措,那是多么开心啊!我们用不冷不热,似爱非爱的态度对他,用干巴巴的严肃的问题把他问得张口结舌,那是多么好玩啊!你也一样,别看你装得若无其事,你以为凭你天真和娴静的态度以及羞涩和温柔的举止,就比我莽撞冒失的做法更能掩盖你的诡计和狡猾吗?天哪,可爱的表姐,如果统计一下我们两个人各自嘲弄的风流男子的人数,很难肯定用你假装正经的样子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