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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

权握天下-第1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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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谢纹就谢纹吧!”紫苏用力握住齐朗的手,“总要让表哥有所得,不是吗?”
后一句话,紫苏是以调笑的口吻说出的,却是最现实的考量,在朝堂上,紫苏已经与尹朔对立,于公于私,她都不可能再与谢清冲突,那么用后位安抚谢清便是最好的手段。
当然,这些是理智的考量,如果深究起来,在齐朗否决尹韫欢的时候,谢纹便已经被推到了长和宫的门前,无论有多少理由,之于紫苏,那些都只是宣诸于口的话语,真正的原因永远都只会在心中。
谭庆秀在随笔中说:“非文贞,则孝仪无私,无私量,则张侯未有权重之威,三省约束尽废,乃至臣乘君,圣清三百年制度,毁之未逾十载,此皆孝仪之罪。”陈观的评语是:“妇人之心!”文贞为张翊君的谥号,而圣清一朝,无军功不封公侯,文人封侯,唯张翊君一人。

第二十一章 惊鸿照影(下)
尹韫欢病倒的消息,紫苏第二天一早才听到,叶原秋一边指挥宫人服侍紫苏着装,一边回禀这件事以及自己的处置,最后一句是:“奴婢已经派人去照应了。”紫苏不甚在意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此事了,并没有吩咐什么,同样在一旁服侍的赵全稍稍惊讶了一下。
叶原秋最怕紫苏这种不言语的态度,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看向赵全,却见赵全一派恭谨地低着头,看都不看自己,不由气恼,却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并不动声色,跟随紫苏来到妆台前。
也许紫苏的寝宫中最能显示她出身的便是妆台,无论是在皇宫大内,还是在銮驾行宫,紫苏一旦坐妆台前,便会开始同样繁复的保养上妆程序,使用的物品令人眼花缭乱,其中的讲究更是对奢侈二字的最佳诠释。
叶原秋自然清楚紫苏的这个习惯,因此只是侍立在紫苏身后,并不说话。
“太医怎么说?”趁空紫苏忽然问了一声,叶原秋一凛,垂手回答:“太医说尹昭仪是气机郁结,又感染风寒,并无大碍。”
“既然无碍,就让不必照应了。”紫苏下了决定,“告诉昭仪,大安之后,让她将内宫典范誊录十遍,送来给哀家过目。”
这表示尹韫欢不必再无限期地“笼闭自省”,也表示,正式的处置即将下达。
“是,太后娘娘。”叶原秋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格外正式地答应紫苏。
赵全这次抬起头,眼中的惊讶之色十分明显,显然是察觉到了其它东西,紫苏从镜中看到,也只是淡淡一笑,道:“赵全,传谕下去,今早的定省就免了,请皇帝中午过来陪哀家用膳。”看着镜子的眼中却别有深意,更有一种鼓励的意味在其中。
“是!”赵全领命退出,命内侍去各处传谕,自己亲自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阳玄颢早上有功课,比紫苏起得都早,赵全到的时候,他正在更衣,准备去给紫苏请安,听了赵全传的话,便停下来,示意宫人摆早膳。
“皇上,太后娘娘有旨,命尹昭仪誊录内宫典范十遍。”赵全将紫苏新下的旨意报给皇帝。
阳玄颢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这样,只是中规中矩地答了一句:“朕知道了。”
“太后娘娘的意思请皇上慎思。”赵全提醒皇帝,这次不是他擅作主张,紫苏让他传谕就有这个意思。
阳玄颢沉吟了一会儿,才犹豫地道:“朕听说昭仪病了。”
赵全目光一敛,淡淡地回答:“奴才斗胆,皇上课业甚重,内宫琐务就不必,也不应该由您操心了。”
“……朕明白了!”阳玄颢皱着眉冷言,赵全行礼退下。
几句话间,阳玄颢竟有虚脱的感觉,心中更是觉得寒潮汹涌,只感到手足冰冷,无法动弹。
“皇上!”梁应见他失神,连忙出声唤他。
“梁应!”
“是,皇上?”
“母后娘娘有决定了!”
内宫琐务?
这还是阳玄颢第一次听到如此明确的告诫,他很清楚,赵全的话其实是母亲的意思,是在告诉他,有些权力是他不能触及的,因为他是皇帝,是儿子。
在至略,父权是至高的,但是,内宅之中却奉行着另一套法则,那里是男人不应该管的地方,他的宠爱是重要,但是却不能决定女人在其中的生死荣辱,因为父权之上有族权,宗族的权力来自不成文的规矩,因此它也维护着那些从无明文的规则。
越是高贵的门第,越注重这一点。
皇室自然不会例外。
阳氏的皇帝无不痛恨着这个事实,却始终无能为力,因为,这是礼、法的一部分,是不可动摇的。
皇权比天大,却永远无法主宰后宫那一方天地。
阳玄颢虽然年幼,但是,对这些事情还是一清二楚的,只是,这是紫苏第一次申明这件事,他不可能不愕然失色,心神稍定,如何还会不明白母亲的用意?
“……”梁应不敢作声,这种事情,他若说错一个字,只怕日后就是皇帝也保不住他。
“朕想见宜婕妤。”阳玄颢淡淡地道,“你去宣她过来。”
这个时候,阳玄颢若是还不知道母亲想立谁,他这几年的功课就白学了。
“是。”梁应答应着就匆匆往外走,没走几步,又听阳玄颢喝止:“回来!”
梁应一个急停,身子晃了一下,转过身看向皇帝,却见年少的皇帝一脸不豫之色,似乎很难决断,便低头不语,等他的吩咐。
“母后昨晚都见了谁,你知道吗?”阳玄颢踌躇着发问,梁应是他的心腹近侍,消息并不闭塞,他也不想知道隐秘之事,因此,才会如此问。
梁应心中一颤,却不能不回答:“太后娘娘昨晚宣召了齐相。”
话说出口,梁应就小心地观察阳玄颢的反应,生怕遭池鱼之殃,但是,出乎意料,阳玄颢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若非梁应一直专注于他的神情变化,恐怕未必会发现。
“请宜婕妤过来吧!”阳玄颢平静地重复之前的旨意,摆手让梁应离开。
谢纹来得很快,显然是准备去给太后请安却未成行,因此,得到宣召并不需要如何准备,见到阳玄颢,正要下跪参礼,却被阳玄颢扶住,道:“免礼吧!宜婕妤也没用早膳吧?就陪朕一起用点吧!”
谢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解地看着阳玄颢,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阳玄颢不以为意地一笑,拉着她的手臂,走到桌子前。
“陛下,这不合礼制!臣妾不敢逾制,请皇上恕罪。”谢纹等到要坐下才反应过来,立刻跪倒伏地,惶恐不已。
阳玄颢一愣,笑道:“宜婕妤过于谨慎了,宫规礼法中没有说后宫不能与朕同席吧?”说着便扶她起身。
他说的不错,不过,谢纹还是很不安,与皇帝同席之于后宫女子是皇后与宠妃的权力,谢纹觉得自己两者都不是,却又不好反驳皇帝的话,只能坐到桌前,与阳玄颢一起用膳,自然是食不知味,心中的思绪如乱麻一般理不清楚。
谢纹的表现让阳玄颢笑出声,这也让梁应吃了一惊,随即就见阳玄颢挥手让宫人退下,他连忙指挥所有人退出宫殿,自己也退了出去,出了殿门才发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而此时太阳不过刚露脸,梁应心中叹喟:“这个早晨也太长了!”
只能说梁应感慨得早了点,他不过刚喘口气,镇定了心神,就一眼看见一个内官从长廊上走过来,不是旁人,正是赵全的心腹、礼司的内官刘顺,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刘顺倒是恭敬,走到他面前,按礼参见,随即笑着道:“太后娘娘请皇上过去,永宁王殿下到了。”
这话让梁应的心回到原位,也陪着笑道:“我知道了,需要立刻禀报吗?”
按后宫等级来说,梁应是二位,刘顺是三位,但是,赵全却是一位,兼领着两宫的总管印,梁应自然不想与他的心腹弟子交恶,更何况,后宫之中,宣政厅各司内官握有实权,梁应目前还只是太政宫中一殿的总管,可以说根本惹不起任何人。
刘顺也很客气地笑着:“梁公公不必急着通报,永宁王殿下会陪太后用午膳,皇上只要别太迟过去就可以了!”说着他瞟了一眼台阶下侍立的宫人,声音更轻了,“不差这会儿时间。”
台阶下,谢纹的宫人依次站着,十分醒目,梁应不好多说,只是笑着点头。
永宁王是算准了时间来的,昨天晚上御驾才到承清行宫,永宁王一行却是今早才进的城,晋见太后与皇上肯定是首要重务。
紫苏与兄长情谊谈不上深厚,但是,绝非漠然,因此,得到通禀,她便让叶原秋去迎请兄长入殿稍候,自己更是加快了理妆的速度,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钗环也不加,只用了一根碧玉簪,紫苏便出了内殿,一身常服也有亲昵的意思。
夏承正稍稍愣了一下,便恢复平静,参礼如常,毕竟,紫苏本来就不是喜欢繁文缛节的人,这般简单的妆束虽然少有,他却也不是没遇过。
“大哥在北疆如何?”紫苏也不与兄长寒喧,坐下后就关切地询问。
夏承正也坐下,听到紫苏的问题,不由扬起笑容:“习惯了!”
这是实话,也仅仅是实话——按惯例,夏承正在元宁所有的军事要地都待过,北疆是最后才轮到的,但是,作为夏氏的根基之地,他待的时间也是最长的。——在妹妹面前,夏承正永远都是个有些木讷的兄长,自然就更不会做讥诮之类的事情,他只是实话实说地回答她的问题而已。
紫苏却有些愧疚,苦笑着道:“大哥有些日子没见到康崇了吧?”
提到儿子,夏承正的神色有些黯淡,显然很想念稚子,不过,这个时间很短,身为独子,从小就被作为世子人选培养的夏承正,向来是公私分明,这次晋见,他是有备而来的,私事哪里比得上公务?
“太后娘娘,臣希望早日见到家人,不知朝廷是否准备正式为北疆建制?”夏承正试探着问紫苏,既认真又期待。
“……大哥认为北疆可以建制了?”讶异地看了兄长一会儿,紫苏才开口。
“收复北疆已经逾两年,治理教化也有两年了,这里本来就是至略旧土,周扬又一直视这里为附庸之地,可以说当地居民中思归至略的倾向很明显,臣以为,这两年的恩威手段已经足够了,现在,应当正式建制,以便加深他们的认同,同时,也便于笼络人心。”
“有道理,大哥准备条陈了吗?”
“臣有准备,请娘娘过目。”
紫苏接过夏承正奉上的条陈,细细看过一遍,才放到一旁,很认真地对兄长说:“大哥,我很想知道一件事!”
“太后请说,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夏承正也坐正了身子,恭敬地回应。
“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政务了?”
“……”
“那么,换个问题吧!——这份条陈是谁的大作?”
“是……是……”
对于紫苏的问题,夏承正语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说。
“不是王府的幕僚,对吗?”紫苏叹了口气,为他铺路。
夏承正点头。
“那人出身不好?”
夏承正点头,又摇头。
“不是至略人?”紫苏瞪大了眼睛。
夏承正再次点头,却又连忙分辩:“亦同有至略的血统。”
“天下用间莫过于夏氏”,永宁王府的消息向来是最全面的,但是,想将那些千头万绪的消息整理成一份可供参考的情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的了,紫苏擅长于此,因此,她联想到了几个消息,也想到了夏承正说的是谁。
“纳兰永?”
“……没错!”
纳兰永,字亦同,周扬前宰相纳兰封的长子,却是出身卑微的庶子,纳兰家是周扬的后族,族长的争夺不比帝位温和,在最新一轮争夺中,纳兰永首先出局,被逐出家门,流落北疆。
元宁在《景城和约》签订后,便传告北疆各地,所有居民如果不愿入籍的,可在三月内通过峪城关离开,三月后,元宁将封锁所有边境,严禁居民离境。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任何人离开北疆了,可是,纳兰永却没有离开,因为其身份特殊,元宁各方都注意到了他,但是,他向元宁军方所说的理由也很充足——他无家可归,只想在这个住了一年的地方平静度日!
元宁是收复北疆,自然不会驱逐原居民,纳兰永想留下,谁又有理由拒色呢?反正紫苏是在六方馆的报告上批示:“其若无异动,则不可冒犯,视如寻常之人即可。”
紫苏很清楚,六方馆近来并无纳兰永的报告,而纳兰永与永宁王结交,肯定算得上“异动”,这就有些蹊跷了。
紫苏没有掩饰眼中的疑惑,夏承正连忙解释:“是赫连平将纳兰永的策论交给我的,所以没有立刻报到你面前。”
紫苏这次眉头轻挑:“赫连平?永宁王是不是嫌在北疆待得太舒服?”话说得极冷也极重。
赫连平是降将,纳兰永身份暧昧,夏承正与这两人有公务之外的交往只会引来御史的弹劾,这一点,夏承正不会不清楚,紫苏因此更为不满。
夏承正发现自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不由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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