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钟-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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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野海墓地碰碰看爱情(2)
当漪曼把现实当作现实来面对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古龙笔下的移花宫里走出的女人那么冰冷无温度。但有谁能理解,一个看似冷血的人,在她的内心深处永远澎湃着滚热的血液,正是这股热血将她的心思彻底熔化,熔化,熔化成一滩难以复原的思水,愁绪也变得没有重点。
藤蓉蓉打来电话的时候,漪曼终于把她些许日子以来的所有不快都告诉了蓉蓉。蓉蓉说,漪曼,别难过,其实你比我们都幸福。蓉蓉梢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知道么?我堕胎了。漪曼蓦然一震,蓉蓉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个只想你明白,你比很多人都幸运,你所经历的挫折,不过是人生中的皮毛而已,以后,你会遇到更多想象不到的事的。漪曼有些感动,声音也在颤抖了。漪曼问李翔还好么?蓉蓉说他通过关系正在重点中学里复读。蓉蓉又说,安城和希儿谈恋爱了。漪曼震惊地问,安城怎么会和她在一起?蓉蓉说,其实你一直不了解希儿,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你还记得当初霏霏当着众人损坏你的事么?漪曼恩了一下,蓉蓉接着说,那时是她背着霏霏找李翔来帮你的,这件事,她一直不让我说出去。漪曼终于感受到其实自己是多么幸福的,她恍然觉得,那些挫折其实是一种财富。这种财富让她成熟,也让她变得冷漠,却也静心了许多。她想起安城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一定要做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你跟别人不一样。
一天下午,漪曼坐在电脑前翻阅着夏寻写过的属于漪曼的爱情故事,一些是虚构的,一些是真实的。事到如今,无所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假作真时真亦假,世界就是这般玄幻莫测。窗外的天空一半淡淡放晴,另一半微微泛黑,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你搞不懂他。漪曼有些习惯了这样的表情,不然又怎样,你改变不了它只有去适应它。
这时候门开了,是一个金发璀璨的女生,清纯可人的形象尽败于一头金毛之下。在艺术学校里这样的女孩比比皆是。那个女孩说:漪曼,有个男生叫我介绍有才华的女生给他认识,我说到了你,你现在出来一下好不?漪曼蓦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前些日子有几个女生问她想不想认识帅哥?漪曼道,认识了做什么?那几个女生无语了。后来又有女同学来找漪曼说,我有个朋友叫我介绍美女给他认识,你有兴趣没有?漪曼道,找美女应该到播表系去。那女同学又无语了。自从离开了夏寻,漪曼就变得有些不冷不热的,像极了夏日里的凉开水,解得了渴却解不了暑。但这一回漪曼没有拒绝,她被那个“才华”给镇住了,一想人家是来找才女的,没准人家还是个才子。这种介绍方式不像介绍帅哥美女那般肤浅幼稚,那金毛狮王的形象在漪曼的眼里顿然高大无比。
漪曼见那男生时有些矜持,那男生随同的还有另一个男生,据金发说那个随同也是戏文系的。同系的男生叫舟赫,另一个叫武天煦,是中文系的。两个男生相互推辞说对方才是真正的才子啊。由于军训才结束,舟赫与漪曼素未谋面。与两男生目光相汇的时候,漪曼尽量作出淡淡微笑,努力以平和的眼神来掩饰心中的忐忑。漪曼起先还和金发走在一起,但金发老要脱离漪曼似的,漪曼恍然意识过来人家是来和她做朋友的,冷落了他们未免不太礼貌。于是就和那两男生共行。漪曼心里默念,再也不做这蠢事了,搞得整个世界诚惶诚恐地跟着自己颠倒,划不来啊。外加金毛喜欢对男生动手动脚以显示自己的天真活泼开朗,总有些令人胃酸翻涌。两男生见漪曼无语了,便聊得起劲。漪曼忽地落寞起来,望着路边的梧桐树叶放肆地坠落,坠落,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煦说他和舟赫自高中就是好朋友,这就是有故友在身边的快乐,而Rollin,她太遥远了。放眼望去天边灰黑的云,天快黑了。如果星星知道自己背负着所有的愿望,那它一定会努力地闪烁!当你看见最亮的一颗星时,那是我在为你祈愿。漪曼想到北岸曾经发给她的短信。可惜人到此地这许久,漪曼还没见到过成都的星空,不觉心中一片荒凉。心情似乎永远都是潮湿的,心中的那处潮还未干去,又有倾盆大雨即将来临。似乎在这个小镇上,任何一样东西都不是属于自己的,除了那不期而遇的雨滴。
漪曼,你说是么?身边的天煦嬉皮笑脸地问漪曼,漪曼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来人家是在说给自己听,为了掩饰自己刚才没在听他们说话,漪曼微笑了一下,态度中立。漪曼这一回是感到尴尬了,加上天煦的笑给漪曼一种很久没挨的感觉,就觉得很不舒服,漪曼和他之间的话题也是答记者问,天煦问,漪曼答。漪曼心想着以后尽量不要再看到他了。但不见天煦似乎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每日上课几乎都要经过男生宿舍,一不小心,笑得贼头贼脑的天煦就会出现在漪曼面前,打断漪曼的思绪。天长日久,漪曼初次见天煦的矜持就逐渐被天煦那欠揍的笑打发得烟消云散。从本质上说,那气是不应有的。漪曼仔细想想自己没有理由给天煦脸色,只好装着很正常地付之微微一笑。
一连几日,漪曼习惯了独来独往。她心里胡思乱想,当初与Rollin相识是在高二,因此,要想找个像Rollin那样的知己也许要到大二,抑或更久。好朋友再多没有知己终究还是孤独。漪曼愿意像《边城》里的翠翠等情郎那样等待一个像Rollin那样的女孩,虽然这在性别上有些说不过去,但其实是没什么分别的。偶尔会遇见天煦,天煦就和漪曼聊些文学,听得出来,天煦看过很多书,但会看书的人并不代表他就懂文章。那时天煦在写长篇小说,他说那部长篇已经写了两千字了,漪曼问他写多久了,他说一个月前才开始的,漪曼吓了一跳,天煦就说,其实,时间挺紧的,漪曼笑笑说,不不不,你写得很快。每次天煦都被自己写的东西感动得要死,一回,他随漪曼去上晚自习,就以托尔斯泰的姿态爬格子,爬到一半,突然拍案惊奇起来,漪曼被吓了一跳,天煦无比感慨地对着稿纸说,命运啊,命运啊!漪曼当时在做英语阅读题,被天煦打断后忘了自己看到哪句,无比纳闷。
第六部分:野海墓地碰碰看爱情(3)
周四的夜晚,寝室里的另外三人都守着电视机在看《开心一百》,声音开到极至——可以说全女生苑的同学都在痴痴锁定这个频道,就算走在女生苑的院子里,也能听到那千钧一发的声响。据说是明星脸的周冠军还是什么的。漪曼对这类娱乐节目颇没兴趣,只是将耳机的音量开到极至,随即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写文章。光独一个学院的收视率就能为东南台那一夜的收视纪录创下历史极限,因此,漪曼对电视机的不屑是不会引起任何一个周遭支持者的抗议的。
忽地安寂换来下一阵喧嚣,电脑显示屏也在死寂转变为嘈杂的那一瞬间和周遭事物陷入黑黢黢的一片,这便是大凡天下人所说的“有难同当”,颇有一种生死与共的壮烈气息。熄灯对于每一个院校里的学生来说都是不划算的,对于看电视的小朋友来说是扫了她们的兴,而对于漪曼来说则是谋财害命。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打断思路就是谋财害命。熄灯对于漪曼来说已成习惯,这已不是第一次被打断思路了,为了所打的文章不被突然来袭的断电弄得尸骨无存,漪曼写文章时养成一个习惯,就是每打一句话都保存一次稿,也就是说一篇文章下来要存成百上千次稿,因此也没什么忿忿不平;但对那些鬼哭狼嚎的小朋友们来说则是一桩大事,犹比南京大屠杀更能使人愤懑的国家大事。当晚就有窈窕淑女举起满瓶的暖瓶朝着窗户距地面十几米处狠狠砸去,恨不得把地面砸出坑来,结果是砸死了路旁的花花草草,颇有当年董存瑞炸碉堡的气魄,幸好没有砸到玩耍的小孩,否则唐玄奘要大呼罪过了。
就在小朋友的暖瓶化为乌有的那一刹那,天煦的电话来了。漪曼第一次很HAPPY地花了三分三十又三秒的时间一口气将女生宿舍发生的一切向天煦汇报完毕,把天煦吓了一跳。这种现象在漪曼分手之前的岁月中不少见,尤其是很久不见Rollin的时候她更会口若悬河地打击Rollin的反应力,但在成都还是第一次。天煦在电话那头一时说不出话来,两边沉默了好一会,漪曼的激情一下从高潮冷却下来,静得像只生病的羔羊。半晌,天煦开口了,漪曼,周末有什么打算?漪曼如是说:去天府广场买点东西。她的嘴角带笑但神情漠然。天煦问:买什么?漪曼说:说不清楚,如果记忆可以买的话,那么它一定是昂贵的,你说对么?天煦说:记忆是无价的,买来的记忆终究是痛苦的。
夜半,漪曼抱着棉被坐在床头发呆,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什么都想了。离别的车站。白衣女子。秋风。深夜。誓约。接吻。分手。安慰。黄浦江滨。外滩。梧桐树叶。红茶坊。没人能看得到漪曼的瞳孔后边藏着的那口陷阱,布满鲜花的陷阱。曾经有个白衣女子从陷阱里边爬上来,披头散发,泪流满面。忽地,天煦的短信钻进漪曼手机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的脸,原本噙在眼中的泪在漪曼的脸上刻下两道深深的痕。她疼,却无人知晓。天煦说:你还是去双楠吧,那里的东西比较好。但是路线复杂,我可以带你去。你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看到天煦的话,漪曼忽地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冰冷的身体。谢谢了,你告诉我路线就可以了。漪曼回。那夜短信一去一回,就没了声音。后来漪曼的心如同敷上了一层深秋的霜,莫名地孤独起来。
周末时漪曼还是一个人去了九龙,一个人瞎逛,倒也买了几件小玩意和一些允许二价的衣服。九龙的物价在很大程度上很容易叫人产生狂购的冲动,于是你不买则已一买吓人,人家瞧你拎着大包小包的不免以为你是在搬家。但通常杀价只是一种挑战自我的宣泄方式,那些东西仅相当于一次性医用外科手套,多使用几次方能达到千疮百孔的超然境界。这一逛就到了下午三点,漪曼胡乱地吃了些干面包滥充一通算做中餐,就大包小包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漪曼的周末过得无忧无虑平安无事,天煦苦口婆心的短信又兴高采烈地发作起来。我可打通了,你一整天都不给我来电话,手机又关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哦,对不起。漪曼乖声乖气地应着,心里忽地暖起来,似乎淡却了很多有关失恋的事情。有时天煦罗哩罗嗦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地命令漪曼要照顾好自己,辄让漪曼幸福地感到自己还不至于被这浮躁的世界遗忘。
那天夜晚,漪曼无聊地在校园里乱荡,一不小心在男生宿舍楼下碰见了天煦。俩人在双眸对视微笑的瞬间,漪曼突然觉得天煦的眼睛帅气得有些不一般,脸上一阵热辣,低下头去,又将目光转移向后边的草地。今天天气晴朗,很难得啊。漪曼说。恩,今晚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洗澡睡觉吧。漪曼说完,天煦作出一副天马行空而难以捕捉的笑,漪曼傻傻地站在那里。我们去后边散散吧。天煦说。漪曼笑。
而后他们绕着跑道走,跑道是没有尽头的,任你无休止地走一分钟,一小时,一年,十年。黑黢黢的天空淡淡地浮起几絮残云,璀璨的星星现了,现了吗?很久都没看到星星了,漪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说,她宁可自己看到的只是假象。莫名的伤感随着星星的闪现而漫上心来。夏寻曾经牵着漪曼的小手,走在午夜梦回的大马路上,从夜半十二点走到凌晨三点,他们漫无目的地走了好远,一语不发,彼此在心灵深处用这世上最微妙的语言感应着。那时幸福,那时他们以为路永远没有尽头,谁知尽头就在幸福的彼岸。还记得那夜的天空拥有他们这辈子只见过一次的诡异色彩,黑里有蓝,蓝里有黑,蓝的边缘有白色的镶边。云彩无罪,它们所给的幸福并不代表你一生都拥有。越为平淡无奇的爱情往往是最长久的,即便那样的生命里少了一样叫做浪漫的东西。宇宙之所以神秘到变幻莫测的地步,也许正是一样叫做爱情的东西在暗地里作怪。
第六部分:野海墓地碰碰看爱情(4)
夜风拂起,几绺刘海耷拉在漪曼的眼前,将前方原本迷茫的